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完畢後,開始祭皇天後土。
大宋的正式登基典禮分兩種情況,第一種是正常順繼。
登基大典,遣官代祭告天、告太廟、社稷。
皇帝本人不親祭,由禮官分赴南郊、太廟、社稷壇告祭。
第二種情況是開創與內禪。
登基大典,皇帝親行三大禮,三年一郊大禮,景靈宮朝獻,太廟朝饗,南郊祭天,三日完成。首日景靈宮、次日太廟、第三日南郊。
而這第二種情況,除了太祖開國如此,其餘都是在南宋發生,至於徽宗內禪欽宗,則因女真南下困東京,匆匆傳位,並沒有這麼多的儀式演禮。
趙登基此刻是第一種情形,遣官代祭告天、告太廟、社稷。
告天祭文曰:
庚辰年乙酉月甲子日,嗣天子臣趙調,敢昭告於昊天上帝、皇地祇、大宋列祖列宗之靈。
皇宋膺命,撫有萬方。列聖相承,澤被寰宇。先皇帝哲宗,臨御十六載,恭儉憂勤,綏和兆庶,方欲混一區宇,再造昇平,吳天不弔,遽焉崩殂。社稷無主,億兆遑遑,臣民推戴,歸於臣躬。
謹以玉帛犧牲,粢盛庶品,備茲燎,袛薦潔誠。尚饗!
告太廟文曰:
庚辰年乙酉月甲子日,孝子嗣皇帝臣調,謹以清酌庶饈,太牢之禮,昭告於大宋列祖列宗神聖之靈。
惟我皇宋,肇造區夏,列聖相承,德被四海。太祖皇帝神武定亂,廓清九州,太宗皇帝繼統垂衣,光宅天下,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聖聖相因,以臨萬方。
先皇帝哲宗,以聖德御宇,恭儉愛民,勵精圖治,方期恢張洪業,永綏兆民。吳天不弔,遽棄天下,龍馭上賓,攀號無及。社稷神器,不可暫虛,中外臣僚,三軍將士,詣闕勸進,至於再三。以臣調爲神宗皇帝第八子,分屬
親藩,久膺重任,宜承大統,以奉宗廟。
臣昔守藩邸,二十餘年,枕戈待旦,志在安邦。賴祖宗在天之靈,將士用命,西滅西夏,除其酋首。北復燕雲,歸我版圖。傾遼邦之社稷,掃女真之腥惡。兵威所至,北達北海,東擴白山黑水,西拓絕域萬里,疆土逾於漢
唐,聲教遍於四海。此皆祖宗積德累仁,庇佑後裔,臣何力之有焉!
今臣祗即帝位,嗣守鴻基,戰戰兢兢,如臨深淵。臣誓當夙夜匪懈,勤政恤民,整肅朝綱,休養兵甲,使華夏安寧,黎庶樂業,上不負列聖付託之重,下慰億兆仰望之心。
謹以吉日,恭告於廟。伏惟列祖列宗,俯垂鑑佑,永固宋室,延祚萬代。
尚饗!
一切完畢之後,趙於大慶殿接受四邦朝賀,西方佛國也遣使者送來禮物。
七日之後,羣臣在朝上請立皇後,主持後宮事宜,被趙倜推脫。
這件事情實在沒辦法實行,此刻木婉清與鍾靈已從西北過來東京,阿朱和王語嫣同樣也在,都住於後宮之中。
四人本就是姐妹,在趙倜眼中無什麼高低上下之分,又怎好從中分立後妃不齊?
大宋只有一個皇後,並沒有東西宮的說法,其下是妃,但妃的地位也各不相同,從皇貴妃往下,並不對等。
所以,站在趙調的角度,很難進行立後一事,畢竟立了便有高低,這與他的初心是不符的。
關於此事,還有以後朝堂政務軍事之類的批閱審斷,耽擱時間的日常事情,須找個折中的法子來解決。
皇位是接了,但皇帝的職責實在不想去擔當,此刻踏上仙路,世俗凡間事情已經不那麼過於放在心頭,一切都以修行爲主。
但這個折中的法子卻不好想,要細細思量一番,方纔好做決定。
這日下朝之後,趙個在御書房中看了會兒奏摺,不覺頭大如鬥。
雖然以他才智,還有仙軀不知疲倦,處理此類東西並不費力,但擋不住日日都一大堆送過來給他觀看。
如今大宋版圖擴大數倍,日裏的事情簡直多如牛毛,且非那種可以一言忽略的小事,下面大臣可以隨便決定處置,都是須他這個皇帝知曉給出決定的事項。
政務民生不說,軍中要務不談,官員貪腐事項也不言講,就算各處發生的大案要案之類都要看上半天。
天下清平不假,但想要無事發生卻絕不可能,江山社稷越龐闊,民間的是非就越多,這和治理好壞無關,關乎人心善惡,所以還須多多開設塾堂,教化萬方,尤其越偏遠的地方越要如此。
天天都要看這許多東西,想着以後歲月一日重複一日,趙個不由嘆息一聲,將手中硃筆丟下,朝御書房之外走去。
外面天氣不錯,天空萬里無雲,夏末入秋的時刻,氣候十分怡人。
童貫在門外一旁站立,手捧着白玉淨拂,正昏沉沉地打着瞌睡。
聽見聲音他急忙睜開眼睛,露出諂媚笑容望向趙調:“陛下,陛下有何吩咐?”
趙倜瞅他一眼:“站着睡覺舒坦嗎?”
童貫嘿嘿小聲道:“陛下,也談不上什麼舒坦不舒坦,現在法力精深了,躺着坐着站着打盹其實都差不多......”
趙倜點了點頭,百無聊賴往階下走去,童貫眨了眨眼睛,趕忙跟上道:“陛下,陛下可是覺得無有趣味,想走走瞧瞧,看些有意思的事情解悶?”
“哦?”趙倜淡淡道:“你有何主意?”
童貫道:“卑奴倒也沒有太好的主意,畢竟這宮中陛下比被卑奴還要熟悉,不過卑奴倒是覺得陛下不如出宮去走走,說不定能排遣散心一番。”
“有何說法?”趙倜道。
“卑奴聽御膳房那邊負責收菜的宦官所說,這些時日城中可熱鬧的緊,不但很多商戶自發地請戲班在路旁搭建臺子演唱戲,就是酒樓也都開出了詩會詞會之類,州橋下的關撲店還定了輸贏大小賠率呢。
“噢?”趙這時走至階下,停住腳步,道:“爲何這般熱鬧?”
童貫道:“還不是因爲陛下登基,大赦天下,百姓們都說萬世之太平來臨了,大宋千秋萬代,福綿無止無休呢,方纔自發慶賀。”
趙個摸了摸下巴:“那......出宮去走走?”
童貫道:“卑奴遵命,對了陛下......要不要喊上幾位娘娘?”
趙調搖了搖頭:“帶她們......嘰嘰喳喳一路吵死了,朕看就咱兩個悄悄出門逛上一圈好了。”
“卑奴,卑奴......領命。”童貫忙低聲道。
“朕去換身衣服,你也換了。”趙倜微微一笑:“然後出宮也就是了。”
半晌之後,兩人一身便服偷偷穿過左掖門,接着順御街往南行去。
先到了州橋附近看戲,然後去大相國寺喝茶聽書。
相國寺對面的丁家素茶館這些日子生意簡直好到極處,根本座無虛席,但正前方卻有一個位置始終空着,是以往便給趙日日留的,哪怕再忙也不會叫閒雜人等去坐。
因此卻也沒有少生麻煩,畢竟京城之中,天子腳下,達官顯貴,王孫公子不要太多,總會碰上來這邊玩耍遊蕩,看見店中最好的位置空閒,想要過去坐上一坐的。
這個時候掌櫃便得親自出面解釋,然後想要強坐的人聞得是燕王專屬座位,只好心中悻悻不了了之。
而今趙個已然登基,這副座位店中更是連叫人碰都不敢,四周用木屏圍住,每日清潔,打理得乾淨無比,簡直熠熠生輝。
而店中的一些老顧客都熟知此事,不少都還和趙調說過話,這時便有了談資,往往引來新客們洗耳恭聽,臉現羨慕之色,最後爲其付了茶水點心錢,各有所得,一個獵奇收穫,以後可以換成主角是自己,與親朋好友吹
噓,一個白嫖了喫喝,省卻銀錢,還獲得恭維,簡直兩相益彰。
其實這種事情在大宋倒不算什麼稀奇稀罕,實屬正常。
大宋與歷來各朝各自代都不一樣,皇帝最近民間市井,與百姓多有交集。
開國太祖不說,行走江湖,年輕時幾乎走了大半個天下,太宗同樣如此,即便大宋建立,太宗也不是住在宮內的,而是開府在外,還任過開封府尹。
後面真宗小時候也是生活在東京城內,時常去民間玩耍,太宗登基之後,舉家才從晉王府內搬入了皇宮。
而仁宗因爲當年的狸貓換太子奇案,少年之前並非生活在宮中,而是在外面,後來入宮之後也常微服出巡,或者帶着百官出去樊樓樓等地聽取百姓對施政的建議。
其中在外生活時間最長的則是英宗皇帝,英宗皇帝的登基之路可以說一波三折,頗爲坎坷,幾立幾廢,大半生都在宮外生活。
他也曾躊躇滿志,也曾心灰意冷,心灰意冷時甚至想去大相國寺出家,在相國寺中住了三月有餘,後來還是曾公亮親自來請,纔將他請回了家中,罷息遁入空門的打算。
當時他也是時常來丁家素茶館喫茶,聊以解愁,和一些老客鄰坊多有所識,丁家素茶館在五代時期就已經開店存在,與白樊建立的時間不相上下,是東京城內真正的老字號。
所以,趙倜以前在這裏喫過茶,常來常往,與百姓街坊熟稔,有專屬的位置,在茶館新客看來實屬正常,哪怕現在已然登基,但都並不覺得十分震驚或者遙遠。
大宋的皇帝,或者說徽宗之前的皇帝,向來與民間是極近的。
趙調這時帶着童貫進門,早有那在此做工良久且眼尖的小二,一下識到。
卻是不敢直接上前招呼,眼觀鼻,鼻觀口,低頭遠遠的施了個禮後轉身快跑去後面叫掌櫃。
掌櫃得到消息也是跑步出來,趙調這時已經走至自家那套桌椅旁邊,掌櫃要行大禮,趙調擺了擺手:“以往怎樣還怎樣吧,還按當時說過的規矩來。”
掌櫃稱是,他與趙個算是十分熟悉了,趙倜幾歲的時候帶人初次來茶館喝茶,那時他也剛剛從家中接手鋪面,兩人打起交道,如今將近二十年時間過去,拋卻身份不論,已屬不錯的朋友。
他親手移來木屏,請趙倜坐下,在這一瞬間,整座茶館之中立刻變得鴉雀無聲,針落可聞起來。
要知道近大半年時間,茶館內每天最多的話題就是燕王繼承大寶之事,延伸到燕王以往在茶館內發生的一切,喫什麼茶,喫什麼點心,聽什麼書,都和什麼人一起過來。
尤其前幾日舉行登基大典,改年號天健,祭天祭太廟,幾乎之後的這幾天根本不議論別的,全都是關於趙調的。
除了以往的來茶館的那些日裏事情,更是談到了滅西夏,契丹,除女直,遠征北海西漠等開疆拓土之事。
其間每每有豪直漢子,聽得熱血沸騰,拍桌而起,大喊給所有茶客付賬的事情發生。
此時此刻,茶館衆人一看見趙個坐上那副座位,頓時都瞠目結舌,別說停止了口中的話語,就算連身體都一動不動起來。
有之前趙進來時便注意的,也有掌櫃挪木屏時發覺的,但大部分都是趙調往那裏坐下方纔被吸引目光過去的。
除了幾名老客實在是認得趙外,其他衆人腦子裏全都是一片空白。
這個位置,這副座位是燕王殿下的專屬,不對,是當今陛下的專屬,是大宋神朝天健皇帝的專屬,那麼此刻坐下的這個人是誰?
是皇帝,必然就是當今的萬歲!震古爍今,著聖人經典,開古來最大疆土的當今官家。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的大宋聖皇!
所有人都呆住了,都愣住了,哪怕之前還侃侃而談,海闊天空,但這時卻都閉口無聲,身體不經意地在微微顫抖。
趙也感覺到了茶館中的異樣,回過頭去微微一笑,目光先落在幾名熟識老客的身上,打了招呼,幾名老客起身見禮,他伸手壓下。
接着看向其他人,目光和煦如春風拂面,道:“卻是驚擾諸位喝茶了,諸位不必過於思慮,只當是尋常客人便好。”
這時衆人反應過來,忙不迭全部站起想要行大禮,再被趙個抬手壓下,然後道:“今日算朕請客吧,都坐下喝茶,不必行多餘禮節。”
衆人聞言又要謝恩,被幾名老客場道:“公子都說了不必再多禮,都坐下坐下吧,公子可從來都是平易近人,和藹可親的,沒有那麼多迫人的規矩架子呢。”
趙倜聞言笑了笑,衝幾名老客點了點頭,轉過身與掌櫃要了幾樣茶點,慢慢喫喝,再聽了一段書後,方纔起來帶着童貫,悠悠走出了茶館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