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宋團長抱着媳婦衝到衛生所的光榮事蹟已經傳遍了衛生所,現在都傳到海島了,徐夕妍和張春榮一大早起來去食品站排隊買豬肉,聽見前面排隊的女人和別人說起宋團長大半夜抱着媳婦去衛生所的事,徐夕妍越聽越不敢置信。
在她的認知裏,宋哥哥壓根不是這種人!
她當初感冒發燒的時候都沒見宋哥哥這麼着急過,更何況是一個跟他才結婚就分開兩年的過門媳婦?
徐夕妍肉也不買了,隊也不排了,想去衛生所找宋川,被張春榮一把拉住了,她小聲說:“妍妍,你想幹啥?還想找宋團長去?你二叔現在還氣着呢,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火上澆油,再等等,等過幾天小姨讓宋團長來家裏喫飯,探探他的口風,試試他對姜梨的態度。”
徐夕妍不得已按捺住煩躁不甘的心,和張春榮在肉鋪前排隊。
海島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該知道的人大傢伙誰不認識?前兩天還傳着宋團長跟徐夕妍的謠言,昨晚就被宋團長的行爲不攻自破了,排隊的人交頭接耳的看了眼徐夕妍,看的徐夕妍臉色臊紅,又羞又氣又想罵人,最終只憤憤的跺了跺腳,跟張春榮說:“二嬸,我肚子疼,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就跑了。
…
姜梨昨晚輸了液,今天燒已經退了,梁主任給姜梨開了三天的藥,讓她帶回去按照醫囑喫,梁主任交代姜梨的時候,宋川在邊上站着,眼神毫無聚焦的看向遠處,梁主任叫了他兩聲,宋川纔回過神。
梁主任打趣道:“媳婦就在跟前呢,宋團長還在想媳婦呢。”
宋川:……
姜梨:……
姜梨出院後直接回家了,宋川回家拿了飯盒去食堂打飯,喫過早飯他就去團裏了。
昨晚輸了液美美的睡了一覺,姜梨今天覺得渾身骨頭也不疼了,她喫過早飯把藥喫了,就開始清洗昨天買回來的鍋碗瓢盆,唐綵鳳趁她婆婆出去串門的功夫又來找姜梨,幫姜梨一起打掃屋子。
今天天氣要比昨天暖和,但唐綵鳳頭上還帶着圍巾。
姜梨問了一句:“你總帶着頭巾,下巴勒的不難受嗎?”
唐綵鳳拽了拽下巴綁着的圍巾結,嘆了一聲:“我月子落下的病根,不帶圍巾腦袋總感覺涼颼颼的。”
姜梨聽老一輩的人說過,月子落下的病針尖挑都挑不乾淨。
唐綵鳳向姜念吐槽她婆婆:“我當初生我家老三的時候跟我男人來了海島,我那時候還在坐月子,正趕上那幾天海島風特別大,我婆婆啥也不管,我又要做飯又要掃院子,月子裏被風吹了腦袋就落下了這毛病。”
姜梨看了眼唐綵鳳粗糙的手指和手背上的凍瘡,想到她搬來的這兩天聽到老太太對唐綵鳳呼來喝去的,不禁皺眉。
自古以來,媳婦在家庭的地位有一大半取決於自己的老公,唐綵鳳在家裏過成這樣,與她那媽寶男的老公脫不了干係。
唐綵鳳掐着點,在她婆婆快回來的時候就先溜了,中午三個孩子放學回家喫飯,她得早點做午飯。
姜梨把家裏收拾好,出了一身汗,感覺渾身難受,洗澡又沒法洗,屋子裏冷的跟冰窖一樣,也不知道這邊有沒有澡堂?等唐綵鳳過來問問她。
中午宋川沒回來,姜梨自己去食堂打了午飯回來喫。
下午唐綵鳳也沒過來,老太太下午待在家裏嘮叨了一下午,讓唐綵鳳明天趕海抓魚去,現在天冷,誰願意去海上吹冷風,老太太就見不得唐綵鳳在家閒着,閒了就找事,唐綵鳳雖然不情願,但又害怕他男人回來後婆婆和小姑子在他男人跟前瞎告狀,她男人再把她趕回去可咋辦。
天矇矇黑的時候,姜梨聽見了隔壁院裏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叫聲,還有個年輕女人進門喊了聲:“嫂子,飯做好了嗎,我餓了。”
宋川晚上也沒回來,她還想着等宋川回來了問問他柴火的事,想着幫他做一頓好喫的,感謝他昨晚向她伸出救命之手,姜梨自己去食堂打了晚飯,走出食堂時碰見了小林,小林端着飯盒跑過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嫂子,你才喫飯呢?”
姜梨點頭:“嗯。”
小林說:“嫂子,宋團長他出海了,得五天後纔回來,你有啥事就找我,我就是宋團長手裏的兵,我在三營二連,叫林兵。”
難怪今天一天都不見宋川的人影,原來是出海了。
她笑道:“好,有事我找你。”
姜梨這兩天待在家裏沒出去,隔壁經常傳來老太太嘮叨的聲音和三個孩子嘰裏呱啦的叫聲,時常還有唐綵鳳小姑子給唐綵鳳講道理的話,那些話在姜梨耳朵裏就跟貓咪放屁似的,特別臭。
唐綵鳳家三個孩子,一個兒子兩個丫頭,從姜梨搬來的這幾天,光聽就能聽出來,除了唐綵鳳以外,這家人都是重男輕女,在唐綵鳳抽空來院子找她時,姜梨問了她柴火的事,唐綵鳳說:“後山柴火多得很,你要是不想撿柴火,就去後山口的屋子裏,用柴火票換柴火,你要是換的多,人家還能幫你送回來。”
姜梨翻了翻宋川給她的票,沒有柴火票。
讓她去後山撿柴火,算了吧,別說撿了怎麼拿回來,萬一遇到野獸怎麼辦?
姜梨這幾天都是去食堂湊合,這天喫過早飯,唐綵鳳過來了,手裏拿着一捆繩子,朝姜梨揚了揚下巴:“走走走,我帶你撿柴火去。”
姜梨一愣:“你婆婆不在家?”
唐綵鳳笑道:“今天星期天,我小姑子放假,和我婆婆一大早坐船去東峯島了,回來的船要四點纔開,我今天一天都閒着。”
姜梨:“我換身衣服。”
兩人出門,姜梨看到唐綵鳳家裏出來一個小姑娘,約麼七八歲,小女孩怯生生的看了眼姜梨,然後走到唐綵鳳身邊,兩隻手抓着她的手小聲說:“娘,我想跟你一塊去,我不想在家裏待着。”
唐綵鳳摸了摸她的頭:“那就跟着娘。”
一路上唐綵鳳跟她說了家裏的情況,唐綵鳳的丈夫叫袁國,是第十團部的八營長,常年出海,一個月最多回來兩次,有時候兩三個月只能回來一次,家裏有個小姑子叫袁秀英,就是姜梨上次看見的姑娘,二十二歲了,唐綵鳳的婆婆也着急給她女兒說婆家,但袁秀英眼光太高,相了好幾個都沒成,不是她看不上別人就是別人沒看上她導致現在都成了老姑娘了。
在這個年代,二十二歲的確是老姑娘了,但在現代,這個年紀的女孩大學都沒畢業呢。
唐綵鳳生了三個孩子,老大是丫頭,叫袁小花,還有兩個小兒子,叫袁大山和袁小山,袁家老太太重男輕女,小姑子是個媽寶女,兩人只疼兩個兒子,覺得小花就是個女孩子,將來是別人家的,對她再好也沒啥用,都說小孩跟着大人學,袁大山和袁小山也受了他們奶奶和姑姑的影響,不喜歡跟姐姐小花待在一起。
姜梨都聽笑了。
這都是什麼奇葩一家人!
…
後山有個入口,地上留下了一道常年踩踏的小路,唐綵鳳帶着姜梨進了後山口,往裏面走了走,路上依稀可見許多柴火,唐綵鳳和姜梨分別撿柴火,袁小花也抱着一摞柴火跑過來放在鋪好的繩子上,她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看到姜梨對着她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不說話。
這麼可愛的小丫頭被家裏人嫌棄忽視,真是瞎了眼了。
撿完柴火回來,姜梨路過供銷社稱了點水果糖和奶糖揣在兜裏,給唐綵鳳和袁小花分了點,唐綵鳳稀罕的摸着水果糖和奶糖,也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看,我也沒幹啥,就是出一把子力氣,你給我這麼好的糖。”
這個糖可貴了,她沒喫過,她小姑子和兩兒子喫過。
袁小花對姜梨小聲的說了聲:“謝謝。”然後把糖果當寶貝似的藏在衣服裏面,想攢下來留給娘喫,在家裏有什麼好喫的了,娘都會偷偷的留給她,讓她避着兩個弟弟。
有了柴火,姜梨穿到這個年代後開始了第一次生火做飯。
在海島海鮮是最不稀奇的,唐綵鳳給她送了點前幾天趕海抓的螃蟹和生蠔,還有一些小龍蝦,姜梨去副食店買了三斤油,回來把螃蟹和龍蝦生蠔清洗乾淨,忙活了好一會纔開始生火做飯,雖然生火的過程不順利,但結果是美好的。
姜梨給鍋裏添水,給螃蟹去腥,然後用繩子將螃蟹綁起來,做了個清蒸螃蟹,又把生蠔處理做出來,調了個酸辣的汁水,最後把鍋裏的水倒出來,做了個她饞了已久的麻辣小龍蝦。
做麻辣小龍蝦比較費油,姜梨感嘆,幸好原主的丈夫是個當兵的,福利好待遇好,工資高糧票足,不然她要是在老家,想這麼美美的做一頓麻辣小龍蝦是不可能了,麻辣小龍蝦出鍋,從屋裏到屋外都飄着濃郁的麻辣鮮香,別說姜梨饞的肚子咕咕叫,隔壁剛回到家的袁老太太和袁秀英都被這香味勾住了。
唐綵鳳做好晚飯端到飯桌上,手在圍裙上摸了摸,看着回到家的婆婆和小姑子,迎着笑臉說:“娘,秀英,晚飯做好了,”
袁秀英撇了撇嘴,看着盤子裏白花花沒油水的菜都沒胃口。
今天她和娘去東峯島的國營飯店喫了兩碗肉絲麪,可好喫了,回來又聞到隔壁麻辣鮮香的味道,更饞了,袁老太太踢了下凳子,坐在飯桌上給唐綵鳳說:“你以後少跟隔壁的小媳婦來往,她男人又不管着我兒子,用不着搭理她,你看看她,宋團長在家的時候天天給她從食堂帶飯回來,宋團長一出海,她就在家自己做獨食,宋家娶了這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袁秀英說:“我聽妍妍說,她還是農村來的,一點也不知道省喫儉用。”
唐綵鳳:……
她在廚房撇了撇嘴,說人家姜梨是農村來的,那你們袁家不也是農村來的嗎?
插着雞毛當什麼鳳凰。
當然,這話唐綵鳳可不敢當着婆婆和小姑子的面說。
這邊,姜梨把做好的飯菜端到桌上,配着濃郁鮮香的米飯,開始美美的喫晚飯。
算一算時間,宋川後天就回來了,等他回來,她再給他做一頓,畢竟他是她的長期飯票,自己佔着人家的便宜總不能喫獨食。
晚上的寒氣從地下蔓延出來,兩束白光照亮了家屬院前方的小路,穿着藏藍色衣服的士兵打開車門,宋川和徐政委還有其他兩位團長下車,徐政委拎着黑色公文包,和宋川跟兩位團長打了聲招呼,然後和宋川朝着家的方向走。
路上漆黑,依稀能看見路面,徐政委說:“明天中午來我家喫飯,記得把姜梨帶上。”怕宋川拒絕,又補了一句:“明天明輝生日。”
宋川:“好。”
兩人走到徐家門口,正要分別,徐政委聳了聳鼻子,聞了聞:“咦,誰家做的飯,這麼香?”
宋川笑了下:“嬸子做的吧。”
徐政委搖頭:“她沒那手藝,沒想到咱們這條巷子還有做飯手藝這麼好的媳婦。”
和徐政委告別,宋川往回家走,越靠近家門口,那股鮮香麻辣的味道越濃郁,直到推開院子門,那股香味撲鼻而來,屋裏的門關着,裏面亮着燈,窗戶沒有窗簾,他看到一向喫飯不多、食慾不好的妻子,這會一口米飯一口小龍蝦的喫着,眼角眉梢都是滿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