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將薩滿教廷層層圍困,只困不攻,等待可墩城陷落,趙親自查看。
趙倜帶人來至教廷軍前,折可適急忙過來稟報情況。
圍困教廷之後,裏面並無任何的抵抗與突圍,一派死氣沉沉,每天不過幾名教衆巡視一圈後便回房中窩着,再不出現,不知這教廷之人都做何打算。
趙倜縱馬來至高處,朝教廷之中望去,只看入眼一片片空空蕩蕩,彷彿死地,連鳥兒都不見一隻,與幾年前過來放火時的熱鬧相比,簡直天壤分別。
“二師兄。”他呼喚逍遙子道:“問問大祭司怎麼說。”
大祭司就是萬仙陣中那名黑衣女子,此次出兵西徵,一直叫逍遙子帶在身邊。
片刻後逍遙子過來道:“小師弟,剛纔問過了,她帶人去上京城擺萬仙陣之前,通天令她走時遣散所有教徒,一個不留,她擔心教中情況,又不敢不遵從命令,所以驅散了大部分人,只留下十來名親信看守教內,便是每日出
來巡視的那些。”
“通天現在到底如何了......”趙倜皺了皺眉:“大祭司說自一百年前再也沒見過通天,每次都是隔壁說話,也不知究竟現在是副什麼模樣,連人都不敢見。”
“苟延殘喘罷了......”逍遙子搖了搖頭:“至於形貌,別提仙風道骨之類,估摸着保持人形都難,否則怎麼不敢露面?”
趙倜道:“怕是如此。”
逍遙子道:“剛纔大祭司說了,根本不用強攻進去,只要她出面叫那幾名教徒不行抵抗,便能直接進入廷內。”
趙奇道:“她怎敢如此?這不是等若叛教一般,通天豈容她背叛自己?”
逍遙子輕嘆道:“這也是通天與她說的,若是萬仙陣破,兵敗如山,宋軍直搗可墩,兵臨教廷之外,便這般做就是了。”
“通天這是放棄任何的抵抗了?”趙個摸了摸下巴:“夔牛可知這些?”
“估計苟延殘喘都難再繼續下去,已是窮途末路之時,想清了一切才如此作爲吧。”逍遙子道:“夔牛知道這些,每次我詢問大祭司事情的時候,就叫那畜牲在旁聽着,初時還大吼大叫,後來便不言不語,老實了下來。”
趙倜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叫大祭司去收服那幾名教衆吧,能不動刀兵還是不動刀兵的好。”
逍遙子稱是,回去軍中找祭司,片刻之後大祭司出面至教廷正門前方,高聲喚來留下的那幾名教徒,隨後教廷正門打開,宋軍魚貫而進。
“通天在哪裏?”趙倜邊向裏走邊看着大祭司道。
“你等隨我來便是了。”大祭司依舊帶着面具,聲音冰冷之中隱含一絲的衰弱與淒涼。
夔牛這時已經被各種符籙包得像個糉子一般,林靈素從後驅趕,一起前往通天隱身之處。
走至教廷後方,看一座暗黑色高大房屋,上方雕畫許多複雜符文,還有獸骨之類懸掛隨風盪漾,頗顯詭祕,大祭司道:“是這裏了。”
趙倜瞅了瞅周圍,慕容龍城逍遙子林靈素,龍女阿朱王語嫣,還有周侗白戰等人都在,略微思索道:“一起進去吧。”
大祭司和夔牛被推上前,以爲開路,至了黑色房屋門前,大祭司伸出手在那高大門楣虛劃出一個玄奧圖形,門立刻光芒一閃,同樣出現圖形模樣,接着緩緩打開。
只看裏面晦暗無比,彷彿黑洞般人,陽光很難照進,只在廊牆上的凹槽中點了微弱的燈火。
“弄這麼黑幹什麼?”趙倜道。
“這是始祖吩咐的,具體原因我並不知曉。”大祭司回了一句,踏入門內,然後衝着裏面道:“始祖,我回來了,宋軍的人一起來了。”
裏面沒有任何聲響,黑暗之中靜得嚇人。
大祭司道:“隨我來吧。”
接着,她小心翼翼朝黑暗深處走去,衆人跟進,夔牛嘟嘟囔囔道:“還得走好遠,被這些符籙貼着難過,給我都摘下來吧,我又不跑。”
林靈素疑惑道:“這房屋雖然高大,但也不過就方圓幾十丈面積,何來好遠之說?”
夔牛嘿然道:“你以爲主人在地上嗎?其實是在地下,若是隻憑這般走路,卻要走一會兒了。”
林靈素道:“他爲何會在地下藏身?是爲了壓制當初所受的傷嗎?”
夔牛聞言不高興道:“你問我我問誰去,我又哪裏知道原因,我在大山之內修養萬餘年,出來之後主人就在這地下了,連我的面他都不見呢。”
林靈素虎着臉道:“你不要這般和貧道說話,貧道也算是你的主人呢。”
夔牛眨了眨眼,不服道:“你算什麼主人,你又不是主魂,且已經轉世失去了自我,說難聽點不過就是個贗品罷了。”
“你這孽畜說誰是贗品呢!”林靈素不由怒道,伸手狠狠地在夔牛腦袋下拍了一下。
“你居然打我,等一會見到主人,我叫主人狠狠地收拾你一番......”夔牛氣急敗壞道。
“還狠狠收拾我一番?”林靈素臉現陰霾:“他已經沉痾難返,自身難保了,不然你以爲下令遣散薩滿教中人,還有令大祭司萬仙陣破,契丹兵敗,便帶我們過來的原因是什麼?”
“是什麼?你別胡說八道,主人纔不可能自身難保,主人法力通天,萬壽無疆,任何傷都不能叫主人有所折損,主人永遠不會有事的!”夔牛愣了愣,隨後歇斯底裏叫道。
林靈素淡淡道:“你信自己所說的嗎?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他能遣散教中人等,又令祭司帶我們過來,不就是知道自己時不久矣,想在臨窮末晚之時見一見我們,說幾句遺言嗎!”
“你……………”夔牛身體一顫,剛想再次反駁,林靈素翻手將一張厚厚的符紙拍在他的嘴上,叫他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大祭司這時在前方引路,此刻已經進入一個長廊之中,兩邊陰風陣陣,刺膚刮骨,衆人都能感覺是在向下行走。
此刻兩邊壁上燈火已經沒有,入眼皆是一片黑暗,廊道好似通向九幽地府,陰森恐怖,叫人心中未免有些胡思亂想。
不過好在個個都有法力武功在身,即便沒有了燈光也能看清前方情境。
就見石階斜斜向下,蜿蜒成一條不見首尾的暗廊,兩側無燈無火,四壁皆是冷硬溼滑的青石,潮氣裹着腐土與陳年黴味撲面而來,濃得像化不開的瘴氣墨霧。
頂上石縫之間垂落了縷縷灰黑苔絲,隨風微動,恍若無數只枯瘦鬼手懸在頭頂,稍一抬頭便似要觸到臉面。
地面的石級則坑窪不平,積着暗褐色不知是血還是水漬,不知從哪裏得幽光映射,居然閃爍不定,踩上去黏膩溼冷,稠黏沾腳。
兩側石頭廊壁錯落,影影綽綽嵌着些模糊凹痕,看如一張張扭曲變形的人臉,眉眼模糊,嘴角卻似咧着詭異弧度,盯着每一個下行之人。
黑暗深處,陰風瀰漫,不時傳來細碎異響,似蟲豸爬動,又似極低的嗚咽,更像幽魂啜泣,斷斷續續,纏在耳畔揮之不去。
越往下走,寒氣越重,砭骨髓,衆人中功力淺的,連周身法力都似被這陰寒凍得滯澀幾分。
廊道漸行漸窄,空間愈發扭曲,彷彿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有虛無鬼影貼着石壁遊走,擦肩之際,一股刺骨寒直透心脈,卻又看不見,抓不到對方。
廊中此刻陰寂可怕,衆人腳步聲與脈動迴盪,那些感覺中的虛無鬼影閃閃滅滅,彷彿下一刻便要從黑暗中真正顯出形體,探出爪來,將人拖入永不得翻身的幽冥之內。
“到了………………”隨着大祭司的聲音響起,廊級已至盡頭,前方是一扇黑色不知什麼材料打製的大門,門上隱隱烏光流動,發出微微聲響。
“通天在這裏面?”趙個摸了摸下巴。
“始祖就在裏面養傷,我每次聆聽法旨教諭,都在這扇門之外。”大祭司說道。
“百年來皆是如此?”趙道。
“正是,不過最初時是始祖虛空傳音入祕,喚我過來授宜,但後來......”大祭司道:“後來一甲子左右的時候,有段時間始祖沒有傳音,我心內納悶,便大着膽子自己過來,始祖自那回時起,告訴我再不會傳音叫我了,讓我每
隔一個月就自己過來一次,聽他法旨。”
趙聞言眉峯皺起,看嚮慕容龍城三人:“連傳音都做不到了嗎?”
慕容龍城道:“八成是如此,否則又怎會叫到這裏說話。
逍遙子道:“雖然說不重新轉世,很難傷勢痊癒,但就算是散滅歸墟,那之前也不可能變得法力失卻,傳音都做不到,這不大對勁。”
“不錯………………”林靈素也道:“似我等聖人之身,別說不死不滅,就算遭遇特殊情形,腐朽衰亡,在死之前也不可能會失去神通道法。”
趙倜點了點頭,三人所說和他內心想法一樣,他看向大祭司:“這些年來,你便一直在此門之外和通天對話?說話之間,你感覺通天的狀態如何?”
“正是如此,始祖聲音和以往沒任何分別,聽不出有何不妥。”大祭司道。
趙倜微微沉吟,隨後道:“打開這門吧,我們進去看看通天。”
“這個......”大祭司猶豫道:“雖然始祖說倘若陣破兵敗,可以叫我帶你們前來,但若是你們想要面見始祖,我須得請示一下始祖是否允許。”
“怎麼請示?”趙倜道。
“在這裏就可以請......”大祭司邊說邊抬起一隻手臂,做出將要施法的動作。
“不必了,叫他們進來吧。”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響起,自黑色鐵門之內,悠悠盪盪,威肅嚴朗,入耳清晰無比。
“這是通天教主!”龍女開口,衆人裏只有龍女保有自我的記憶,認得通天教主的聲音。
“是通天?”衆人面面相覷,聽這聲音中氣十足,氣勢迫人,根本不像油盡燈枯,行將就木的樣子。
“是,始祖。”大祭司應聲,然後又道:“我覺得你們都是胡亂猜想,始祖不可能有任何事情!”
逍遙子瞅她一眼,冷冷一笑:“開門吧。”
就看大祭司連續變換手勢,使出了七八種法術,那黑門中間出現一個旋轉不停的漩渦,這個漩渦赤紅顏色,望去裏面似乎存有某種不知名的活的東西,在彼此頭尾相銜,快速遊動,彷彿深不見底,能夠將人的目光全部吞噬。
就在衆人心中震驚詫異之時,那漩渦中間忽然出現一條通道,黑門的顏色淡去,朝向四周消失。
趙順着通道向裏看去,裏面似乎還有階梯朝下,而下面隱約寬大,好像一座地宮模樣的所在。
“這是始祖所住地靈宮,建於數萬年前,你們隨我來吧,我也有百年時間沒有進入過這地靈宮了。”大祭司說着,邁步向通道中走去。
衆人跟上,果然有臺階向下,但卻不多,就十幾級的樣子,轉瞬之間便到了下面。
下方入眼則是個昏暗宮殿,此刻雖然依舊沒有燈火,黑暗一片,但衆人卻看得清楚。
遠處的殿壁由深黑古巖築成,隱在沉沉暗中,寒氣森然,遠比上面更加陰冷,帶着衰竭死寂的氣息,沉冷得似能凍住血脈。
地面則暗邃晦澀,蒙着一層薄如蟬翼的灰霾,似乎在不停進行着扭曲與凝滯,反覆轉圜,雖然看似靈動,但每一分一寸都透着難言的腐朽。
古老而殘缺的符文刻畫柱壁,線條早已黯淡,但卻彷彿活着一般微微起伏,似有殘靈在其中喘息。
詭異陰森的異響,似乎枯木將裂的聲音,還有一種低沉斷續的氣息聲不知從哪裏傳來,壓得人心神陣陣不由發緊,身心戒備萬分。
四周遠處,還有些代表了陰冥的石人石獸矗立,一片死寂之中散發着無比的詭異,寂滅之內又蘊涵了絲絲若有若無的威壓,叫人心裏沒來由地突發悸動。
而就在前方最裏面一張灰暗陰沉的大座之上,正隱隱約約地堆伏了一個古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