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胸聽了這話,方纔漸漸止了抽泣,自此後則更加勤謹的跟在若水身側,鞍前馬後地幫忙照料一應事務。
若水讓幾個壯漢將馬車的車頂全都卸下來,又把嶄新的大木箱去了蓋子,四面當中間兒都掏了圓洞,然後鋪好棉紗,固定在車頂上,再將那兩個裝滿滷水的竹蘿盤相隔十釐米的高度,摞着放在裏面,也用鐵釘固定好了,一路策馬疾馳,就往京城方向而去。
就在若水被晃來晃去,快要晃散架的時候,終於趕在北城門下鑰之前趕回了京城。許是無人料想到她敢這麼急着回京,所以沿途竟無一人行刺。直到行至宮門口,纔算是見了幾個熟人面孔。
“呦呦呦!這難不成是咱們的特使大人回來了?”太子跟隨一行人剛從這個宮門口出來,正巧碰見若水下車。
若水換了一身淡綠色的清雅華服,頭上卻只一添了一支金釵。見到太子,少不得要蹲身行禮,便提了裙子上前幾步,聲音清冷又不乏嬌柔婉約,道,“參加太子殿下。”
“嗯。請起吧!”太子回頭看了一眼海文博,歪了個嘴,輕笑道,“你與本宮說,這女子定然不凡,如今看來,嗯!確實是個不凡的,至少有個好膽色!哈哈!你看看她,這兩手空空的就敢來覲見父皇,也不怕被打出來!怎麼,那荒山野嶺的呆不住了,想求父皇回來麼?”
若水看他與身後幾個老臣鬨笑嘲諷起來,僵着嘴角也勉強笑了笑,卻不答話,回頭給了謹嬤嬤一個眼神,示意她和兇胸一起將木箱子抬下來。
若是在平時,太子說出的話對方不應承,海文博總是會說兩句緩和氣氛的話,打個圓場,而此時,他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突然眼裏心裏俱是一陣陣的狂亂暈眩,口內一句話也說不出,心裏卻不住地大讚着她那神仙玉骨的身量,清塵脫俗的神採,美憾凡塵的氣韻!
再見那兩個奴婢所抬的木箱內,白花花一片,卻不像是鹽,有些像膠漆似的,便上前問道,“敢問特使,這是何物?”
“回海大人,這是還未成形的鹽。”若水並未施禮,用手略撥弄了幾下散落在木箱邊緣的鹽晶,眼角浮現幾分快心滿意之色。
“你怎知我姓海?”
“天下誰人不知第一聰明人海文博,海大人,再說這滿朝文武,只怕論相貌您也是最出衆的一個。”這天下第一聰明人,可千萬不能得罪啊,說不定拉攏過來,還能替瑞王謀事呢!
海文博聽了這話,心內一陣劇烈震盪,還從未有人當着他的面,如此這般直言稱讚,霎時間那面若敷粉的俊臉,連同脖頸一起,紅了又紅。
恰在此時,諸葛銳也趕了過來,也剛好聽到這話,心中不免喫味,上前一把將她拉扯過來,摟在懷裏,啞着嗓子道,“怎麼不等我?”
若水鼻尖兒被撞的生疼,還沒來得及捂着臉,就滾下兩行淚來。
“這真的是鹽?”太子喜愛美人,卻只喜歡乖巧聽話又風騷的美人,若水即便長的再好看,在他的眼裏,卻也只是個即將赴死的跳樑小醜。而此時他的注意力早已被那大木箱完全吸引,怎麼都不相信,這女子真能作出鹽來!便上前也摸了一把木箱的邊兒,伸出個舌頭一舔,啊~!果然是鹹鹹的!
“太子!”只見他身後衆人齊聲高喝,縱然再想攔他,卻也還是沒攔住。。。幾個老臣面面相覷,心內想着,這要是有毒可怎麼辦,太子行事總是隨心所欲,完全不顧忌後果,可真是讓咱們這幫老夥計跟着,天天都有操不完的心啊!
“下官聽說特使還不曾與瑞王有婚約!瑞王殿下倘若對景姑娘尚有一分真心,就更應該替她珍重閨譽纔是,此時這在宮門口就公然強抱,只怕不僅讓景姑孃的閨譽受損,還會給瑞王殿下您自己也招來非議,難不成您是嫌最近刺客太少了些?!”海文博義正辭嚴,卻讓諸葛銳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這個海文博,和他打了幾次交道,都沒討到好處,簡直狡猾的就像個狐狸,他現在這麼說,難道是也打起了若水的主意了麼?!
諸葛銳低頭一看,懷裏的若水只一個勁兒的擦拭着什麼,也不出聲。
“你怎麼了?”
“你要把我姐姐的鼻子撞歪了!還問怎麼了!”兇胸再也堅持不住了,將木箱的另外一頭也招呼給謹嬤嬤,自己飛身到若水身邊,扒開他的大手,怒聲道,“你看看,都撞出鼻血了!”
若水接過她新遞上的手帕,捂着口鼻,抬起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兇胸不要再叫嚷。兇胸也只得怒瞪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你怎麼樣?”
“你怎麼樣?”
過了一兩分鐘,諸葛銳和海文博異口同聲問道,倆人互看了對方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惡狠狠的敵意。
若水還沒說話,卻聽得宮門口傳來一聲太監尖利的聲音道,“皇上有旨,傳鹽場特使景氏覲見!”
“你行嗎?”
“你行嗎?”
那二人又是同時問了同樣的話。
若水也不理他們,又換了塊手帕,低着頭,仍舊捂着口鼻,跟着傳喚的太監走進了宮門。
諸葛銳怒瞪了海文博一眼,親自從謹嬤嬤手裏接過木箱,跟在若水身後,往太極殿而去。
兇胸和謹嬤嬤沒有傳喚,自是不能進入正殿的,但謹嬤嬤可以回獻妃娘娘宮裏,便安排好馬車,獨自回宮去了。兇胸走至個沒人的角落,悄然一變,幻化成個小蝴蝶,拼命地飛呀飛,終於飛到了若水的頭上,裝作蝴蝶簪子的模樣,安安穩穩的待在上面了。
太極殿中,皇上還沒平息剛剛的怒氣,正摔着花瓶硯臺之類的罵着什麼,只斷斷續續能聽得,“一個個的,只知道問朕要銀子!。。。。。。不過就是讓他接待個番邦使臣,就如此這般推諉爲難。。。。。。叫朕還怎麼能將這萬里江山交付於他的手中!”
諸葛銳心知這是在說太子,也十分不屑去細聽,小心翼翼地探着手指頭,想跟若水說話。
“血還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