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一說,我也是怔了一下。對啊,這纔是大事。我不說話,小狐狸也不開口,過了不知道多久,我聽到了小狐狸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滿是無奈。
“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我依舊是沉默不語,不是不知道這幕後主使者是誰,而是根本太過清楚,但就是說不出來那個人的名字。見我這個模樣,小狐狸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從鼻孔裏哼了哼,明顯是有些不悅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想護着他麼?慕花錦,你是不是還想要我誇兩句良善?我告訴你,你這不叫良善,你這壓根就是沒腦子。”
我扁了扁嘴,被小狐狸這麼一說竟然有些委屈,也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竟然生生的將眼眶給逼紅了。小狐狸剛剛還一副邪魅狷狂的耍帥樣立馬消失無蹤,有些手足無措。“喂餵你真的假的,我不就是說了你兩句麼,你至於麼?!”
小狐狸語無倫次的嚎了兩聲之後,看我還是一副我很委屈我很受傷的小媳婦模樣,他終於是敗下陣來,聲音挫敗道。“好吧你贏了,這件事咱們稍後再談好了”
我抿了抿脣,緩緩抬起頭來。“邵澤灝,弒君應當算得上是死罪了吧?”
小狐狸一怔,漫不經心的翻了個白眼,從鼻孔中哼哼了一句算是回答我了。我也不在乎小狐狸的態度,便又有些急切的問出了最讓我擔心的事。“株連九族我沒記錯的話,是這麼個懲罰吧?”
小狐狸這纔算是認真地瞥了我一眼,不知爲何,面色倒是好了許多。他像是看穿了我在擔心什麼一樣,聲音是難得的輕柔。“不至於,這次最多算是個弒君未遂。株連九族倒是並不一定不能避免,倒是這充軍發配邊疆,恐怕是免不了的。你就放心吧,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兒臣還是知道的,不會讓其他人牽扯進來。”
聽到小狐狸的這番話,我纔算是稍微放下了心。我擔心的,從來就不是被我懷疑可能是幕後主使的小白兔,而是身爲小白兔一母同胞妹妹的雲憐。我想要給雲憐一個光輝燦爛的人生,爲此我不惜委屈從小就沒有多少幸福的小狐狸。
我給過小白兔機會,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是他不知道珍惜罷了。太廟的刺殺、蒹葭殿縱火,這些事雖然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但是懷疑早就在我心裏烙下了根。我不去追究不過是看在雲憐的面子上罷了,豈料這不但沒讓小白兔有所收斂,反而是變本加厲。若是這次沒有程烈,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見得到小狐狸。
我記得前幾天我還有點糾結是否要一次性解決這件事的時候,程烈曾經說過一句話。‘斬草不除根,必留後患!’,程烈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忒過陰狠,一如我記憶力偶爾出現的恭仁帝模樣。
自古無情帝王家,這句話不假,就連在現代接受了這麼多年人道主義教導的程烈,也不過只過了二十年,便已經成爲了這種心狠手辣的古代帝王或許,比這時間還早。而我,早也就不是那種和平社會的小姑娘,我雖然手上沒染血,但是早就做好了染血的覺悟。在這個喫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裏,比的不是誰比誰更良善,而是誰更加狠得下心來。
“邵澤灝,是不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真的是必須要踩着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我閉上眼睛,滿臉疲累。我早就厭倦了這個圍城,只不過一直都沒有機會逃脫。小狐狸的聲音有些低沉,但還是一字不漏的傳進了我的耳朵裏。“我曾經希望不是這樣,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就不抱任何希望。這深宮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染過血,這整個皇宮就是一個詛咒。最高位者,必須要是孤家寡人!”
我睜開眼睛,小狐狸並沒有看我,他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心,臉上毫無波動。即使是說這樣的話,他的臉上竟然也沒有什麼陰狠,這和邵烈倒是有些不同。小狐狸臉上是一種無何奈何的悲哀,雖然他常常笑得一臉奸詐,但是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要不喜歡這個皇宮。
其實,我知道小狐狸不喜歡這裏的。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小狐狸既然不喜歡這裏,那麼又爲什麼要回來當這勞什子皇上。我也問過程烈這件事,程烈給我的回答是,他問過小狐狸的意願,是他自己甘願回來的。
“邵澤灝,你爲什麼要回來?爲什麼要從邊疆回到這深宮?”
聽到我的問題,小狐狸雙眼有些失神,緩緩地移到了我的面上。我被他看得渾身一陣發毛,差點忍不住背過身去。小狐狸看了我幾眼,竟然緩緩恢復了往常的笑,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滿臉的不正經。
“皇宮好喫好住,比那邊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會回來,不是很明顯的事麼?”
我被小狐狸敷衍的回答噎了一下,竟然不知道怎麼回話。這句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可是從小狐狸嘴裏說出來就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我搖了搖頭,將話題又轉了回來。“這件事你準備怎麼處置,說到底這還是一樁皇家醜聞,真的是攤開了說對誰都不好看。”
小狐狸也是嘆了一口氣,整個人慵懶的向後面靠了過去,閉上眼睛將問題又拋給了我。“是啊,但是不說出來也不是不行的。他的名聲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我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恐怕底下那一衆大臣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們倆再次陷入了難堪的沉默中,這是很少有的。我和小狐狸本來在一起就是吵架居多,難得正經的說了一會話,竟然會冷場到這種地步。就在我想要說些什麼來緩解這冷場的氣氛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騷動。小狐狸面色一凝,有些不高興。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依稀聽到外面有人在小聲交談着什麼。不過一會的功夫,珠簾被重新撩了起來,李公公臉色有些不好的走了進來。他還沒有行禮,小狐狸已經是揮了揮手,有氣無力道。
“說罷,又是生了什麼事端了麼?”
“陛下,剛剛宮裏傳來消息,賢玟太妃她、她歿了”
這一句話說出來,我和小狐狸一下子都愣在了原地。半響,我們倆纔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見了詫異。要不是李公公的這句話,我都差點忘記了深宮裏還有這麼一號人了。但是上官儀活的好好的,而且年歲也不大,怎會好好的,說沒就沒了呢?
想到這裏,我不免有些措手不及,語氣有些急切。“李公公,你仔細說一下情況。賢玟太妃好好的,怎會說沒就沒了呢?這消息是誰傳出來的?”
“是,是太妃宮裏的婢女來彙報的。說的是、說的是今天一早起來,便發現太妃歿了,這就立馬快馬加鞭的趕來彙報了”
“哦,是這樣麼”
小狐狸抿了抿蒼白的脣,滿臉的若有所思。我看到小狐狸這個樣子,一下子也像是想到了什麼的樣子,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抿了抿脣,我望着似乎還有什麼話沒有說出口的李公公,艱難的開了口。“那婢女有沒有說其他的什麼話呢?”
李公公有些詫異的望着我,愣愣的點了點頭,這纔開了口。“婢女說,說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彙報皇上,現在就要見陛下”
我咬了咬牙,忽然想到了一個非常陰狠的可能性。在這個深宮中,真的是所有人都不得善終麼,真的是無論本性怎樣的人都會變成心狠手辣的人麼?就在我心裏想着這些的時候,小狐狸卻是沒有那麼多的波動,他淡然的開了口,像是已經預料到了所有的事。
“小李子,去將那婢女叫過來吧”
李公公應了聲是,便急匆匆的往外面走了過去。我抬眼望着小狐狸,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想法,卻只是徒勞無功。小狐狸見我這個模樣,淡淡的笑開了眉目,蒼白的臉上染上了一些神採。“若是我猜的不錯,這便是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呢母後,要想真正找到幕後黑手,是不能光光考直覺的,有時候,你要看看最終獲利者是誰”
剛說完這句話,便見李公公已經是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還帶着一個小宮女。小狐狸將眼神從我的身上轉了過去,看着那個有些緊張的小宮女,卻是對着李公公開口說了話。
“李公公,將母後送回去吧,待了這麼久,她也該累了。”
“是。”
我有些搞不清楚這個發展趨勢,怎地說了一陣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在這最後揭開事情的真相的時候,卻把我支出去了。要說回來,這件事我起碼是個受害者,應該有知道真相的權利吧?我抿了抿脣,站立了身子,不準備出去。李公公滿臉爲難,小聲的乞求道,“娘娘”
我望了眼小狐狸,像是真的不準備再理我一樣,他將目光完全轉到了別處。我握了握拳頭,忍下心底的憋屈,轉身快速的走出了小狐狸的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