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裏的人魚目混珠,轉角的時候沒有留意到,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蘇琪連忙道歉,酒吧裏的人不是隨便惹得起來的,這個她深知,所以每一次進酒吧都是謹遵這一項,情願自己喫虧一點點也不想將事情鬧大。
像現在這樣,撞到人也不是少有的事情,畢竟酒吧這樣一個魚目混珠的地方,她也不指望別人能夠低頭,也就只能自己先低頭,當然,夜路走多了總是會黑的,就現在,原本以爲一聲道歉就可以全身而退的,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被人捉住了肩膀。
對方不是一個人,三個男人就站在了路中間,意思很明顯,蘇琪就算有再大的氣也知道這些時候必須得忍着,忍不住也要頂住。
她笑了笑,“幾位大哥,有什麼事?”笑容適中,嘴角揚起的弧度剛好,蘇琪臉上一派淡定,內心已經將眼前三個人的祖宗問候了十八遍。
爲首的男人看了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得有幾分猥瑣:“美女,撞到哥哥你想就這樣一句話了事?”
蘇琪暗地裏翻了個白眼,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想直接就給那些人一個過肩摔,可是不行,她不敢保證那些人沒有其他的同夥或者是什麼惡勢力,所以只能忍了,臉上的笑容完美無常:“那這位帥哥,你想怎麼樣?”
那人笑了笑,上前伸手向她的臉,蘇琪臉色一凜,堪堪避開,收斂了笑意,面容冷淡:“帥哥,這兒可不是大馬路,鬧出了事,我可不好擔保。”她說得鎮定無比,那三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這樣被她唬住,愣在了那兒許久,直到蘇琪的身影就快消失在那些人面前,才反應過來。
“靠,臭婆娘!”三個人反應過來,掉頭就追。
蘇琪暗暗罵了一聲,轉角剛好是個豪華包廂,連忙推門而進。
重重的關門聲,透着門上的磨砂玻璃,看着門外的三個人的身影一閃而過,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時才發現屋內的氣氛有些不對。
抬頭,入目的是兩側排得整齊的黑衣人空氣中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蘇琪抬頭,暗黑中對上一對墨黑的深眸,深眸的主人似乎也注意到她,視線緊緊鎖着她的臉,眼底微波緩緩。
時間靜止,屋內所有的視線都打在她的身上。
蘇琪只覺得身上一滯,餘光瞄到地上那呻吟的男人,還有旁邊鮮血翻滾的斷手,臉色一僵,訕訕一笑:“走錯走錯!”
男人的哀嚎不斷充斥聽覺,男人舉了舉手中的紅酒,昏暗中,她明顯地看到男人微微勾起的嘴角,還有那微微動着的口型,明明是“蘇琪”兩個字。
蘇琪身子一滯,頓在那兒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幾秒間,內心做了一個破釜沉舟的決定,轉身,開門,拔腿,跑得前所未有的快。
直到出了酒吧,她才稍稍平靜下來,連忙截了輛計程車,報了公寓,想到剛剛的那一幕,不禁有些後怕,男人的眼睛熟悉得讓她心驚,屋內的冷厲更是讓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措手不及,那一晚的記憶就這樣破繭而出。
男人的將車開得飛快,一旁的蘇琪看着那指針指着的速度,內心好幾百只草泥馬在狂奔,她纔開了一年多的鈴木啊,她真心害怕這一趟下來,會不會直接回爐重造。
車子開上了高速,疾馳了二十多分鐘後,才停了下來,男人,直接下了車,站在車門側冷冷看着她,右手舉着槍,對着她的太陽穴。
蘇琪身子僵硬得就好像那方向盤一樣,定在了那兒,就連平日裏所有敏捷的反應在此刻都成了僵硬,她就那樣眼睜睜地看着他的手指一點點地扣緊,子彈破槍而出而出直接飛向她,直到身後車窗的破裂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黑夜中響起,她原本蒼白的臉色才一點點紅潤過來,手指扣着自己的掌心,鮮血的腥味瀰漫了鼻尖。
“今晚的事,如果泄露出去,那便是你的下場,十秒內消失在我的視線!”男人的是聲音清冷無常,在那番經歷後,卻像是一把冰錐,一下下地刺進她的心臟,冷同臘月。
她動作迅速地跨到駕駛座,腳一踩油門,一百五十的車速開離了男人的視線,直到半個小時之後她才漸漸放緩車速,卻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完全陌生,毛衣內的防寒打底衫溼了一片,半開的車窗讓風有了肆意進來的機會,吹在臉上刀割般疼痛,她才恍惚,自己還活着。
平靜下來,她才慢慢掏出手機找到導航,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多,她衝進浴室將自己洗了一遍,那滾燙滾燙的水觸及皮膚,她才真實地感受到自己還活着,是的還活着。她窩在沙發上,子彈直面而來的畫面一直一直地回現,直到天微微亮,她才睡去,幸好,今天是週末。
那樣的經歷,她壓在心底,現在想起,恐懼一下下地冒出來,計程車司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姐,到了。”她才恍恍惚惚地抬起頭,給了錢,急急忙忙地跑進小區。
江寒盯着蘇琪的背影,微微勾了勾脣。
開了門,蘇琪亮了燈,她以爲,再也不會有遇到的一天了,可是隻是她以爲而已,她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但是絕對不是她能夠惹的人,那鮮血翻滾的斷手始終揮之不去,就像那一晚的那一刻子彈一般,她想象不到,如果是瞄着她的話,是不是,要腦漿開花。
她是出境記者,對於那些恐怖的場面她看多了,那一隻斷手並不算什麼,只是配上那兩排人,還有那居位中間的男人,那就足以讓她毛骨悚然。她自以爲自己已經夠冷血了,畢竟這些事情看得多了,漸漸的也從一開始的憐憫同情還有驚恐變得淡然,可是剛剛,她只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往上流去了,直接衝向腦中樞神經,就好像她第一次現場是看到的那一個斷頭人一樣,驚恐的話都說不出來,噁心的感覺一陣陣地衝上心頭。可是那麼噁心的場面,她都忍過來了,今晚卻讓她連心跳都幾乎靜止,男人最後的口型讓她心下一驚,彷彿有一張網,就這樣一角角地向她網來。
蘇琪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十二點多了,可是她卻睡意全無,男人最後的口型,比老式默片還要緩慢,一下一下地在腦海裏回放,什麼時候睡着的不知道。
她陷入了一場夢境,她被困在一個籠子裏,暗無天日。鐵鏈拖地的聲音傳來,男人一步一步向她走來,蹲下身子,幽深的眼眸盯着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蘇琪,你以爲你逃得掉嗎?”
驚醒,才發現是一場夢,額頭大滴大滴的汗水。
自從那一晚,蘇琪失眠,每天晚上必須要喫一片安眠藥,才能進入睡眠,而且淺眠,小小的聲音便能將她驚醒,有時候,甚至窗外的風聲大一些,她都驚醒。
週末去孤兒院,院長看着她臉上兩個偌大的黑眼圈,皺着眉:“琪琪,你最近經常熬夜?”
蘇琪不想院長擔心,只能笑了笑:“恩,最近事情比較多。”
這樣的狀態,就連平時大大咧咧遲鈍得要緊的顧寞寞也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將身邊的小孩子打發掉,扯了扯她的頭髮:“你怎麼了?”
蘇琪看了看遠處的草,她很少對顧寞寞說謊,“失眠。”她已經好多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一閉上眼,那一天的場景就準時準點地出現。她也想去看心理醫生,但是不可以,那個男人就像是壓在她心底的一條導火線,一不小心就會將所有崩潰的情緒引爆,偏偏還要做到不爲人知的隱祕。
“琪琪,韓左我早就放下了,你不要想那麼多了。”顧寞寞是遲鈍,但是不是笨,很多事情,當自己抽身局外的時候就知道了,蘇琪一直耿耿於懷於這件事,她從來都知道,只是不敢提,她當時確實是存了利用蘇琪的心思,也不算是利用,因爲她什麼都沒有說,可是她還是覺得自己卑鄙無恥,這是蘇琪的一道坎,更是她的一道坎。
蘇琪愣了愣,不禁好笑:“你想多了,他還沒有這樣的能耐。”
顧寞寞:“......”
“琪琪,寞寞,喫飯了!”院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蘇琪掐了掐顧寞寞肉呼呼的臉蛋,換上一副笑臉:“好了,反正你又幫不了我,去喫飯了~!不過,我發現你好像胖了耶~!”
顧寞寞頓時暴走,卻發現某人已經走向院長,氣得她大喊:“蘇-琪-琪!”
蘇琪很好心情地回頭笑得花枝招展:“怎麼了?”
顧寞寞氣絕:“你找死!”
“恩,我找死,你來吧!”蘇琪淡定點頭,表示贊同。
“我靠,蘇琪琪你死定了!”
“女孩子不要說粗口嘛~!”院長的聲音適時響起,兩個人暫時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