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調回了家中,見趙靈兒正堵在自己房間門口,脆生生望他問道:“大哥,你那朋友什麼時候送葫蘆回來?”
趙嘴角抽了抽,自己哪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送回葫蘆,不由敷衍道:“過幾日,再過幾日。”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大哥在搪塞我,支吾了事。”趙靈兒不滿道。
“我哪裏支吾了,我說了再過幾日。”趙倜板起臉,進屋將書箱放下。
“哼,不是支吾那就是應付了事,走過場,不理你了。”趙靈兒說着跺了跺腳,轉身跑去。
“哪學來的這麼多詞......”趙調搖了搖頭,略微收拾一下,然後去主房喫飯。
喫完飯後,回屋讀書,至月上柳梢,開始擋起窗簾練功。
趙父此刻已經搬回去主房居住,不再守於窗外,本來喫飯時趙提出此事還有些不願意,但趙一說秋闈將至,他晚上在窗外睡覺打鼾,影響讀書之後,立刻點頭同意。
趙倜上了牀,盤膝坐下,緩緩運轉精絕元氣,身體一半被白光籠罩,一半則被黑光掩映,看着形狀十分驚人。
他的精絕元氣功已經將向大成境界邁進,大成境界需要頓悟出七幅圖畫,方纔能夠修煉。
七幅圖畫除了最後一幅是神女之像外,其他六幅全都是怪物圖像。
之前他已經頓悟出第一幅的怪物具現真身,那怪物龐大無比,渾身上下土黃顏色,有六條胳膊,手上抓着山川河流,平原江湖奔跑。
此怪腦袋四四方方,其上隱約生了三隻猩紅的眼睛,還有一張佈滿獠牙的大嘴,且一頭四面,每一面都生長了一張相同的面孔。
他在頓悟裏化身小草,已經看得仔細清晰,然後醒轉修煉中途歇息,遇到羽靈在小水晶棺中敲擊,接下便是前幾日之事,和羽靈對話,發現黃金葫蘆消失不見,看到了自己給自己留的那封信。
這幾天的修煉積累,他感覺時機已經成熟,對這幅圖的感悟已然完全透徹,能夠一隻腳邁入精絕元氣功的大成境界了。
隨後沉浸於修煉之中,就在夜色還未至午夜時,身上白黑二色氣流不停旋轉起來,圍繞着他的身體,彷彿一個詭奇無比的恐怖漩渦。
隨着越轉越快,黑白兩色開始變得一片混混沌沌,兩種光氣雖然依舊沒有混合一處,但是因爲速度實在似飛若射,那灰暗之色變得正如混沌一般無二。
接着就看那漩渦越來越高,彷彿龍捲風樣驚人,直奔屋頂衝擊而去,眼看着就要衝破屋頂往天空上去,便在這時,趙調開口道:“收!”
話音落下,那混沌樣的龍捲風竟似開始倒放一般,迅速沿着方纔上升的軌道痕跡,分毫不差歸返回來,最後圍繞趙倜越轉越慢,過了幾息漸漸地恢復了初始之時狀態。
趙此時一隻眼爲黑,一隻眼爲白,黑的目光中宛如沉寂萬年的蒼茫,沒有一絲生意,白的裏面卻好像蘊藏了無數星河,璀璨而生機盎然。
他的身體變化頗有些影影綽綽,忽明忽暗,在兩側黑白二光之內,似隱似現,不像真實存在。
“終於一隻腳踏入大成境界了......”趙調再次輕輕開口,自言自語道:“雖然這回晉升能夠做到收發自如,但還是不好輕易試演,這大成之境的元氣彈說不定威力如何驚人,一旦使出控制不住,只怕整條杏花巷都要遭殃......”
說完他緩緩收功,將黑白二色光芒納入體內,原本影影綽綽的身形也漸次明朗起來,恢復了原本的形態狀象。
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還早,明日又是休沐之日,趙倜略微思索後取出精絕元氣功的羊皮圖冊,打算仔細揣摩一番後面的圖畫再行歇息。
大成境界七幅圖畫,最後的那幅神女圖看過幾次,實在過於複雜,眼下也練習不到,便暫不觀,只瞧前面六幅。
而第一幅土黃色巨人已經練就完畢,也不用再看,就看二三四五六這幾張。
這幾張之中二三四同樣是巨人形象,而五六卻是另有迥異。
第二幅圖畫中佇立着一個通體半透明的青色巨人,身軀如水凝成,卻又凝而不散,輪廓於畫中如浮影般展現,每一寸肌膚都繪出琉璃般的光澤,彷彿將整幅畫的空間都浸在冷冽的青光之內。
巨人身形極高,按照圖畫裏背景大山的比例參照,該和第一幅圖畫的巨人差不多,四肢圓滾滾似乎要炸裂而開,頭顱也圓滾滾的,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有一道深幽的裂隙橫亙面部,似眼非眼,似口非口,青色通透之中泛着
微微的暗芒,彷彿藏着無盡的冷意。
這巨人身軀上佈滿細密紋路,如冰棱霜花,又似水流凝固的脈絡,順着圓滾滾的軀幹蜿蜒而下,這些紋路雖然在畫中應爲靜止,但不知爲何,看去竟然隱隱有流動之感,似有稀碎青光漾閃,又如水面盪開片片漣漪。
巨人雙手在身前,五指粗圓,指尖如巨大鐵錘般閃着水光,彷彿隨時能衝出畫紙,腳下沒有踏實於地面,微微虛浮,周身縈繞淡淡的霧氣。
整尊巨人彷彿水體形成,沒有之前的土黃色巨人恐怖醜陋,但帶來的詭異感與青色的冷意交織,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彷彿下一刻便要從畫中躍出,化身大水汪洋將這世間的一切淹沒。
看完第二幅畫,趙倜又看向第三幅,第三幅畫中繪製了一個通體赤紅,彷彿一大團烈火般的巨人,那紅色也不知是什麼顏料染成,灼目熊烈,彷彿都能將畫面點燃。
這巨人生了九顆頭顱,整齊排佈於寬闊的肩頸之上,每一顆都呈正在跳動的火焰形態,頭顱表面沒有任何五官,乃爲純粹的赤紅焰心,邊緣翻卷着暗橙與焦黑的火紋,詭異可怖,猙獰兇殘,在靜止的畫內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
壓抑。
巨人的軀幹粗壯如山,赤紅身軀半透明般顯現着內裏的無比灼熱,表面佈滿特殊紋路,如烈火灼燒後的焦痕,又似火焰流淌凝固的脈絡。
它身體之上沒有雙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數十道纖細的火焰小苗,均勻分佈在胸腹與臂膀兩側,這些火苗尖端微翹,如永不熄滅的長火,在赤紅的身軀上十分顯眼。
巨人的下身則是數不清的腿,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地延伸至畫底,每一條腿都由跳動的火焰構成,粗細不一,大小不等,這些火焰腿相互交織,卻互不干擾,彷彿蟲物,叫人看了不由升起陣陣惡寒之感。
巨人赤紅的顏色與沒有五官的詭異頭顱、無手的身軀,數不清的火焰腿映襯,通體上下透着極致的恐怖,從畫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接着再看第四幅,這幅圖畫上佇立着一尊通體白灰色風刃構成的怪物形象,這怪物巨人展現出的形態極端詭譎難以言說,整體就像一隻巨大的刀輪,充滿暴力和異常。
它身上全是鋒利交錯之刃,但這刃顯然並非金屬打造,而是畫得微微分辨就能看出是由風組成,無有半分血肉與實體,冷白和淺灰交映的刃面泛着死寂的寒光,瞅不出一點生機。
巨人上方生有三顆頭顱,毫無對稱地圍列佈於肩頸,同樣由密集的風刃凝結而成,無眼、無鼻、無口等任何五官,空洞的刃隙間只透出徹骨的詭異,彷彿能吞噬所有視線,三顆無頭面的風刃頭顱扭曲歪斜,打破了正常生物的
軀體邏輯,平添了幾分未知的醜惡與怖恐。
其下半身則生有四條粗壯的風刃肢體,穩穩撐住龐大的身軀,刃肢棱角分明,交錯的風刃層層疊加,線條粗糲且充滿力感,每一處結構都彰顯了極致的攻擊性。
整幅畫中,巨人靜止不動,卻因風刃的鋒利質感、畸形的三頭四腿結構,散發出無法忽視的威懾力,冰冷、死寂,狂暴的氣息幾乎撲面而來,詭異與暴戾的氛圍被刻畫得淋漓盡致,形成一幅令人心生寒意的靜態異象。
“原來如此。”趙調這時點了點頭,這四幅圖畫上的巨人代表的是地水火風四元,四元構造世界,這大成精絕元氣功前四圖竟爲此四種厲害之相,那後面的豈不是會更加厲害?又是什麼呢?
他看向第五幅圖畫,這幅畫上繪製了一尊通體由極致熾烈的白光凝聚而成的人形巨人。
這巨人乃以純粹耀眼的光體構成完整的正常軀體輪廓,無任何雜質與實體肌理,周身光芒濃烈到近乎灼目,白得熾烈、亮得霸道,彷彿將天地間所有光線都收找於一身,靜態的畫面裏滿溢着無法遮掩的磅礴威壓。
巨人僅有一顆頭顱,面部由光體勾勒得十分清晰,有着一雙圓眼和大口,但卻缺失了鼻子,顯得既詭異又肅穆。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眼窩中並不存在瞳孔,而是在噴薄着無盡恐怖的強光,光芒銳利、狂暴且帶着毀滅般氣勢,似乎能夠灼燒視線,融化世間一切有形之物,光芒極具穿透力,讓觀者心生窒息感,不敢與之對視。
而它的大嘴緊閉,光體線條冷硬,無任何情緒流露,卻與雙眼的毀滅之勢呼應,放大了無形的壓迫之感。
巨人軀體是標準的人形,雙臂垂立,雙腿筆直支撐,比例規整但卻因通體白光體顯得異常違和,龐大的身形佔據畫面核心,讓觀看的人產生強烈的直觀壓迫,彷彿這尊光人正從畫中緩緩逼近,無形的威壓沉沉壓在心頭,心
跳驟然慌亂,呼吸滯澀。
“這是光?”趙倜摸了摸下巴,第五幅圖上所畫是一個光之巨人。
他微微沉思,片刻後看向了第六幅圖畫,這幅圖上所畫的是一個由最純粹、最濃稠、最死寂的絕對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巨人。
這巨人身上沒有任何其它的顏色,沒有任何的光亮,周身是濃到化不開的墨色黑,黑得壓抑、黑得刺骨,黑得彷彿能將世間所有光線、聲音與生機盡數吞沒,只留無邊無際陰冷與絕望,光是凝視,便讓人脊背發涼,心神被徹
底攥緊。
巨人與第五幅圖一樣,同爲人形,一個腦袋,沒有旁的五官,整張臉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而在面部正中心,一個巨大、猙獰,彷彿凝固在畫面中的黑暗漩渦赫然呈現。
圖畫並非流動的狀態,但這個漩渦卻似乎在不停地旋轉,漩渦層層向內塌陷,紋路扭曲、幽深,像是通往虛無深淵的入口,彷彿藏了能吞噬天地、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內裏沒有盡頭,沒有光明,沒有生命,只有着純粹的毀
滅與沉淪。
這漩渦似擁有詭異到極致的吸引力,讓人明明感到極度恐懼,心臟狂跳、頭皮發麻,但卻根本不願移開目光,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將人的意識拽向漩渦深處,不由自主地產生投身其中的衝動,明知是萬劫不復,卻甘
願沉入。
巨人的雙臂垂落,看不出手掌手指,巨人的身軀黑得叫人發慌,上面沒有任何線條紋路,只有模糊而龐大的黑色,散發着窒息的威壓,每一寸黑暗都透着暴戾與詭異,沒有溫度,沒有生機,如同末日降臨的化身。
巨人站在畫裏,只是靜靜地站着,既無奔跑,也沒擺出任何動作,可那彷彿源自黑暗本源的恐怖感卻撲面而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無面的黑暗頭顱、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渦,濃稠到絕望的通體黑幕,交織成極致的詭異與驚
悚,恐懼與莫名的吸引力瘋狂拉扯着心神,讓人既膽戰心驚,又忍不住想要撲進這無邊黑暗,被徹底吞噬,湮滅,似乎纔是最終的結局......
“這是暗......”趙倜緩緩收回目光:“地水火風光暗,這是精絕元氣功大成須頓悟的六幅圖畫,那最後的一幅女神像......該是圓滿之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羊皮冊頁翻看回去,翻到第二幅水巨人的那一面。
目光剛剛落到水巨人身上,眼前突然模糊開來,只是剎那,竟變爲了另外一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