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忽然停了下來,前方的燈光很亮,打在她們的臉上,蘇琪和安婼不禁抬手擋了擋。
“怎麼了?”蘇琪轉頭看了看安婼,她的臉色有些凝重,卻依舊回頭看着蘇琪笑了笑:“小姐,等一下我推開車門下車,你立刻往一邊的樹林逃過去,找個地方躲起來。”
蘇琪臉色一沉,也知道怎麼一回事了,安婼的任務就是保護她,所以,無論她說什麼,安婼只有一個說法,就是讓她逃掉。
她沒有反駁,只是抿着脣,等待着對方的動作。
車門打開的聲音在這樣寂靜的山林中顯得尤爲突出,聲音落下,安婼推開了車門,舉着槍就開始和那些人廝殺。
那是她重來沒有見過的安婼,冷漠而冷靜,握着槍的手那樣地平穩,臉上的表情冷硬至極,回頭看了看蘇琪,用脣形說道:“走!”
蘇琪無聲說道:“保重。”雙手推開車門,拔腿就跑。
她不知道,這一次以後,還會不會有機會看到安婼,但是,她不會忘記,就在剛纔,安婼那落寞而孤獨的神情。
安婼,你會好好的。
山中的夜晚很黑,她什麼都看不到,途中被那些突起的樹幹絆倒了很多次。
在這樣伸手看不到五指的地方,聽覺神經顯得十分的靈敏,所以當身後的腳步聲一步步,凌亂而沉悶地傳來的時候,蘇琪的心跳微微滯了一下。
她躲在一個大樹後,藉着夜色,能夠看到那尾隨而來的四個大漢。她雖然學過一些防身術,可是對付比自己高了整整兩個個頭的大漢,明顯是不可能的事情。
手中的槍被她手心的汗沾溼,有些滑,樹林裏,靜得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凌亂的心跳,蘇琪,你無路可退了。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拼死一搏吧。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時的恐懼,可是現在,當她舉起槍,微微眯着眼睛的時候,是從未有過的冷靜和漠然。
她知道,她愛江寒,這些,她必須接受,無論她能不能接受,這些都是反抗不了,也逃避不開的。
蘇琪子彈射出之後,她能清晰地聽到有人的悶哼聲,她沒有具體練過,所以瞄得並不是很準,大概沒有打中致命的地方,所以並有看到預想中的效果。
“大家分頭找找,大概就是在這些地方了。”
渾厚的聲音傳來,蘇琪手一抖,差點兒將手中的槍掉在地上。
她背靠着那棵大樹,一個大漢正向她走來,左手提着槍。
幾乎是沒有任何的猶豫,她連忙抬起槍,對着那人的太陽穴,第一槍打偏了,打在了那人的顴骨處,但是她很快就平靜下來,連忙補了一槍,第二槍,那個大漢終於倒在了地下。
而蘇琪的藏身之處,也在同時被發現,其餘的三個人聽到她這邊的動靜,紛紛跑過來。
蘇琪看看,選了個方向拔腿就跑。
耳側是山風颳過的聲音,身後是緊追不捨的腳步聲,一下子沒有留意到腳下的路,整個人就撲在了地上,爬起來想要繼續跑,身後卻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小妞,如果你再走一步,我不介意讓你成爲馬蜂窩。”
蘇琪抿了抿脣,在心裏低罵了幾聲,停下了加下的步伐。
“轉身。”
雖然不情不願,可是現在被人用槍指着,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轉身。
“把手上的槍扔了。”
那人開口,語氣很冷。
蘇琪抬頭看了看那人目測他們離她還有大概六米的距離,而她的身側有一棵可以掩護她的樹。
決定作出的那一個,她抬手開槍是,身子立刻閃到一旁的大樹後,不知道打中了誰,反正就聽到了悶哼聲。
“媽的,這個女人找死!”
蘇琪微微抿了抿脣,大概是這個男人受了傷,不然不會這樣。
“別動怒,堂主說了要活捉這個女人。”
那個男人又罵罵咧咧了幾句,總算是平靜下來。
蘇琪知道他們暫時不會殺他,趁着他們看不自己,連忙逃跑。
腳踩在地上的樹枝,吱吱地發響,可是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她只想跑得更快一點,再快一點兒,快到那些人都追不到她。
經過上一次被絆倒的教訓,她這一次算是知道看路了,雖然速度是慢了些,但是也總比被絆倒好。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她現在卻已經氣喘吁吁,累得很了。
蘇琪有些後悔自己怎麼就不多鍛鍊鍛鍊呢,現在生死關頭,卻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儘管夜色濃郁,後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人,可是到底是一個女生,怎麼跑也不可能跑得比男人快,雖然一開始領先,倒是隨着時間的推移,蘇琪眼看着就要被人追上了。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的時候,她幾乎是本能反應,低頭附身,隨後轉身抬手,開槍。
那人應聲而倒,身後的大漢是徹底怒了,一個拳頭直直地就打向蘇琪,蘇琪向後一退,堪堪躲過,抬手想要開槍,卻被另外一個大漢的腿絆倒在地上,槍也不知道掉在哪兒了。
蘇琪被腿絆小腿生疼生疼,那個人抬腿就像踢她,幸好她反應快,打着滾躲過了一腿,不然那重量級的大漢賜予的一腿,她實在是承受不起。
身後被一棵樹頂着,蘇琪連忙起身,兩個大漢齊攻而上。
看着兩個大大的拳頭,蘇琪連忙低頭,從一拳打在左側的大漢的臉上,一腳踢在右側大漢的胯下。
兩人喫痛,微微推開,蘇琪趁空逃了出來,只是還沒有走幾步,身後的踢腿掃風,她連忙彎腰,剛躲過了一腿的攻擊,卻被另外一個人攻過來的拳頭打在了腰上。
疼痛感頓時蔓延開來,蘇琪咬了咬牙,轉身掃腿,兩個人躲避不及,重心不穩地晃了晃身子。
蘇琪連忙抬手攻過去,可惜她的力氣小,拳頭打在兩個肌肉滿滿的大漢身上,效果似乎並不怎麼顯著。
交手間,蘇琪喫了好幾圈,疼得她恨不得將眼前的兩個人給殺了方纔解恨。
她本來就是女人,又沒有特意練過,憑的都是業餘的拳腳,自然打不過兩個人,如果不是身子靈活,早就被捉起來了。
再加上又跑了這麼一段路,她早就已經體力透支了,交手了一段時間,就被一個大漢緊緊地纏住了雙手,整個人動彈不得。
“跑,你怎麼不跑了!”
蘇琪沒有說話,只是抿着脣。
如果安婼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捉起來了,會不會很後悔讓她一個人去逃跑呢。
“別動她,堂主吩咐過了,不要動這個女人。”
蘇琪剛想問,他們的堂主到底是什麼人,誰知道肩膀被人一打,雙眼一黑,就沒有了知覺了。
醒來的時候,入目的是昏黃的燈光,她動了動身子,之前被人打了幾拳的地方痛得她直咬牙。低頭才發現自己全身被綁着,房間裏面除了一張牀,什麼都沒有。
窗戶也只有一個十多釐米的窗口,一個完全密封的密室。
沒有人,也沒有想象中的嚴刑逼供或者施虐對待,可是她也無從得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整個人又累又餓,可是她卻連白天黑夜都無從得知。
蘇琪很累,倒在牀上便又沉沉地睡去了。
“小姐,”安婼的聲音傳來,她以爲自己做夢,可是睜開眼才發現安婼也被綁着送來了。
她抬頭看了看安婼,髮絲凌亂,胸口上的槍口還在流血,蘇琪有些慌了,連忙跑過去:“安婼,安婼,你怎麼樣。”
安婼抬頭看了看她,就好像平日一樣對她笑了笑:“我沒事,只是可惜了,小姐也被捉進來了,先生一定會怪我的。”
蘇琪看着她,想要抬手摸摸她,可是雙手被綁着,而且安婼身上的傷更是讓她無從下手,那些猙獰的傷口讓她忍不住眼淚。
“安婼。”
“小姐,你不要哭,安婼不痛,真的,小姐一哭,安婼心裏不好受。”安婼笑了笑,可是那蒼白的臉色卻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嚇人。
“你別笑了安婼,你別笑了。”
蘇琪看着她,眼淚越流越厲害,如果不是她,或許安婼根本就不用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不用被人折磨成這樣。
身上的槍口沒有包紮,不斷流出來的鮮血讓她很害怕,安婼會不會下一秒就撐不住了。
她從來,沒有那麼後悔,自己爲什麼不能強大一些,再強大一些,那個總是對着自己笑意盈盈的女生,她現在,躺在地上傷口血流不止。
而她卻只能束手無策地看着,沒有半分的辦法。
“小姐不讓我笑,我就不笑了。”
蘇琪看着她,她不知道,自己能幹些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安婼就在她眼前,可是那漸漸虛弱的臉色,她知道,安婼撐不住了,可是,她無能爲力啊!
“小姐。”
靜寂中,安婼的聲音虛無縹緲,她要湊過去,才能將安婼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我在。”
眼淚落在嘴裏,一直流到心裏去。
“你和先生都要好好的。”
她點着頭,“我們會好好的,安婼,你會看到我們好好的。”
“小姐,對不起了,安婼,好像,撐不住了。”
說完,安婼笑了笑,眼睛緩緩地合上,一切,結束地那麼快,似乎,有那麼地慢,可是,安婼真的就這樣,在她面前,一點點地失去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