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雨從來沒有聽過誰在手術檯上會說這樣的話，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方少蘭了。
而這個時候，手術檯上的醫生都不得不停下手，因爲方少蘭現在正抽泣着，她們根本無法繼續下去。
“方少蘭，你有什麼不開心的話，可以跟我們說說，醫生不會害你，只希望你好。”周醫生耐着性子開口，她的聲音輕柔，好似能撫平人心頭的不痛快。
“醫生，我是真的不想活了，你們不要管我了，就讓我死了算了。”方少蘭的話讓手術室裏的衆人都是一驚，周醫生也顧不上還在手術檯上了，將雙手揣在胸前，下了手術檯。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生了兩個孩子的，都是剖腹產，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對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說到了孩子，方少蘭的情緒看起來稍微好了一點，刻還是不自覺地抽噎。
覃雨趕緊拿着紙巾替她將臉上的淚水擦掉，一時間也覺得十分同情她。
看這個樣子，她的代孕肯定有什麼難言之隱的吧？不然不會在一開始就那樣的態度了，甚至還在手術檯上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家的老大是女孩，八歲了，小的是男孩，也有五歲了。”
“那很好啊！一兒一女，而且你這樣正好是一個‘好’字啊！別人想都想不來呢！”周醫生的語氣裏透着羨慕，是那種發自內心的，不是敷衍的話。
這個時候方少蘭臉上纔算是有了點笑意，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好什麼好，兩個孩子總是吵架，還打架呢！”
“這樣就代表感情好，像我只有一個兒子，他總是吵着讓我再生一個。可是我們當醫生的，一個孩子照顧起來就很困難了，兩個的話，哪有人管啊！”
方少蘭只是笑了笑，沒有再說話，不過看起來，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見狀，周醫生也放心了些，“你看，我還在跟你做手術，等給你做完手術了，一定要好好聊聊。”
方少蘭點了點頭，這纔算是讓所有人的心都放回肚子裏了，畢竟在手術室裏鬧着要死要活的病人，還真是不太好處理。
不過這樣的情況沒有維持多久，剛娩出來的雙胞胎開始哭了，一聲接一聲，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方少蘭的眉頭緊鎖着，情緒看起來又不太好了。
而手術檯上的周醫生也蹙起了眉，“準備卡貝縮宮素靜脈推注，宮縮不好了，肚子上加壓沙袋。”
聽到醫囑，覃雨趕忙去抽藥準備沙袋，而這邊的方少蘭雖然沒開口說話，也不像剛纔那樣落淚，但是覃雨能明顯地感覺到她現在很傷心。
一般來說，聽到小孩哭聲的母親，都會覺得十分幸福，有些是喜極而泣，有些會巴巴地望着孩子。
但是現在方少蘭完全不想看到那對雙胞胎，甚至不想聽到那刺耳的哭聲，因爲那兩個孩子只是對她的羞辱。
“方少蘭，你還記得我剛纔跟你說的麼？你現在的心態要放平穩點，你要想着還有兩個孩子在等着你平安出手術室。”
到現在說其他的已經無法安慰到方少蘭了，只能提起她記掛的孩子。
“我也想爲孩子活下去，可是那個家，我可能再也待不下去了。”方少蘭說着又哭起來，覃雨一邊安慰她，一邊給她擦眼淚。
這一臺手術她的記錄單都沒寫全，時間全部用來給方少蘭擦眼淚了。
不過只要最後順順利利的，讓她全程擦眼淚也沒所謂。
“你有什麼不開心，都跟我們說，憋在心裏多難受，你說是不是？”陸託軍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但是看場面似乎控制不了了，便扔下筆，一本正經地說着。
覃雨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真的要安慰方少蘭還是隻爲聽那些隱私。
不過不管是哪種，現在讓方少蘭將心裏的不快吐出來纔是正確的，不然真的像陸託軍說的那樣，一直憋在心裏，只會一直難受。
“我不想代孕，我已經生了兩個孩子了，而且醫生也說過，我做了兩次剖腹產，再生孩子的話會很危險。”方少蘭哽嚥着，讓覃雨心裏不太舒服。
如果做了一次剖腹產的，子
宮上有一道疤痕，就算時間長了恢復了，再次懷孕還是很危險的，特別是懷着雙胞胎，容易讓子
宮破裂。
“那你這是給誰代孕的？”
“是給我老公的哥哥。”方少蘭說起那些事，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不再抽噎後，說話也順暢了不少。
“我老公的嫂子習慣性流產，就算是去做試管也保不住孩子，所以纔會想找代孕。原本他們是準備找外面的人代孕，但是單胎收費都是十萬起，還不能保證是男孩，更不要說雙胞胎了。
“我婆婆覺得與其花那麼多錢去外面找人，還不如找自家人，而且還比較放心，起碼不會有什麼病。結果他們就找到我，說我都生了兩個了，肯定能夠生。”
這樣駭人聽聞的事，就算在電視上演出來，也不一定會有人相信吧？
可是現實生活中竟然有這樣的事，這樣將人的生命當成什麼了？
“那你老公呢？他是怎麼說的？他沒有什麼表示？”覃雨覺得不管放在誰身上，自己的老婆要冒這樣的生命危險，應該要全力阻止的吧？
不過方少蘭的回答顯然讓覃雨失望了，那樣的男人，根本不配爲人夫，也不配爲人父。
“我婆婆發話了，我老公也沒有意見，他覺得是自己的家人，家人需要幫助了，應該出面的。而且他認爲只是借我的肚子生孩子而已，又不是讓我去跟他哥哥同房再生孩子。”
覃雨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想說方少蘭識人不清，跟這樣一個男人結婚，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
但是現在說這樣的話，又能怎麼樣呢？難道讓方少蘭跟她老公離婚？
“那你爲什麼不拒絕？你要是不同意的話，那他們也不可能押着你去做試管吧？”陸託軍這時候開口，如果真的出現強押着做什麼事的情況的話，是不是可以報案了？
“他們都已經決定好了，我又能怎麼拒絕呢？難道還能因爲這件事跟他離婚麼？兩個孩子還小，要是家散了的話，他們該怎麼辦啊！”
方少蘭好像確實是考慮了很多，但是這樣的考慮，完全不叫考慮。
對她現在會出現的情況，覃雨只能是哀其不幸，但是同樣也怒其不爭。
方少蘭如果不同意的話，她的家人要是強迫她的話，跟犯法應該沒區別了。但是她要是同意的話，就算是再佔理的事情，最後也變得沒理了。
“我知道你們肯定覺得不敢相信，認爲我只要不同意就可以了，但是每個家庭都不一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方少蘭說話的時候，眼淚又流下來了，覃雨再次上前幫她擦掉了。
不管怎麼說，方少蘭都是個可憐女人，攤上了那樣的家庭。
“那你的爸媽呢？他們沒有意見麼？總不會認爲你是嫁出去的女兒，就任由婆家擺佈吧？”
“因爲我結婚後一直都沒有工作，我爸媽說的什麼，他們都不會聽的，而且這次來住院，他們都不讓我爸媽過來，小孩也在家裏。”
聽到方少蘭的話，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每個人心頭都是同樣的想法。如果到時候方少蘭真的在手術室出了什麼事，那她婆家的人，會竭盡全力，或者說會耗費財力來救她的性命麼？
這還真說不好，因爲覺得外面代孕價格高就讓做過兩次剖腹產的方少蘭來代孕，或許真的不會拿那個錢。
不讓她的父母過來的行爲，完全可以證明這一點。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主要是這樣的事情真是聞所未聞，一點都沒把人當人看，只是一個生孩子的工具而已。
方少蘭將那些事情全部說出來，心頭一塊巨石也落了地。只是覃雨看她的眼裏，仍是透着絕望。
遇上這樣的事情，不管換成誰都會覺得絕望吧？不過要是換了其他人，會同意這樣荒唐的事情麼？
“那你給他們代孕，他們給你多少錢？外面代孕雙胞胎，還是一對男孩，最少要十五萬吧？”周醫生現在倒是想到了這個問題。
方少蘭露出一抹苦笑，“他們根本就沒給我錢，因爲說都是自家人。”
其實在方少蘭說這些的時候，覃雨就知道肯定是不會出錢代孕的，那樣的話都能說出來，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手術的錢呢？不會也是你們自己承擔吧？”
“住院的錢都是他哥哥出的，還有之後小孩的東西，反正生完孩子之後我也不會管了，餵奶什麼的也不用找我了。”方少蘭現在說話的語氣裏透着決絕，只是在其他人看來，這個決絕來得比較晚。
“好了，你不要再說話了，你現在的子
宮收縮不好，等下可能還要在手術室裏觀察一段時間。”周醫生在手術檯上，語氣有些沉重。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將那些事說出來了，方少蘭看起來比之前平靜多了，只是那些話卻讓覃雨心裏不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