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舊是平常的一天,它和小主人滿屋子胡鬧着,媽媽一邊嘮叨着說要慢一點,不要磕到碰到,滿臉寵溺。
"來啊來啊~"
手中的逗貓棒不斷跳動着,可是它卻傲嬌的絲毫沒有去理睬,而是很認真的擺弄着媽媽送給它的毛線球,豪不誇張的說,它能這樣推過來推過去,自娛自樂的玩上一整天,甚至樂此不疲!
然後,那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事情:奔跑中的小主人忽然就撲通一聲撲倒在了地上,大家都以爲他是在像往常一樣淘氣的嚇唬大家,直到看到地上的鮮血漸漸漫出時,媽媽瞬間失了魂...
一家人驚慌失措着,爸爸鎮定一些抱着孩子便往出跑,媽媽追出去不多時卻又匆匆跑回來拿忘記的手包,關門聲轟然響起,屋子裏又只剩下了它一個。
小主人上課時,爸爸工作時,媽媽買菜時,也未嘗沒有出現過只留它一隻獨自在家的情況,但是這次不一樣...
它有些失神的望着地上的那一片血跡,刺目的鮮紅所帶來的,是難以掩飾的不安,它什麼都不懂,但是它隱約有種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再一次見到小主人的時候已經是一週後了,每天眼睛都哭腫了媽媽,短短幾天便瘦了十多斤,看着病牀上的小主人強顏歡笑着,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
"樂樂!看看這是誰?!"
小小的書包搖晃着,終**一次的看到了小主人,可是它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那個躺在病牀上的小主人嘿嘿笑着,鼻子到現在還紅紅的,倒在地上那一下,應該摔得很痛很痛吧...
"是小白~"
"是小白~"
明明是一身黑到夜裏都找不到的毛髮,可是小主人卻偏偏起了這樣一個暱稱,媽媽把書包打開,它身體輕靈的跳了出去,一步步的走到了小主人的身旁親暱的蹭着他的胳膊,試圖安慰着他。
"小白..."
輕輕的摸着它的脊背,小主人抬頭笑着看向媽媽:"媽媽不哭了,你看我這不是很好嘛,沒什麼不舒服的~"
微笑着,樂觀着,但是這些話唯獨一個不應該由一個穿着藍白條病號服的病人來說,小主人才八歲,雖然仍舊幼稚,但是表現的很懂事很懂的,懂事的彷彿一個小大人,懂事的讓人心疼...
"嗯,樂樂沒事,樂樂好好的,樂樂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是吧?"
是吧?
如果是,該有多好?
明明沒有人比媽媽更清楚了,她想不通,明明樂樂那麼懂事,明明樂樂那麼聰明,明明樂樂那麼親,老天爺怎麼就忍心?忍心就這麼將他帶走呢?
媽媽微笑着,樂樂也微笑着,但是它感覺的出來,停留在它脊背上的那隻手,正在止不住的顫抖着...
所有人都在微笑,都在替對方思考着,但這其中,又藏了多少眼淚?
那一天,得到了醫生的同意,媽媽在旁邊的陪牀上,它終於被小主人光明正大的摟在了懷裏,醫院蓬鬆的被子蓋住了頭,一人一貓就這樣對視着。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如今願望實現了,他的心裏卻感覺那麼空洞,手輕輕的,好像怕打擾到它一樣的輕輕撫摸着,眼淚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打溼了枕頭,也打碎了旁邊媽媽的心。
小主人真的是太懂事了,也太聰明瞭,可他終究還是個孩子,哪怕有心隱藏,又怎麼可能藏得住,他已經儘量的壓低了哭聲,卻奈何媽媽根本睡不着。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小主人好像哭累了,終於是掛着眼淚睡着了。
而躺在旁邊同樣默默哭了一場的媽媽,則是坐起來擦了擦眼淚,起身走過來重新幫小主人蓋好了被子,哪怕是盛夏,還是下意識的掖了掖,那是習慣。
而它則是從被子中爬了出來,就坐在牀頭,看了媽媽一眼後,默默的盯着臉上還掛着淚的小主人,一動不動。
"你也能感覺出來啊..."
媽媽的手輕輕的撫在它的背上,它回頭看了看媽媽,親暱的用頭蹭了蹭媽媽的手背,卻被媽媽順勢抓進了懷裏。
"你知道嗎,這幾天我其實偷偷的怨過你,我在想是不是你黑色的毛髮真的會帶來不詳;在想如果那天沒有把你接回來,樂樂會不會就能一直健健康康的,上初中、高中、考個像模像樣的大學、某一天忽然領着一個漂漂亮亮的女朋友就回來了,然後按部就班的就結了婚、生了孩子、一輩子平平淡淡卻也安安穩穩的過去了,你說好不好?"
媽媽在問,但是沒想着它能給出回答,只是輕輕的抱着它,這些天她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說,卻沒人能去訴說。
爸爸去籌錢了,車子賣了,房子也打算賣,對他們來說哪怕醫生說只有萬分之一的幾率也絕對不會放棄,因爲對於他們來說:樂樂,那是他們的命!
明亮的月光,順着窗戶打進來,照在旁邊的陪牀上,媽媽則是抱着它躲在這個陰影裏,輕輕的搖啊搖...
"當然啊,樂樂也有可能會忽然叛逆起來,青春期嘛,不懂事,會打架會傷害別人、甚至會早戀、會到處惹是生非、但是最終他一定會回來的,因爲他就是這樣的孩子,也許都沒能考上一座大學,也許工作也是換了又換..."
也許...
也許...
這些天裏,媽媽設想過好多好多個也許,想過無數個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都不能再觸碰到的未來,對她來說,樂樂真的是太懂事了,和樂樂比起來她這個媽媽都完全不夠格,太差勁了...
那個晚上,媽媽說了很多很多也說了很久很久,久到一夜沒睡,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媽媽才輕輕揉了揉眼睛。
媽媽把它輕輕的抱起來,眼角還含着淚,臉頰上帶着淚痕;媽媽在它的額頭輕輕親了一下,有些勉強、卻也是如釋重負的笑着說道:"謝謝,我由衷的認爲能把你接回來,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