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回頭嬌瞪了他一眼,拿出袖中的小鏡子,左右照了照,又擦了擦鼻子,確定不流血了,才悄聲跟他說,“下次你要再敢這麼着,就別怪我用銀針刺你!“
諸葛銳見她終是露出釋然神色,便上前半步,陪笑道,“再沒有下次了!”
“何人在外面喧譁?”皇上怒氣難平,對着門口方向怒聲斥問。
“啓稟父皇,兒臣攜鹽場特使前來複命!”諸葛銳的這一聲高聲稟報,不僅讓皇上聽的一愣,還讓侍立在側的公公太監們也大爲喫驚。
這瑞王爺昨兒個才被罷了執金吾的職,如今不過是個無兵權,無品階,無職務的閒散王爺,何來攜特使赴命一說?那特使分明是剛剛皇上下了口諭說要召見的!
皇上給邊上的太監宮女使了個眼色,命其將滿堂的殘片碎渣收拾起來。自己走回到龍椅之上,招呼若水二人進殿。
“兒臣諸葛銳叩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鹽場特使景氏若水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若水學着諸葛銳,也拜了個大禮,只是這段陳詞讓她這麼一說,全然不見那份應有的恭肅威嚴,而是頗有喜感,於是她低着頭強忍着笑意。
“嗯。平身吧!”皇上看收拾的差不多了,揮手示意宮女他們下去了。“那箱子裏是什麼東西?”
“啓稟父皇,這是特使今日剛剛製出的新鹽。”諸葛銳雙手伸直了,萬分小心地呈給前來接手的太監。
怎料那太監手上沒有力氣,好像是使出了喫奶的勁兒,也不過勉強才搬了起來,卻只轉了個身就摔了個狗啃泥,而那大木箱子也應聲翻倒在地。
諸葛銳以極快的速度轉到近前,將木箱翻轉過來,卻見那裝鹽的蘿盤仍舊穩穩當當的固定在木箱中,只掉到地上手掌大小的一片鹽團,其餘的還是好好的粘在棉紗或蘿盤上。便回頭給了若水一個安心的眼神。
“這當真是鹽?”皇上狠瞪了那小太監一眼,走至堂下,將那跪着瑟瑟發抖的小太監一腳給踹開,伸長脖子一看,果然看到那木箱中白茫茫一片,卻也並不像鹽,更像是白漆。
“啓稟皇上,這是今日一大早才挖出的第一批滷水,按理說至少也得要明日戌時才能完全成型,可臣想着,這好消息必定得第一時間讓皇上知道,高興高興,便擅自作主,提前一日回京呈將上來。卻不小心借了皇上的福澤,臣瞧着這木箱中的所有新鹽,最快今夜子時,最遲明日凌晨,即可全部成型!”
若水也上前幾步,湊在近前,取出袖中的鏡子,從棉紗上刮下薄薄的一層鹽晶,又道,“皇上您請看,這裏這些便是成了型的上等鹽了。”
“嗯!的確不錯!”皇上被這不着痕跡的恭維話,說的心內十分熨貼,原先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抬手接過鏡子,仔細看那雪白晶瑩的成色,不禁心中大喜,便急召御廚房裏的幾個大廚,司藥丞裏的御醫們通通前來品鑑。
御廚們大都沒有來過太極殿,此時聽說皇上要他們當場品鑑什麼東西,一個個跪在地上,嚇得是面如土色,他們自知平日裏做的餐食的確是少油少鹽,呈給皇上時還經過層層檢驗,早就熱的變成冷的,軟的變成硬的,想想自己都不願意喫。這次把老哥幾個全召集來,難道是皇上當真忍不住,這是要大開殺戒了嗎?
而御醫中林雲軒不當值,便由王御醫帶頭,領着七位御醫進殿而來。
豈料那王御醫也不知是得了哪個的恩,張口便說,“啓稟皇上,這鹽雖成色尚可,但那箱子裏頭的,臣看雜質頗多,難保會與上次那毒鹽一般,毒性雖小,卻常年累月食之,易積成不治之症。”
“這位御醫大人,這上面的雜質,不過是不小心沾染了路途上的沙塵,不是原本就有的,您看,這下面一層就乾淨多了。“若水巧笑嫣然,親手從下面的籮盤邊緣捻了一把鹽晶給他看。
“天下誰人不知那鹽場盛產毒鹽,如今已然有四城百姓深受其荼毒,特使您又何必繼續再做這般毒物出來害人呢?”王御醫根本不看若水手裏的鹽,只昂着頭,一臉鄙夷的斜睨着她。
“你都沒有檢驗,怎知這也是毒鹽?”諸葛銳再也看不下去了,攥緊了拳頭,憋出這麼一句來。
“啓稟皇上,下官不才,然自幼學醫,細算下來行醫至今,也已有三十六個年頭,這等小物,臣只一眼便可窺其根本。”
皇上一聽這話,臉上的神採便立即減了大半,這王御醫言行一向謹慎,醫學建樹上也頗有威望,剛剛這幾句話說的可是十分的篤定,難道這個鹽,當真也有毒麼?
“呸,二哥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昧着良心敢說出這等欺君的謊話?!”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只聽得一聲清脆稚嫩的女孩兒聲音從殿外傳來。
若水朝殿門外一看,便瞧見清月公主,錦衣華服,一路小跑而來,
“清月參見父皇!”清月恭恭敬敬地給皇上行了個蹲身禮,繼而抬頭轉臉朝她俏皮的一眨眼。
“太極殿豈是你個女子能隨便闖的?!“皇上面上嗔怪着,手卻早就張開迎着她了。
“哼!難不成父皇如今見識了七嫂的本事,就不要清月了麼?”清月把腦袋往皇上懷裏一拱,嘟着個嘴可憐巴巴道。
“七嫂?”皇上一臉疑惑的看着懷裏的寶貝女兒問。
“父皇莫不是老糊塗了,七嫂便是她呀!”清月從他懷裏跳出來,蹦到若水身側,攬着她的胳膊,道,“七哥爲了七嫂,可是連執金吾都不做了,這份真情,可着實叫人感動呢!”
“你懂什麼!”皇上心底裏突然升騰起一陣怒意。這銳兒棱角太厲,行事太過張狂,不敲打敲打以後如何能規矩!怎麼後宮裏竟然傳說是他只爲了個女子纔不做執金吾的麼?
“父皇!兒臣那個寶貝,就是她做的,所以兒臣相信,她一定能作出新鹽。你看!”清月猛地用手抓起一大把鹽晶,伸出格舌尖,輕輕一舔,便大叫起來,“啊!太鹹了,太鹹了,快給我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