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的寧和因爲一封罪己書而打破了,而寫這信的人正是被皇上責令禁閉的寂疏雲。
帝聽聞此事,立即召來了安插在五皇子府的探子問話,得知此信確實是寂疏雲親手所書,後讓人謄寫數千遍,趁着夜色貼在了各個小巷中,隔日一早整個京城的人都知曉了。
這罪己書的內容無非就是寂疏雲解釋了一番自己對谷鳶一事表示懺悔,願以庶妃的名義將谷鳶納進門,只因庶妃是不需要上玉牒的,倒也不用上書奏請皇上。
對於他的這一舉動,在百姓中倒是得了一致的好評,派去的探子也回來稟告晉皇,說着西荷與寂疏雲倒是一改之前的爭鋒相對,雖算不得恩愛,倒也能和平共處。晉皇一聽,心中倒也明白了幾分,不管他們之前是真情還是假意,左右只要能不再影響皇家形象便是好事。
見寂疏雲也做出了態度,他便順坡下驢的解了他們的禁閉,卻是沒將他先前手上的權利歸還給他。
寂疏雲倒是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反而深居簡出起來,不僅面上瞧着是如此,府上也是如此,一絲一毫的行動都沒有;晉皇倒不是認爲他轉了性子,便命李公公帶着他的口諭去了五皇子府,宣寂疏雲和西荷進宮問話。
申時三刻,寂疏雲帶着正妃西荷入宮覲見。
“兒臣(臣媳)見過父皇,願父皇聖體安康。”寂疏雲領着西荷恭恭敬敬的同晉皇行了個禮,跪在地上不曾抬頭窺視皇上的面容。
晉皇量了他們兩人一些時間,西荷並沒有絲毫牴觸的情緒,這讓晉皇高看的同時,心中也暗暗揣測了一番,似稱讚道:“老五家的好似比以前沉穩了些,若是換做先前,怕是要跳起來指着朕的鼻子大罵了。”
在他們被傳召之際,西荷就做好被髮文的準備了,可真真當聽到這個,還是忍不住想要在心裏嫌惡一番,面上卻換上了一副誠惶誠恐道:“父皇,先前是臣媳不懂事,平素性子又驕縱了些,所以纔會鬧出那般多的事情,臣媳如今幡然醒悟,知曉先前行事是何等的荒唐糊塗。”
寂疏雲看了一眼西荷,又俯身對着晉皇請罪道:“父皇,荷兒如今改變了許多,因谷鳶之事她也親自帶着禮品去柳府向清繪郡君致歉,在府裏也慢慢的學着怎樣做一個合格的正妃、妻子,兒臣與她之間雖無感情,卻也能安穩度日。”
寂疏雲這話半真半假,並沒有裝作一副與西荷情深意篤的模樣,對他們私下的小動作也沒有隱瞞,反而更容易讓人相信些。西荷也配合着做出一副懺悔的模樣,心下卻是有幾分忐忑,也不知道晉皇信不信他們這番作態。
沉寂許久,晉皇略帶威嚴的聲音這纔在他們頭頂響起:“你們若是能這樣好好過日子,朕心甚慰;只是谷鳶身份低賤、行事不端,與柳府也沒任何瓜葛,往後還是不要用她的事情去給雲丫頭添堵了,朕的話你們兩人可都記住了?”
西荷心中一個猛突,知曉晉皇這是在敲打她了,忙俯首表態道:“這件事是臣媳欠考量了,多謝父皇提點,日後臣媳定不會拿此事來煩擾清繪郡君了。”
晉皇對他們兩人的知趣倒是滿意,也知曉他們兩人只是在做戲,擺擺手準備讓他們兩人退下,而寂疏雲卻是再一叩頭,揚聲道:“父皇,兒臣還有一事。”
“老五,你要知道朕最討厭的便是得寸進尺之人。”晉皇面上也露了幾絲不悅,對着寂疏雲敲打到。
雷霆震怒,若是膽小些的人怕是早要唬破了,但寂疏雲今日所言之事,卻不是爲了權勢,倒也不怕晉皇的怒意,只是言語更懇切了一些,道:“父皇息怒,兒臣想着前些時日行事太過莽撞,不僅讓皇族淪爲了笑話,更讓父皇臉上也蒙塵;兒臣反思過後,願自請入皇陵一個月,與正妃側妃爲先祖守墓,也想着藉此機會繼續冷靜反思,願父皇准許。”
“你要與西荷、白氏一道去皇陵守墓?這件事可有同她們兩人商量過,還是說你方纔臨時決定的?”晉皇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審視,雖說言語不似方纔那般含着怒意,可心中的猜忌又多了幾分。
頂着晉皇審視的目光,寂疏雲表現的仍舊淡然,不疾不徐答道:“此事兒臣與正妃商量過,她也是同意的;側妃白氏並不知曉此事,然這也無需提前告知她。”
“既然你執意要去,朕也不好阻攔了,三日後帶着西荷、白氏出發,只是朕不想聽到旁的閒言碎語,否則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晉皇又是一陣敲打,只差沒講明瞭,讓他們將不該有的小心思都收起來。
寂疏雲心中閃過嘲諷,對於晉皇所謂的顧念父子之情卻是不屑的,在他眼中從來只有皇後所出的兩子一女,旁的皇子皇女,雖在衣食住行上從未苛待半分,可卻也得不到他半分真心的寵愛,他怎能不恨?
然,寂疏雲卻是早已學會如何將內心的想法隱藏在心,面上愈發恭謹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若是無事,兒臣便先帶着西荷告退了。”
“跪安吧!”晉皇略顯疲乏道,知道這個兒子看上去是最無害的,可心卻是最大的。
待寂疏雲與西荷兩人離開了殿中,晉皇這才招招手,隱匿在殿中的暗衛驟然現身,單膝跪在地上;晉皇眼眸中閃過幾分厲芒,對着暗衛吩咐道:“你去一趟二皇子府,讓他三日後暗中監視五皇子,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異常都要回稟。”
“是!”暗衛低沉應聲,轉身便離開了,獨留晉皇一人陷入沉思中。
而出了大殿的西荷想起方纔的那些屈辱,整個人都有些抑制不住了,寂疏雲察覺到了她的不正常,不由得伸手拽緊了她的手,壓低聲音道:“這皇宮裏無處不是父皇的耳目,你若是不想讓這副模樣被人告知父皇耳中,便收斂些,否則今日這一出全然是白費功夫了。”
西荷想了想,還是依言將憤怒收了起來,這些時日的劇變和不公平對待,已經能讓她很自如的將憤怒收起來,末了卻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父皇方纔那一番可有相信我們?”
“回府再說。”寂疏雲淡淡瞥了她一眼,又叮囑道,“要記住,現在也是你父皇,面上的功夫給本殿做足了,否則饒你不得。”
西荷很是不甘的剜了寂疏雲一眼,低聲憤然道:“本公主已經想法子替你解了禁閉,也希望你能遵照約定,給本公主應有的地位和尊榮。”
“本殿說話向來算數,既然你本殿榮辱與共的正妃,那側妃白氏斷沒有越過你的道理,至於離京守皇陵的事情,便由你去通知她,只要不鬧得太過,本殿都能替你兜下此事。”寂疏雲倒也不拖沓,很是爽快的給出了交易的條件。
西荷覺着他的話還算中聽,到也沒有再鬧騰,兩人一路相安無事地回到了府上;而寂疏雲直接去前院書房,西荷卻是回到了自己的院中,支使了個人宣白梨音過來過來問話。
白梨音原本是不想過去的,可是身側的婢女卻是勸道:“側妃,方纔前院傳來話,說殿下和那位是被皇上宣召進宮的,如今喚您過去,多半是與入宮有關,您還是過去一趟吧。”
白梨音當即就一耳光甩在了她的臉上,瞪眸怒斥道:“你這個喫裏扒外的賤東西,仗着本妃性子好便敢指使本妃做事?若是今日不好好教訓你,改日是不是要爬到我頭頂興風作浪?”
這些時日白梨音隱約感覺到了,寂疏雲仿若不似先前將她那般放在心上了,似乎是在西荷出現之後,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慌張;在她看來,她不能嫁給心愛之人,反而被指婚給寂疏雲,已經是委屈了,寂疏雲寵愛她那是應當的,所以故意擺了些姿態。
然寂疏雲這些時日的冷落也是有目共睹的,她又是個沒腦子的,故而心中也多了幾分焦慮;身側婢女本事出於好意建議,卻生生被她聽出了敷衍的意味,所以當即便一耳光甩了過去。說來說去,無非也是她那所謂的自尊心作祟罷了。
婢女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被扇耳光了,每一次被責打心中便多一分委屈,對白梨音這愚蠢的腦子也少一分希冀;她是家生子,孃老子的性命都掌握在白梨音的手中,爲了他們,她不得不忍着,誰讓她只是個做下人的命呢?
“側妃娘娘,便是給奴婢十個膽子也不敢對您有分毫不敬啊!”婢女惶恐的跪下,到底還是盼着白梨音能不要與她計較太多。
“諒你也沒這個膽子。”婢女的求饒讓白梨音心下一陣愉悅,到底還是可悲的自尊作祟,又沉着聲道,“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去她院中一趟,看她葫蘆裏到底賣什麼藥。”
婢女忙應聲諾,然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