醫院的環境,對於它來說其實並不是特別的適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還有是不是就會出現的突發情況,偶爾甚至還有其他的病人藉故找上門來...
誰都不容易,尤其是在醫院裏,大家的心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好,但無論如何迷茫,都不改成爲傷害無辜人的藉口,錯的,到什麼時候都會是錯的。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很平淡,對於它來說只是一整天都陪伴在小主人的身邊,靜靜的聽着他越來越虛弱的心跳。
是的,一切都是可以預期的。
哪怕所有人都在渴望着奇蹟。
那個夢,清醒在一個深夜,因爲呼吸驟停而引發的檢測儀器刺耳的警報聲響,令這個不算大的病房瞬間亂成了一團,而事先已經有所預料的它,卻只是靜靜的坐在窗臺,抬眼望着天空。
今天不見月光,它有點擔心,擔心小主人離開的時候,會不會找不到通往天堂的路?會不會因爲路途太過昏暗而感到害怕?會不會因爲只有自己一個而感到孤單?會不會忽然哭着喊媽媽?
那一刻,它渾渾噩噩的世界忽然多出了那麼一絲絲的清明,它好像真正的明白了某些事情,懂得了一些道理...
可是它還是想不通,小主人明明說過的吧,說貓咪有九條命,那麼爲什麼它卻不能把自己的命借給他呢?
如果可以的話,只要能夠讓他活下來的話,哪怕九條命全部都借走也沒有關係,因爲他不願意大家傷心。
『如果沒有我的話...』
第一次,它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這樣的心情,它回過頭望着滿屋子的醫生護士,這一刻他們就彷彿是真正的白衣天使,來接引小主人走上天堂...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主治醫生輕輕搖頭的動作,輕而易舉的粉碎了所有人心底僅存的僥倖,他有些悲傷的說着對不起,媽媽則是淡淡的表示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不是...
有那麼一個瞬間,媽媽甚至是怨恨醫生的,甚至想痛罵他們爲什麼那麼沒用,爲什麼連一個孩子都救不回來...
當然,只是那麼一瞬而已,世人皆有惡氣,媽媽當然也不例外,但是她已經很清楚了,醫護人員爲了小主人已經費盡心力,無論怎麼感謝都不爲過的。
只是現在,媽媽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只是微笑着,伸出手輕輕的撫摸着小主人逐漸失去溫度的臉頰...
"麻煩你們了..."
爸爸輕聲說道,主治醫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拍了拍爸爸的肩膀,把最後的時間留給了這一家人。
然而,那一個小時,整個病房從始至終都是靜悄悄的,能聽到的,就只有大家微弱的喘息聲,沉重而壓抑...
天生溫柔的媽媽,在小主人病重的過程中明明偷偷的哭過那麼多次,可是偏偏葬禮上一滴眼淚都沒掉,她說樂樂不喜歡看到她哭,要笑着送他離開。
總有惡人閒言蜚語,但是他們都不在乎,家還是那個家,只是家裏少了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讓這家裏的其他成員,很長時間都難過的喫不下去飯。
小主人是因爲害怕它孤獨才接他回來,接到這個家裏,那麼現在孤身一人離開的他,是不是應該由它去陪伴呢?
它曾經這樣想過,但是最終它什麼都沒有做,因爲小主人曾經說過,要讓自己去代替他,去陪着爸爸媽媽...
它聽到了,也聽懂了。
就這樣,兩年時間匆匆而過,它迎來了第二次,改變了其一生的變革。
媽媽,又一次懷孕了。
就像人們說的,也許時間真的能夠治癒一切傷痛,可是刺目的傷疤卻永遠都不會消失,所以他們全都期待着,期待着這個新的小生命,能夠悄無聲息的撫平那一切,給這個家帶來新的希望。
媽媽懷孕了,它自然就沒辦法再生活在城市的家裏,所以一家人做出了決定,決定把它送到鄉下的奶奶家一段時間,等孩子出生以後再接它回來...
爸爸媽媽是真的將它當做了這個家的成員,想面對一個真正的人一般的通知它、安慰它、可能是醫院的表現讓他們產生了某種錯覺吧,它也許覺醒了某種靈性,但是,它仍然聽不懂...
然後,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它又一次被裝進了那個小小的揹包,它以爲只是像往常一樣出去散心,卻不想被交到了一個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人手上。
"喵(^???^)?"
它疑惑着,不安的抓撓着書包上的小小窗口,留下了一道道劃痕。
"沒事的,在過一段時間我們就把你接回來,去鄉下要乖乖聽話~"
爸爸媽媽笑的都很溫柔,但是那些溫柔的話語,它一句都沒聽懂,只是焦急的,隔着那個小小窗口喵喵的叫着。
"別叫了,咱們去見奶奶~"
那個陌生人類這樣說着,一邊把它放在了車子的後座上,慢慢的駛出了那個它生活了好幾年的——『家』
車子東拐西繞使出市區,它才堪堪從那眩暈感中掙脫出來,熟悉的感覺愈來愈遠,這也讓它感到越來越不安。
因爲,答應過小主人的,要去代替他,一直一直都陪在爸爸媽媽身邊...
可是現在,貌似出了一點小問題。
它掙扎着,試圖從那個小小的書包中掙脫出來,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前面專心開車的人類未曾注意到,某一瞬間,一個黑影從半開的窗口一躍而出!
它要回去,回到爸爸媽媽的身邊,繼續他們的約定,因爲他們約好的!
這是昏倒之前,它唯一的想法。
是的,也許貓真的擁有不俗的平衡能力,但是百十邁的車速,瞬間的變差根本就不是它一隻貓能夠理解的。
摔在地上的瞬間,它便感覺自己已經受到了重創,四肢麻木,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的向着某個方向迅速偏轉翻滾着,極速的滾落到了路基下面,兩眼一黑,它便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