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朗，誠懇，似乎還有着和其他乞丐全然不同的精神表現，這是當初眼前這個奇怪的人給自己的第一印象。
當郭錫豪靜下心來，打算去搞清楚眼前這個人口中的交易的時候，對方的話，卻讓郭錫豪感到震驚。
用自己的命去換來他身邊那個未滿兩歲小孩的未來。
從男子當時的言行舉止看得出來，男子很窮，應該是那種社會最底層的人，靠着平時人們的救濟，過着自己的餘生。
但那個跟着男人的未滿兩歲的小孩子卻不同，健康白白胖胖，一臉的笑容可愛憨厚。
男子並沒有用其他乞討人常用的手段，靠着小孩子來博取人們的同情心，反而是用自己的全部收入，去讓孩子過得很好。
而且男子的那句話，讓郭錫豪現在都感到不可思議。
那個男孩，顯然不是這個乞丐所生，一隻眼睛的問題，看得出來，應該是被人遺棄的嬰兒。
對一個這樣的孩子，男子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這樣的付出，是何等的偉大。
當時郭錫豪也只是把這個人當成了瘋子，想不到這個瘋子居然還給自己留了電話號碼。
記憶力超羣的郭錫豪，也只是在看了一眼之後便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本以爲這麼多年過去了，對方或許早已經更改了號碼，當郭錫豪安排金蕊去尋找這個人的時候，電話卻依然打得通。
“你的願望，我可以實現！那個孩子，我能幫你去照顧！但現在你真的願意和你當初說的，把你的命交給我？”
看着男子，郭錫豪眯着眼，問道。
從剛剛開始的時候，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年，這五年的時間，當年那個小孩子也已經長大，現在他是不是還這樣想，郭錫豪也只是試探的問道。
“當然！我馬紅波說到做到！”
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雖然自己這幾年依然靠乞討爲生，但這個男子卻有着其他人從未有過的那種決然。
“好！成交！不過在辦事的時候，我想看看當日我見到的那個孩子！”
離開小飯店跟着男子一路朝着孤僻的角落走去。
在這個男子離開飯店的時候，那些看着男子不住掩鼻的客人，才發現男子走路有些瘸，仔細一看才發現，男子的一隻腳下面只是一支算不上粗的木棍。
那破爛的褲腿，在那戶外的冷風中不斷地搖擺着。
……
“最開始的天橋已經被拆了！所以我纔不得已離開了那裏，怕你會返回來找我，所以我住在天橋不遠處的一個垃圾堆的附近，在那裏搭了個棚子，我們兩個人住的也算是舒服…”
當馬紅波走到一處還在施工的工地上，停了下來，指着那工地上的廢墟，對郭錫豪說到。
看着這裏，郭錫豪似乎也想到了當初的場景，想不到當初的一件無意無意的舉動，卻對現在的自己造成了這般影響。
Sh作爲一個發展佔據全華夏第一的城市，每個地方每次來都會出現很大的變化，這樣的規模郭錫豪也見怪不怪。
反而如果三年之內沒變化，才讓郭錫豪有些不解呢。
繼續朝前走，在這裝修的蔣築物旁邊，一家冒着濃煙的煙囪出現在郭錫豪的面前。
此刻，已經是深夜，還沒有走到走進那黑漆漆的類似山一樣的廢堆前，郭錫豪就聞到了一股股刺鼻的氣味。
輕輕掩鼻，郭錫豪皺着眉頭，繼續跟在馬紅波的身後，一步步朝前走。
在轉過了一個角落，角落處，一道昏暗的燈光，從一個小帳篷之中慢慢地傳遞了出來。
“爸爸！你回來了…”
還未走過去，郭錫豪就看到一個小孩子，一臉激動的朝着馬紅波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
不在乎馬紅波骯脹的外套，就這樣一臉笑容的緊緊抱着馬紅波。
“馬楠，聽話，爸爸身上髒，今天有沒有好好學習啊！”
示意馬楠鬆開自己的衣服，接着馬紅波看着馬楠，笑嘻嘻的說到。
“有！楠楠，今天很聽話的，老師佈置的作業還有我的筆記，楠楠都看完了呢！”
馬楠嘟囔着小嘴，聽話的看着馬紅波，驕傲的仰起頭。
“恩恩，怪！看看爸爸今天給你帶回來什麼好喫的了！”
笑着從自己的手中拿出一袋牛奶和麪包，馬紅波得意的對馬楠說到。
馬楠看着那麪包，激動地接了過來，似乎是小孩子看到糖果一般，急忙把那東西放在自己的懷中。
“明天我又能在學校喫飯啦！嘿嘿…”
看着馬楠得意的笑容，馬紅波滿意的點了點頭：“楠楠，乖！爸爸有話要和這個叔叔談…所以你能先自己去玩麼？”
馬紅波輕輕摸着馬楠的頭，溫柔的對馬楠說到。
“好…”抱着麪包和牛奶，馬楠激動地朝着不遠處一路小跑過去。
看着馬楠那乖巧的模樣，讓郭錫豪也心生憐惜。
“現在他已經七歲了！老天爺對人還真的挺好，在他小時候我以爲他的眼睛，長大了或許會是瞎子！但在去年的時候，一場高燒，卻讓馬楠的另外一隻眼睛好了起來，那片黑色的疤，也漸漸的消散！現在越張越可愛，我想當初丟掉他的父母，腸子都應該悔青了吧？”
看着馬楠的背影，馬紅波眼神中帶着一抹笑。
不管自己平時付出多大的幸苦，受過多大的累，見識了多大的委屈，只要見到馬楠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馬紅波就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沒想過讓他找到自己的親人麼？”
看着馬楠離去的時候，郭錫豪點燃一根菸，遞給馬紅波一根，卻被馬紅波收了起來。
“想過！可是卻遙遙不知蹤跡，如果他的父母真的打算收養他，也不會遲遲沒有動靜，我一個連基本生活能力都沒有的人，一個連去工地打工資格都沒有的人，哪有那麼多的經歷，到處走，能剩下錢，我倒是更希望能讓他過的好一點！”
紅着眼，眼淚不斷的在自己的眼眶中打轉，強忍着要哭出來的衝動，馬紅波喃喃道：“馬楠跟在我身邊，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東西，但住的地方，我實在是沒辦法！這個寸金寸土的地方，我也希望能帶着他生活在一處乾淨的地方，但我的實力卻有限！能住在這裏，還是這垃圾場的老闆可憐我們爺倆，才找了一處味道最弱的地方，讓我們在這裏也算有個家…”
男人，不是不會落淚，只是沒有讓他落淚的理由。
再大的艱難，在多的屈辱，他都能堅強的將自己手上的杆子扛起來。
夜深人靜，馬紅波看着馬楠那可愛的小臉，看着他熟睡的模樣，他的昕才安穩。
“郭老闆…”
一邊說着，一邊轉過身子看着郭錫豪，紅着眼，馬紅波拉着郭錫豪的肩膀，接着顫抖的跪在了郭錫豪的面前。
“馬紅波，你這是做什麼！”
看着馬紅波跪下來的瞬間，郭錫豪急忙拉着馬紅波焦急的說道。
“郭老闆，我這人沒什麼出息！剛剛生下來，母親就嫌棄我父親窮，丟下了我父親，一個人跟着有錢熱跑了！母親的離開，父親一個人扛起了家裏所有的重擔，可是天不由人，我父親在我十歲的時候，在工地發生了意外，黑心的老闆買通警察，索性不認賬！十歲，那時候本該是人生的成長期，我卻受盡了這個世界上能受到的所有的苦！十六歲，一次意外的車禍，奪走了我的腿！從病牀上掙扎着爬起來的時候，我就對這個世界失去了希望！”
“直到後來，遇到了他，遇到了這個不嫌棄我，拉着我的手指頭，丫丫哭泣的小子！那時候，我纔看到了生活下去的希望！我不希望他走上和我相同的道路！所以在苦，在大的委屈！我都願意承受！所以郭老闆，只要他能過的幸福，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馬紅波拉着郭錫豪的衣袖，跪在地上，低着頭，一副誠懇的表情。
“起來！有什麼事不能起來說麼！”
拉着馬紅波，郭錫豪說道。
“不！我不起來！其實我本身就有病！我知道我沒多少活下去的日子了！在死的時候，能爲他某個好出路，我這輩子也值了！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看着馬紅波這誠懇的態度，郭錫豪重重的點頭：“好我答應你！你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謝謝…”
男人不是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時，這一瞬間，看着馬楠，馬紅波眼淚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我和你約定的是在三天後，這些錢，你拿着，三天的時間，你換身新的衣服，帶着他好好去玩玩！三天，我不希望你有什麼遺憾…”
之所以找馬紅波，就是因爲自己和馬紅波有協議，辦事，並不能違背最初的原則，就算中間發生了很多不應該發生的結果，事情總是要繼續。
顫抖的雙手接過郭錫豪遞給自己的一摞錢，這輩子馬紅波都沒見過這些錢。
看着這些錢，馬紅波把他當成了當初剛剛被自己撿起來的馬楠一般，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紅着眼，重重的點頭。
“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