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鶴丸國永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心情喫完的晚飯,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 手裏的是自己剛剛洗乾淨的兩套飯盒。
“哈哈哈, 鶴呦, 回來了嗎, 今天太晚了, 休息吧。”坐在草地石頭上的審神者臉上的面具不知道去了哪裏, 露出一張讓鶴丸國永身份錯亂的臉。
“……我這就收拾營地。”雪白的付喪神盯着自家審神者大人的臉看了幾秒,努力着不露出其他不恰當的表情,轉身去收拾附近的草地。
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太大, 他真的很想抗議。審神者一直以來模仿着三日月宗近, 從聲音外表,到言談舉止, 之前有面具還好, 大家還可以假裝看不到屬於三日月宗近的那張臉, 只聽聲音的話, 對着審神者還能不算太過失態。
現在可倒好, 審神者連最後一層面具都沒有了。他是不知道這張臉被本丸其他人看到是什麼反應, 本丸裏很多刃再來到暗墮刀收集本丸以前, 原來的本丸是沒有三日月宗近的。
他就不一樣了,不管原來的本丸發生了什麼,原審神者的靈力是很有保障的,吸引來的付喪神回應裏,就有三日月宗近。
所以和本丸裏其他刃不一樣,他是和三日月宗近真正接觸過的刀劍。接觸過, 所以瞭解,再對比眼前的審神者,這熟悉的感覺讓他有點承受不來。
清理着營地地面石子的鶴丸國永忍不住回頭,偷看自家的審神者。身後,被用小石子圍出來的篝火劈啪作響,火光中,自家審神者大人正一樣樣的往外掏着東西。
等等!那是什麼!
彭的一下,被清理了石子的草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本來茁壯生長的小草瞬間和空氣說再見,完完全全被壓在最底下。
浮雲雕花,紅玉鑲嵌,整整三個人長,一張看起來就很奢侈的美人榻,突兀的出現在了夜色的樹林裏。上面還鋪墊着絲綢一樣的布料,看起來舒服極了,只不過這東西更應該出現在宮殿裏,而不是在樹林的河邊上。
說好的晚上睡草地,在他的看護下,好好的刷一刷審神者心目中的重要地位麼,這張美人榻是哪裏來的?
在雪白的刀劍付喪神目瞪口呆中,又是一聲悶響,一個帶着飄紗的亭子砸在地上,正好將美人榻罩在裏面。
鶴丸國永顫抖了一下,扔掉手裏不小心拔起來的一根草,起身往審神者這裏走,看樣子,已經不需要他在幹什麼了。
審神者十分滿意的繞着自己的休息地繞了一圈,邁着步子,走到紗帳前,伸手輕輕挑開薄薄的紗帳,回過頭,臉上滿是笑意。
“哈哈哈,這樣子就可以休息了呢。”
聽到這話,鶴丸國永的第一反應,就是預祝審神者睡個好覺做個好夢,順便給審神者大誇特誇,什麼牀榻好看啊,紗帳文雅啊,充滿了古風啊,和三日月宗近的那一張臉看起來很搭配啊。
沒錯就是這樣,之前審神者露出自己的臉,估計就是在暗示這個意思,現在連休息還特意和他說一聲,一定是想聽到關於對三日月宗近的誇獎。
只不過審神者沒有接收到鶴丸國永的馬屁,他看起來似乎疑惑不已,並沒有放下紗帳自己去休息的意圖,“鶴丸你不進來麼。”
火光中,被拉開紗帳的牀榻能隱隱看得到,看起來舒服安逸。但是,和審神者同牀共枕?
鶴丸國永十分明確的表示,“審神者大人安心休息吧,我一定在外面好好看守的。”
審神者頂着三日月宗近的臉,看起來有些爲難,“可是,特意找出來這麼大的牀榻,就是爲了鶴丸也能休息啊。”
鶴丸國永不自覺的將視線往紗帳裏面飄,對比外面冷硬的草地,紗帳裏,柔軟的美人榻在誘惑着他。
冷靜點鶴丸國永!這是讓審神者認識到你的價值的時候!那振不知道怎麼蹦出來的時間溯行軍付喪神現在就是個廢物,趁着現在一定要好好的表現保住自己的地位啊。
雪白的刀劍付喪神艱難的開口,“我,就在外面守着就好,這裏是特異點地區,如果要是有什麼危險,那可就不太好了。”
“哦?原來是擔心安全麼。”審神者抬手一揮,一圈醒目卻不刺眼的符咒飛出,扣在營地周圍一圈的土地上,在夜色裏瑩瑩發光,就如同天上的星星。
“這樣就可以了,對吧。”審神者不容反駁,伸手一拉,鶴丸國永就被拽進了紗帳。
雪白的太刀沉默的縮在紗帳的角落,總感覺氣氛很尷尬。審神者帶來的刺激實在是太大,他都不敢在作死了。
外面的篝火還在劈啪作響,火光照在紗帳上,朦朦朧朧的一片柔光。
審神者提膝邁上美人榻,柔和的光線籠罩在那張三日月宗近的臉上。鶴丸國永有些失神,就算是曾經和三日月宗近合作過,但是他從來這麼直白的感受到,他那個同僚的臉,到底美麗到什麼程度。
朦朧中,那天下最美一張臉的主人輕啓雙脣,朝着他張開了雙手,
“哈哈哈,老爺爺的衣服就麻煩鶴幫我換一下了。”
十分的,毀氣氛!
而且總有身份錯亂的感覺。但是鶴丸國永鬆了口氣,總算知道自己進來是來幹嘛的了。審神者身上的衣服樣式他沒有見過,光線還很微弱,雪白的太刀在這個時候,視力簡直直線退化,在擺弄審神者衣物上的小釦子時,好幾次和審神者進行了親密的接觸,他簡直提着一顆心,生怕出現什麼問題。
磕磕絆絆的將審神者的衣服褪下來,再換上一身舒適的褻衣。鶴丸國永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抹了一把汗,一件白色的浴衣出現在眼前。
“這是你的。”鶴丸國永意料之外的接過審神者提供的衣物。
“還有這一套,是明天作爲替換的衣服。”又是一套衣物,只不過這一套完整許多,看起來和審神者的衣服有一絲相似,顏色卻是通體雪白,和他的刀鞘一樣。
“哈哈哈沒辦法呢,現在的這一身,實在是太髒了一些,鶴不是白白淨淨的話,就不太好看了呢。”
雪白的刀劍付喪神眼底的感動漸漸浮現,他露出一貫的笑顏,充滿了活力和溫和,“哈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
看到鶴丸國永接過衣服,審神者比他更溫和,看起來完全沒有惡意,“白色的話,只有我師尊的衣服,不過鶴實在太瘦弱,可能穿起來有些松蕩,這也是沒辦法的呢,哈哈哈。”
被嫌棄的鶴丸國永抱着衣服的手猛地收緊,審神者這是覺得他太弱麼,所以纔會有時間溯行軍的刀劍付喪神出現?鍛鍊,一定要鍛鍊!回去以後拉着本丸裏所有的刃一起鍛鍊!
沒注意到自己小夥伴的糾結,三日月舒舒服服的鑽進被團,霸佔了美人榻中間偏左的最好位置,對於身邊還躺着個其他人這種事情,完全不在意。
倒是鶴丸國永,因爲記掛着身邊睡覺的是審神者,動作放到不能再輕,連翻個身都小心翼翼。挪到了最右端,和審神者離得遠遠的。
且不說鶴丸國永在這一夜究竟腦補了些什麼東西,多麼艱難的入睡。總之在特異點的時間錨點裏,和審神者單獨相處的第一晚就這麼順利的度過。
清晨,審神者收好東西,順利的在鶴丸國永的幫助下穿好衣服,鶴丸國永自己則是研究衣服半天,順利的將異國的服飾套在自己的身上。果不其然,肩膀的地方空蕩蕩的。
不是他太弱,只是審神者的師尊肉太多。雪白的付喪神小心機的想折掖住肩膀寬鬆的布料,結果宣告失敗。
在審神者矜持的笑聲中,鶴丸國永再一次堅定了要鍛鍊的心,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認好方向,帶着自家審神者出發。
森林裏帶着一絲薄霧,空氣溼噠噠的,他和鶴丸國永身上飄逸的衣物,吸足了水汽,垂垂的墜着,給本來就不太適應的鶴丸國永,帶來更多不適的感覺。
雪白的太刀拿着自己的刀身,在身前啪啪的抽打着草叢開路,一方面是爲了驅逐蟲蛇,另一方面是打掉清晨的露水。就這樣走了一段時間,一道明顯可以看到人工痕跡的小路出現在二刃眼前。
出現了路,就證明離村莊不遠了,鶴丸國永鬆了一口氣,不用再草叢樹林裏穿梭,真是太好了。
儘快找到村莊,遇到現在這個時代的平民,問出來現在時間,他們就可以根據現在的時間錨點,去找歷史地點,儘快進行空間跳躍,迴歸本丸。
“看吧,這就是村莊的道路,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找到人問清楚了。”鶴丸國永踏上小路,十分精神的向審神者展示自己的成果,大約是聲音過高,驚起道路旁的一片飛鳥,路兩旁的樹林裏,一些野生的小動物見到二刃的身影,飛速的躲進更深的深林。
三日月四處張望了一番,小道曲折的很,路的兩端都隱沒在樹林裏,在這個位置上,看不到前後的情況,入目的只有寂靜森林。
“這裏距離村莊有多遠。”三日月突然開口問。
“這個啊,我也不太清楚。”
這個問題實在是難以回答,他們二刃因爲三日月最開始帶錯了路,鶴丸國永只好按照記憶裏面,地圖顯示的村莊方位來前進,方向是對的,只不過來到小路的時候,他們是從樹林裏面直接穿出來的,只能知道往這一邊的小路走能到達村字,可是具體多久,這個實在是分辨不出來。雪白的付喪神有些疑惑,“怎麼了嘛。”
三日月皺起眉,沒有回答,只是示意鶴丸國永繼續走,他跟在付喪神身後,踏上了小路,雪白的刀劍付喪神沒有發覺到不對,繼續在小路上帶路,三日月垂下眼眸,瞥了一眼,佈滿碎石子的道路。
道路中間,一些野草的嫩莖從碎石的縫隙中露出頭來。走在前面的鶴丸國永四處張望着踩上去,在碎石的移動中,野草的嫩莖被輕易的切斷,連着根莖都消失在碎石路上。
見狀,活了幾千年的仙人左手抬起,搭在了自己的刀鞘上,默默提高了戒備。
有哪裏,不對勁。
但是對於這些怪異的發現,三日月並沒有和走在前面開路的付喪神說,他只是自己提高了警惕在觀察。首先,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如果只是他的多想,那麼根本沒必要讓刀劍付喪神再擔驚受怕一次。
要是他發現的異常是真的,那麼也不需要刀劍付喪神做什麼反應,作爲活了幾千年,實力晉升到極點的仙人,他有把握,就算出了什麼事情,也能在動用不驚動時之政府的力量下,保護好自己和鶴丸國永。
碎石子路在樹林裏繞來繞去,可以看出來,當初修路的時候,一些高大的樹木就已經存在,石子路特意繞開了這些樹木,只不過恐怕誰也沒有想到,兩旁的樹林越發密集,將視線遮掩得一清二楚,碎石子路,已經成了在樹林裏的一道切割線。
終於在繞出去無數個圈後,拐過一個路口,石子路變得筆直起來。
鶴丸國永抬手搭在眉骨上,往遠方張望,清晨的薄霧裏,一座安靜的村莊就在遠方。
“哦哦,終於到了啊,這個村子實在是太隱蔽了一些吧。”
付喪神有些興奮地往前走去。和審神者在一起行動實在是太挑戰他的神經了。尤其是在知道了審神者那麼多祕密之後,每時每刻都在擔心,自己的力量夠不上審神者的眼界,在被淘汰以後殺刃滅口。
這回好了,馬上就能夠得到信息,離開這個被封印起來的歷史錨點。
在鶴丸國永率先往前走的時候,三日月四處張望着,樹林裏,一直野生的浣熊和他對上了視線,嚇得一愣,草叢一陣晃動,小浣熊消失在路旁。
在前方,離村莊越發接近的雪白付喪神停了下來,這個位置上,已經可以隱隱的看到村口,可是那裏沒有一個人。
太刀付喪神似乎發現了不對,身爲刀劍武器的直覺站到了上風,他視線緊張的環視一圈以後,手握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太安靜了。”
鶴丸國永立刻拔出刀,和審神者匯合。
三日月頷首贊同,這個村莊,太安靜了。
明明是清晨,沒有耕夫勞作,沒有雞犬的叫聲,沒有樵夫出來劈柴,甚至連一絲炊煙都沒有。這個村子,寂靜的詭異。
二刃在道路上謹慎的等待了一會,沒有任何的敵人出現。
“先過去看看。”審神者率先邁開步伐,加大了步子,往村莊走去。
越靠近村莊,二人的臉色越陰沉。
靠近以後,空氣中,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味道在空氣中瀰漫,無孔不入的在二刃周身環繞,這裏的空氣,帶着刀劍付喪神們最爲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
極速前進的二刃一路來到村莊前,入目的是如煉獄一樣的場景。
滿地都是發黑的血跡,散發着陣陣惡臭,一些人類的殘骸四散在村莊各處,入目可及的地方,連房屋的的屋頂上,都濺射了血跡,審神者甚至都能看到,一個殘骸半掛在屋頂。
這個村莊,就像是被無數的野獸羣體入侵了一樣。
鶴丸國永完全被眼前的情景驚到,本來就白的一張臉,現在徹底沒了血色。作爲刀劍,他在時光裏經歷了衆多戰鬥,見過血,殺過人,最後被供奉、珍藏、成爲御刀。
可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場景。到處都是最粗暴的手法撕裂開來的殘骸,到處都是血跡,他甚至可以看到,就在村口不遠處,仰面倒着一個小孩,嗡嗡作響的蠅蟲從那個孩子死命瞪大的眼睛上爬過。
雪白的付喪神後退了一步,有些承受不來。他艱難的捂住口鼻,抬頭一看,赫然發現自己的審神者已經走到那些殘骸前,和昨天即將入睡,撩起紗帳一樣,撩起自己的衣襬,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的觀察着那些殘骸。
“應該就是這兩天的事情。”幾千年來經歷了風風雨雨的仙人十分淡定,認真的根據殘骸的情況作出判斷。
三日月起身,四處看了一圈村莊,這個場景,恐怕沒有人能活下來。
“接下來呢,怎麼辦。”鶴丸國永到底還是刀劍付喪神,忍住不適以後,重新迴歸了理智,分析現在的情況。
“這個村莊是木屋地圖裏,顯示的唯一一個村莊,現在出了問題,我們去哪裏尋找其他人。”
時之政府封鎖了空間錨點,審神者是肯定有能力撕破空間迴歸本丸的。不想被時之政府抓到的話,就只能去時之政府的歷史錨點戰場。他們需要現在的情報。
順着那條路往反方向走,倒是有希望去新的村落,但是,另一個村落是否也遭受了這種野獸的襲擊,是否還有人存在,也是一個問題。
本丸那裏,付喪神們靠着審神者提供的靈力存在,在審神者穿梭時空以後,付喪神們不會有什麼感覺,但是,一旦審神者存在付喪神們身體裏的靈力消耗殆盡以後,那就是刀劍暫時化爲原形的時候。
到時候,本丸裏面的狐之助一樣可以發現不對,上報時之政府已後,依舊會知道審神者不在本時空。
雪白的付喪神看着滿村的血跡,別過頭。
“有一絲妖氣。”三日月察覺到了及其細微的力量,即使已經開始消散,那股力量依舊掩藏在那些村民的殘骸中,隱隱散發着怨氣。
“是妖怪乾的?那現在的時間……”鶴丸國永皺起眉,提及妖怪,第一反應就是平安京,那段混亂的時光給人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難道他們穿梭的時間居然這麼久?平安京時期可沒有什麼歷史錨點可以讓他們回去,難道一定要暴力撕開空間裂縫回去,那不就完全暴露在時之政府眼皮子下面麼。
審神者實力高強,可能能夠擺脫時之政府的追擊,可誰也不敢保證,在時之政府特意準備好了封印的時候,他們強行突破回去,能夠保證完全不被時之政府發現不對。
三日月短期還是沒有考慮這種最後的辦法,他四顧着村子,看着建築的風格,努力的回憶幾千年的記憶。
“不是平安京,應該只是幾百年前。”
但是具體的時間不知道。
擺在二刃眼前的,只有一個選項,那就是找到其他的村莊,問出來時間點,然後去歷史事件錨點。
“先去到處找一找,看有沒有地圖之類的東西。”
三日月這麼說出口,結果發現雪白的付喪神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移動。
氣氛變得有些冷凝,三日月看了一眼鶴丸國永的臉色,考慮了一下,開口說:“你留下來吧,村口這裏可能也會有回來的妖獸,我去村子裏面查看的時候,就麻煩你看守了。”
雖然他需要幫手,但是鶴丸國永畢竟是同伴,他不想強迫對方,尤其是在鶴丸國永明顯情緒不對,接受能力不行的時候。他尊重鶴丸國永的選擇。
三日月直接越過他,準備往村莊最中心的地方走去。
鶴丸國永的臉更白了。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是審神者給他的臺階。看這遍地的殘骸,就知道妖獸根本沒有興趣再回來,所謂的看守,不過是審神者給他留的面子。
明明審神者是那麼愛乾淨的人……
鶴丸國永看這審神者踏入村落,前方的道路遍佈黑色的血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高木屐。沉默片刻,衝了過去,在對方即將踏入血泊的時候,攔住審神者。
“找東西這種充滿驚喜的任務,還是交給我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日月:唔,鶴丸果然還是白白的比較好,既然這樣還是我去吧
鶴丸:還是交給我吧!
三日月:哈哈哈,老人家有一絲感動呢
鶴丸(斤斤計較):審神者髒了以後,不還是我給他洗澡,那還不如我去探路
——從此記住鶴丸不喜歡幫他洗澡的三日月
——以後追悔莫及的鶴丸國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