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了看安婼,安婼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回頭對她笑了笑,“怎麼了?”
蘇琪笑了笑,抬頭看向前方:“安婼,你所知道的江寒是怎麼樣的?”
從來沒有想刻一樣想要去瞭解一個人,想方設法地想要去瞭解他,儘管只是一點點,也是想要的。
安婼回頭看了蘇琪一眼,抿了抿脣,說道:“先生很寂寞。”
她不禁愣了愣,對安婼的話有些不懂:“寂寞?他那樣的一個人,會寂寞?”會的吧,每天忙着各種各樣的事情,身邊卻沒有一個貼心知冷知熱的人,就好像,盲目都不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兒。
安婼點着頭,很是堅決:“恩,我在先生身邊那麼多年了,他從來都是一個人,過年過節都是一個人。每一次看到先生站在窗前的時候,我就想,到底什麼時候,先生的身邊會有一個人,陪着他。”
安婼似乎覺得自己說錯了些什麼,不禁苦笑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不過,像我們這樣的人,每時每刻都在擔心自己什麼時候會沒有命。就好像先生,每一天要刺殺他的人一大堆一大堆,他每天要處理對事情也是一大堆一大堆,很忙,那些表明看起來的風光全部都是用命去交換的。”
蘇琪張了張嘴,總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的,可是最後才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安婼很少說話,平時總是一臉的笑意盈盈,你問她什麼她就可親可敬地回答你,但是從來不會像今天這樣呢,一開口就說了那麼多,或許,江寒,真的是挺可憐的。
她一開始,不也是覺得他那麼恐怖嗎?每一次的相遇都想要逃離,因爲沒有人願意落入那樣的一個世界,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喪命,那樣恐怖的生活,她想,她蘇琪不想要,那麼江寒呢?他是心甘情願要來的嗎?
她不知道,只是此刻,她很想見見那個男人,然後問問他,那麼多年,累嗎?
如果累,就讓她陪着吧。
她不否認自己愛他,可是也不那樣明目張膽地承認,她是愛江寒的。
然而今天,當他把手中的槍塞給她,在她的疑問下輕輕地吻了她一下的時候,她就知道,她不得不承認了,她愛這個男人。
即使是飲鴆止渴,也忍不住去愛。
“蘇小姐。”
安婼的聲音突然傳來,有些平日少見的嚴肅,原本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很沉重的一眼,幾乎落到蘇琪的心裏面去了。
她笑了笑,不禁問道:“怎麼了?”這樣的安婼,她第一次見,也不得不去正視。
“請你,好好地對先生吧。”
蘇琪一愣,如果不是知道安婼,她一定會以爲安婼是愛江寒的,可是那麼多天的相處,她知道,其實安婼對江寒是崇拜和感激,那一份在生死前將她就下的感激,還要那麼就以來看着他一個人獨自撐着一切的崇拜。
她收斂了笑意,不禁問出口:“爲什麼?”
安婼抿了抿脣,忽然笑了笑:“我想,先生是愛你的,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情,可是,你是唯一一個先生這麼重視和在乎的人。”
蘇琪不禁震了震,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一直以來,她不願意那樣坦誠自己是愛江寒的,還有一個原因,她從來不知道江寒到底是將她怎麼定位的?
是一次意亂情迷的新鮮感還是一次被反抗的徵服感,她唯一沒有想到的便是,他愛她。或許想過,只是,不敢去奢想,愛情啊,對於江寒來說,是多麼恐怖的存在,會有嗎?
“安婼,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安婼笑了笑,車燈打在她的臉上,眼眸裏面有些心疼,“小姐記得你上一次被敬孝堂的人綁架的事情嗎?”
她點了點頭,那麼多年第一次被人綁架,自然是記得一清二楚,忘都忘不了:“記得。”
“上一次,先生第一次讓我知道小姐的存在,真真實實地將小姐展現在我面前。先生得知小姐被綁架之後,幾乎要將整個敬孝堂翻了,在找到你的前一天,他爲了逼問出你到底被綁到哪兒,腰間還中了一槍。”她說完,看了看我,補了一句:“這些,大概先生都沒有對小姐你說過吧?”
蘇琪覺得心裏面有些說不清楚的感覺,如果說,她對江寒的愛是隱忍而自私的,那麼江寒呢?明明做了那麼多,卻什麼都沒有說。
“小姐知道爲什麼先生讓我帶你先走嗎?”
她搖了搖頭,“爲什麼?”她猛然一驚,似乎有些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忽略掉,如今想起來,竟然是那麼地驚心動魄。
“其實前天敬孝堂的人就開始對我們不利了,這邊的人都被敬孝堂牽扯住了,敬孝堂的堂主這一次應該是下狠了心,也是破釜沉舟,將所有的人都調到這邊來,爲的就是趁着先生身邊沒有什麼人,將先生解決掉。”
蘇琪只覺得心中一痛,她早該想到的,如果不是這樣,江寒怎麼會讓安婼帶她先走呢,其實是早就想到了會走到那樣的一步的,所以才騙她說沒什麼。如果真的沒什麼,從來都喜行不怒於色的人,怎麼會在回答她的時候皺眉呢。
“回去,安婼,我們回去!”她不能,不能扔下他一個人啊,即使會萬劫不復,她也不在乎了。
她蘇琪這一生,最害怕的兩件事,一件事是失去顧寞寞,一件事是失去江寒。
她再也找不到,那樣的一個人,明明,那麼愛她,卻將所有爲她做過的事情藏起來,不讓她知道半分,她不知道江寒是不是高估了她的智商。
他不說,她又怎麼會知道呢。
安婼的手緊緊地捉着方向盤,抿着脣,神色決然:“小姐,先生吩咐我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保護好你,我們不能回去。”
她管不了那麼多,她要回去,誒有哦人能夠阻止她,她要回去。
蘇琪看着安婼,語氣有些冰冷:“回去!”她第一次這樣對安婼說話,她知道安婼是左右爲難,可是她沒有辦法,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趕回去有沒有用,可是,她總要回去的!
安婼不看她,加大了油門,車子越開越快。
她知道安婼是不會聽她的,直接探身過去搶方向盤,“安婼,我不能這樣拋下他的!”話落,眼淚沿着臉頰就落了下來,似乎隱忍得太久了,落下來的時候,控制不住,就好像黃河決了堤一樣洶湧。
安婼不看她,嘴脣緊緊地抿着,視線緊緊地盯着前方,“小姐,你要知道,現在回去只會lang費先生的一片苦心,我們要相信先生,他會沒事的!”
“安婼,你不要騙我了,你知道到底有多危險,你知道的啊,那麼多的人,只有四個人,我該拿什麼去相信他會好好的,你是讓我自欺欺人嗎?”
安婼沒有說話,回頭看了她一眼,眼淚溢滿了眼眶:“小姐,你不要爲難我,回去了,你會沒命了,敬孝堂的人這一次真的是發瘋了,看到人就亂咬。”
“我不管,我要回去,好安婼,你也想回去就江寒的是不是?你跟他那麼久了,你總該會擔心他的是不是,我們與其這樣,我們還不如回去。”
蘇琪的情緒有些奔潰,開口的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可是安婼只是緊緊地抿着脣,什麼都不說。
她還是放棄了,她知道,江寒說過的事情,安婼就算是拼盡了自己的性命,也是要好的,無論她怎麼說,安婼總是不會回頭的。
蘇琪靠在椅子上,閉了眼,很累,心累。
她想起臨走的時候,江寒眼眸裏面的微微笑意,她甚至有些後悔,爲什麼當時就不告訴他,說她愛他呢?
就那麼簡單的一句話,她當時怎麼就不說出口了呢?
江寒,你說過讓我放心的,你就一定要做到。
車廂裏面陷入了一場沉寂,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想要去打破這樣的一份沉寂。因爲,那樣的一個話題,誰也不想要去觸碰。
似乎過了許久,臉上的汗跡都幹了,安婼的聲音才傳來:“小姐,別擔心,先生每一次都能夠脫險的。”
她點了點頭,喑啞着開口:“安婼,你愛過人嗎?”
安婼微微一怔,搖着頭:“像我們這樣的人,怎麼敢輕易去講愛情呢?”
蘇琪回頭看着安婼,她忘了,是啊,她們這樣的人,誰敢去愛她們呢?她自己,曾經就是那樣的一個膚淺的人。
“安婼,你那麼好,總會有一天,有一個人,衝破一切,放棄所有,只爲了愛你。”
有些話,她堵在心口,一個人鬱悶了許久,難受,不安,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安婼在身旁,無疑是她發泄感情的一個好選擇。
“安婼,我曾經很恨江寒,因爲是他將我帶入這樣的一個境地的。如果不是他,我還是那個兢兢業業的小記者,或許會有壓制,會有挫折,可是,我不用像現在一樣,提心吊膽。”
安婼抿了抿脣,有些急地開口:“小姐不要這樣想先生,我經常看到先生一個人在房間裏面拿着小姐的照片,大概,先生也是很矛盾的。”
她滯了滯,不禁笑了笑:“那是曾經,安婼,我從來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就好像你所說的,他大概也不會告訴我這些。”
蘇琪抬頭看了看車窗,繼續到:“安婼,我一直以爲江寒是自私的,今天我才知道,其實我是最自私的,我明明愛他,卻因爲害怕,而一步步地後退逃開。”
“小姐,不要這樣說,先生他只是想要你活得好好的。”
她沒有說話,心底的洞隨着時間的流失越來越空,是的,他只是想要她活得好好的而已,她卻以爲,他想要將她拉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