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覃雨今天第二次聽到“代孕”這個詞，而且這才明白方少蘭爲什麼在生了兩個孩子之後還要做試管。
“那她不是爲了錢代孕的？”畢竟剛纔方少蘭那個樣子，不管怎麼看都不太像自願的，倒像是被人逼迫的，所以情緒看起來一點都不好。
不過她之前生的兩個孩子，都是自己的麼？
“好像不是，不過具體的我倒沒問，這畢竟是病人的隱私，也不好直接打探，而且這件事醫生也不太好打聽什麼。”
覃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便跟師茜道別回手術室。
在上樓的時候她還想着方少蘭的事，直到撞到一個人身上，她才發覺自己竟走神了。
“對不起，你”
“沒事吧”還沒說出來，就卡住了，覃雨看着程逸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已經給常護士長介紹完儀器了麼？
“爲什麼不願意讓人知道我們認識？”雖說在手術室的時候，是他開口解救了覃雨，但是不代表他不在意這件事。
他們倆分明認識挺長時間了，可別人問起，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反駁兩人認識。
難道認識他，讓她覺得很丟人了？
程逸言還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心裏別提有多憋屈了。
要是換了其他人，他肯定不會介意，可對方是覃雨，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就算我們認識，也不用讓所有人都知道吧？”覃雨小聲地說着，其實她也知道在手術室那樣說是她不對，可是爲什麼會那樣說，她一點也不想讓程逸言知道。
或者準確的說，她其實是在逃避着什麼，逃避自己的心。
“不是說要特意去告訴別人我們認識，可也沒必要在別人問起的時候，擺出跟我分清界限的樣子吧？你不知道，那樣讓我多不舒服。”
程逸言撓了撓頭，煩躁不已。
心裏那種感覺好像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形容了，總之是在折磨着他。他沒有奢求覃雨能很快給他什麼回應，但是這樣撇清關係的做法，不就是間接表明拒絕他了？
他原本還想着，只要努力一點，時間長了肯定會讓覃雨接受他的，但是現在看來，好像真的沒戲了。
覃雨沒再說話，主要是她認爲自己也沒有道理，確實不該那樣，要是大大方方承認跟他是認識的，其實什麼事都不會有。
像現在這樣，更像是在掩飾什麼。
在說那些話的時候沒有明白這個道理，但是現在想清楚後，她才發覺會有這樣的後果。
見覃雨沉默下去，程逸言更是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現在要是繼續待在她面前，好像跟跳樑小醜一樣。
但是讓他就這樣轉身離開，他又辦不到。
他這真的是第一次心動，原本就比較固執的他，更加不想就這樣放棄了。
“今天這件事我會盡快忘掉的，希望下次再過來的時候，你不會在別人面前這樣極力撇清我們的關係。”
程逸言說完後深吸了口氣，擠出一個笑容，這才離開。
在程逸言走後，覃雨確實覺得自己好像過分了一點，明明知道他說了那些話，卻還要這樣，不是明擺着傷害別人麼？
而且說起來，她自己也不太好受，至於具體原因是什麼，她不敢深究。
回手術室的時候，覃雨若無其事地將剛纔的訪視單放到文件夾裏。其實她在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董聯君和戴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只是裝作沒看到罷了。
“你跟那個程帥哥真的不認識？”最終董聯君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
“以前在住院部的時候，他經常過來送儀器的，見過幾次，如果這也算認識的話，那就是認識吧。”
覃雨突然覺得好像沒有必要在意董聯君她們的看法，就算她承認跟程逸言認識，或者說程逸言對她說了那些表白的話，又能怎麼樣？
說起來一切都是她的自卑在作祟，認爲程逸言被她們討論了那麼久，要是她說出跟他認識的話，說不定會引起她們的反感。
而且還有一個層面，那就是她擔心自己其實是在意程逸言的，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想到他的話，就會想到他昨晚說過的那些話。
“那你剛纔”
“覃小二認不認識別人好像跟你也沒關係吧？爲什麼一定要向你坦白呢？你是看中人家帥哥了？要是看中的話自己去追不就行了，說那麼多做什麼？”
陸託軍似乎看不慣董聯君這樣追着不放的行爲，態度十分惡劣地說着，讓董聯君的臉色變了變。
戴莉在一旁沒有說話，不知道她是怎樣想的。
“託哥，沒事，我剛纔是有點懵，所以可能說得不太對。對了，跟你們說，明天做手術這個病人，她是代孕的。”
常護士長現在不在這裏，陸託軍剛纔的話確實也讓董聯君不太好下臺，覃雨只好趕緊救場了，她可不想因爲這樣的事情，跟董聯君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一說起這個，陸託軍果然來了興趣，還連聲問是什麼情況。
覃雨在給陸託軍解釋的時候，還小心地看了董聯君一眼，發現她現在將頭偏向一邊，好像都不願意聽他們說話的，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
看來矛盾還是產生了，只希望以後上班不要因爲這件事而影響了。
“那這個還真的是一個大消息，明天正好是我做麻醉，到時候可以問問。”
“這樣不太好吧？我看她那樣，連搭理我都不願意，怎麼可能會說那些隱私。”
覃雨不太相信，而且對於別人的隱私，她也不想去打聽太多，雖然她也會很好奇。
“這不一樣，到手術檯上，不管是什麼隱私，都會忍不住說的。”陸託軍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覃雨有些質疑。
不過陸託軍做麻醉師的時間不短，說不定真的有這樣的經驗。
一直到下班的時候，董聯君和戴莉都沒再開口，不過平時覃雨跟她們說話也比較少，雖說上次戴莉是跟她說了那些話，但是兩人的性格實在相差太大，不是那種能說到一塊的。
只是辦公室裏，一直維持那樣的氣氛，讓覃雨覺得有些壓抑。
好像因爲程逸言的出現，讓董聯君和戴莉暫時達成了什麼共識一般。
覃雨有些無奈，回家的時候就將那些想法拋開了，對於無關的那些人，她從來不會太在意，這樣只會讓自己的生活變得辛苦而已。
第二天早上九點，覃雨去方少蘭的病房。
這個時候病房裏倒是有不少家屬，不過形成兩個極端的現象。那些家屬臉上都是堆滿笑意，而躺在病牀上的方少蘭，一張臉上則是沒有任何表情。
她有些木然地望着天花板，覃雨過去喊她的名字，也只是堪堪轉動了下目光。
出病房的時候，病房裏一大家子的人都要跟着一塊過去，看那陣勢就讓人覺得嚇人。
“不用去這麼多人的，三四個足夠了。”
“那不行，我要過去，我得先看到孩子。”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化着濃妝，看上去讓人就沒什麼好感。
她先開口後，其他人也跟着符合，表示都要跟過去。
醫院也沒規定手術的時候不能跟太多家屬，覃雨也不好阻止，只能由着他們。
到了手術室門外，覃雨讓他們都在外面等着，可那個化着濃妝的女人又湊了上來。
“醫生，我不能進去麼？”
覃雨皺了皺眉，“都不能進去，手術室裏面是無菌的，要是讓你們進去，會造成感染的。”
“那不會弄錯小孩吧？電視裏總演這樣的。”
“不會的，你也說了那是電視，而且今天上午做手術的只有她一個人，不會弄錯的。”
覃雨耐着性子解釋着，那個女人還想說些什麼，覃雨已經推着方少蘭進了手術室。
還不知道再要問什麼難搞的問題，還是先進去再說。
方少蘭全程都保持沉默，即便是剛纔那個女人聒噪地問那些話，她也沒有任何表情。
這樣看起來，那個女人好像纔是小孩的媽媽，而不是這個正往手術牀上躺的女人。
不過這樣說起來，方少蘭說不定就是在給那個女人代孕。
這樣一想，覃雨也不知道應該同情方少蘭，還是說這些都是她自己決定的，需要自己來承受。
方少蘭雖然全程都不說話，不過倒也比較配合，比起那些打麻醉開始就哼哼唧唧的人，倒讓覃雨覺得這樣比較安靜。
不過她的安靜沒有持續多久，等新生兒從她肚子裏剖出來後，她竟然開始哭起來。
起先是輕輕淺淺的，後來乾脆直接大聲哭起來。
“方少蘭，你怎麼了？有什麼事直接說出來，你這樣不僅讓我們醫生不好做手術，還影響你的子
宮收縮。”
現在方少蘭這樣，醫生根本沒法做手術，周醫生摁着傷口，眉頭蹙起。
覃雨趕忙到方少蘭牀頭，輕聲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可以跟我們說的，你的情緒要是一直這樣的話，會引起大出血的。”
方少蘭還在抽噎着，說話一聲接不上一聲。
“我真的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