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凌眸雲大笑起來,他拍着陳同海的肩膀說:“我當然知道你們是外地來的旅行者了,剛纔是跟你開開玩笑,活躍一下這裏的氣氛嘛,何必那麼緊張呢?”
“啊,原來是這樣,你真是嚇死我了。”陳同海輕輕拍着還在起伏不定的胸膛。
“很不幸的是,你捲入了一場殺人案中。”凌眸雲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
陳同海被凌眸雲這種反覆無常的態度搞得有些糊塗了,他說:“你說什麼,什麼殺人案?”
“讓我慢慢道來。”凌眸雲坐在一張凳子上,敲着二郎腿,正準備說話。趙隊長重重地敲一下他的頭,說道:“快起來,嚴肅點,你以爲這裏是你家呀。”
凌眸雲跳起來說:“萬分抱歉,我剛纔把這當成自己家了。不過言歸正傳,你們三個由於沒有路費了,所以就回不了家,正在思量怎麼辦時,恰好看到一個人在一塊空地上等人,你們見他手裏提着一個錢袋,於是你們就起了賊心,想把他的錢據爲己有。當你們準備靠近他的時候,忽然一陣槍聲傳來,那個人就倒下去了。你們見有大好時機,就跑過去,拿了他的錢袋。”
“凌眸雲,不對呀。”趙隊長說,“這些錢袋能夠解釋王峯的腳印爲什麼那麼深。可是,當時空地上是有腳印的,他們不可能不留下腳印吧。”
“這就是他們的聰明之處。他知道警察一定會偵查這個案子的,所以就格外小心。他們站在空地的周圍,從揹包裏取出一根釣魚竿,用鐵鉤勾住錢袋。然後他們聽到了我們的腳步聲。”
“你胡說,你有什麼證據?”陳同海說。
“陳大海的包裏有個釣魚竿,你上次還用他釣過魚呢,你不記得了嗎?”
陳同海想用身體遮住揹包,但還是被趙隊長看到了,趙隊長說:“搜搜你的揹包就知道了。”
揹包被打開了,裏面有一個釣魚竿,幾十塊銅幣像曬豆子一樣灑在地板上。陳同海想說什麼,但欲言又止。
“這下你還有什麼話說?”趙隊長說。
“趙隊長,他說的沒錯,一切就如他所說,是我們拿走了他的錢袋。由於聽見了腳步聲,慌忙之下,就把一個袋子裏的錢落在路上了。昨天晚上,我就是出去尋找這個錢袋的。”陳同海說。
“你撒謊。王峯的銅幣一共有三袋,揹包裏有一袋,這裏有一袋”凌眸雲說。
“還有一袋就在”思悠悠問。
“還有一袋被陳同海藏在小魚的船舷底下。”凌眸雲說。
一個警察走進來對趙隊長說:“趙隊長,這就是我們在船底下找到的那個錢袋。”
“這些錢不關我的事,錢藏在小魚的船舷底下,這不就是與他有關。”陳同海說。
“既然你不說實話,那還是我來告訴你實話吧。你出去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把錢藏在船底下,第二件是把錢藏在周老頭的地板下。將錢分開放置,即使丟了其中一筆,也沒有關係,因爲這會讓人懷疑到周老頭和小魚,而不會懷疑到你們身上來。”凌眸雲說,“可是你犯了一個大錯誤,分開放錢袋更容易被別人發現。”
“你說得沒錯,我承認犯了偷竊罪,請將我帶走吧。”陳同海、陳大海低垂着頭,伸出手,等待手銬的降臨。
“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陳彬哭嚎着。
陳同海抬起頭看着趙隊長說:“這件事與陳彬無關,他只是個在校的孩子,我們是瞞着他幹這件事的。當時我們把他支開了,他至始至終都不知道銅幣的事。”
陳同海和陳大海二人被帶走了,留下陳彬淚流滿面。
“終於水落石出了。”周老頭舒了口氣。
“事情還沒完,我們只是解決了王峯腳印變深的問題。”凌眸雲看着趙隊長,趙隊長朝他點點頭,心領神會。
“是呀,殺死王峯的兇手還沒有找到,可是兇手到底是誰呢?”趙隊長說。
“兇手還在我們這裏。”
“誰?”
“就是周老頭。”凌眸雲看着周老頭說。
“你在胡說什麼”周老頭始料未及,現在矛頭重新對準自己,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了。
凌眸雲說:“你的殺人手法也是在情理之中,而且這兒只有你有可能使用這種手法。”
“什麼手法?”周老頭佯裝不知。
“昨天傍晚,這兒有很多人在放風箏,你利用風箏殺死了他,而我已經找到了證據。”
“不可能,我的想法如此巧妙,不可能有人會知道”周老頭說,“好吧,我都一把老骨頭了,不怕你把真相說出來。”
“風箏的骨架上綁着一把手槍,你用這把手槍殺死了他。”凌眸雲說。
“我不可能飛到風箏上去開槍吧。”
“風箏上除了手槍外,還有一個遙控飛機的馬達,而馬達與手槍相連。你在遠處操控着這把手槍。昨天下午,你約好和王峯在那塊空地上見面,天空中飄着你事先準備好的風箏,由於昨天放風箏的人很多,所以誰都不會注意到你那隻和天空顏色相同的風箏。等到王峯攝影師在空地上耐心等待的時候,你就操作遙控器操縱手槍,殺死了他。然後你剪斷線,這隻風箏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在了河裏。”凌眸雲說。
“我有個疑問,”思悠悠說,“既然周老需要操控遙控飛機的馬達,爲什麼還要用風箏來實現這一點,他完全可以將手槍裝在遙控飛機上啊。”
“昨天這裏有很多人在放風箏,如果天空中突然出現一架遙控飛機,一定會引起大家的注意,即使它後來落入水中,很多人都會去打撈的,這樣,這種殺人手法很快就會被揭穿。而風箏的顏色和天空的顏色差不多,不會被人發現。”凌眸雲說。
“那周老頭怎麼確定什麼時候瞄準王峯的呢?”趙隊長問。
“手槍的方向是垂直向下的,只要估計在頭頂上方,就可以控制遙控飛機的馬達了。”
“精彩精彩。”周老頭拍着手說,“我爲了如何瞄準王峯,曾經試驗過很多次,你是怎麼發現這一點的?”
“那就要從我得到那張光盤開始。”接着,凌眸雲講述了得到光盤的經過,他說:“現在想起整個事情來,死者的確是知道自己可能會丟掉性命的。在死者臨死前半個小時,他手裏是拿過這張光碟的。”
思悠悠說:“王峯既然知道他有生命危險,爲什麼還要去赴約呢?”
凌眸雲說:“王峯本來可以直接將光盤交給我,卻交給了攤主,說明他赴約之前做過很多思想鬥陣,他想要赴約的這個人一定在他心中佔有很重的分量。”
“沒想到和光盤中說的一樣,悲劇真的發生了。你將他殺害之後,害怕屍體被發現,就趁着昨天夜裏我和陳同海不在的時候,悄悄出去把屍體扔在了河裏。而我,藉故去河對岸,就是爲了觀察水裏的動靜。”凌眸雲說。
“你怎麼知道屍體偏偏被扔在河裏呢?”
“要是別人不發現屍體,最隱蔽和有效的辦法當然就是對面這條河了。當然,這只是猜測,我乘坐你的船到對岸時,沒有發現屍體,沒想到在回來的時候在小魚的船底下找到了屍體,真是萬幸。”
“原來你去河對岸是早有預謀的啊,我說怎麼你突然想到去那兒呢。”周老頭說,“你是什麼時候懷疑我的?”
“自從那些銅幣出現以後,你的表情太誇張了。這不得不讓人想到‘此地無銀三百兩’,因爲你見過這些銅幣,你本來不想與這些銅幣有絲毫關聯的,但那些銅幣還是鬼使神差地出現在你家裏,你應該沒有想到吧,這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樣。”凌眸雲說。
“罷了罷了,不要說了,接下去的事情還是由我來說吧。年輕的時候,大概是八十年代,我的理想是做一個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四有新人。我對科學知識的探索如飢似渴,我的家裏掛滿了牛頓、愛因斯坦、居裏夫人的相片,我對他們的崇拜如同對待科學知識一般。那年我讀高中,我本來有機會去參加市裏的一個科學知識競賽的,而且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參賽作品。那是我自制的一家模型飛機,通過遙控可以在天上飛行一分鐘。我早上趕早到了車站,我太興奮了,直到那輛車行駛到一個偏僻的鄉間小道上時,我才發現車上居然只有我一個人。
“汽車在泥濘小路上顛簸,我的心也跟着跳動起來。那個司機戴着一副墨鏡,紋絲不動地盯着前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半句話。他的頭頂有一塊淺淺的傷疤,但是非常引人注目,只要我一看到這個傷疤,我就知道是他。除此以外,我就在觀後鏡中看到他有一團雜亂的眉毛。
“汽車行駛的方向是和我要去參加比賽的地方背道而馳的。我喊了幾聲停車,他根本沒理睬我的舉動,我知道事情不妙了,可能碰到劫匪了。我跳下座位,拼命敲打玻璃門,但是我的拳頭是那樣的軟弱無力,對厚實的玻璃門根本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