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晌午,陸家的馬車就到了。跟來的小廝很機敏,說他跟來只是幫忙搬運行李,讓我不用着急,我們晚飯前到陸家就行了。
我在房中收拾最後的行李。爲免今後不方便打開密室,我將常用的妝品都拿了一份出來,裝在芸娘送給我的妝匣裏,足足裝了三個一尺見方的大妝匣才裝下。
倚月送了我一套釵環首飾,囑咐我說:“你去了京城,不比在安南城。人靠衣裝,你自己是妝娘,也得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些,與人相處起來纔不會被人看低。”
惜柳和雲雅幾個姐妹去城外寺廟各求了一支平安符,一齊放在香囊裏送給了我,說這個寺廟的平安符非常靈驗,讓我一定帶着。
靈瑤與我並沒有什麼交情,聽說我要去京城,也送來一支金釵,赤金綴着紅寶,十分貴氣。
樂阮最是特別,送給我一枚錦囊,讓我出了安南城再打開,定能保我旅途平安。我沒理會她的說辭,當場打開了錦囊,發現裏面是一張十兩的銀票。樂阮解釋到:“這是想告訴你,出門在外,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儘量用銀子解決。”
道別的話已經提前說過了,臨到離別時沒有再和五色樓的各位當面道別。我帶着採薇走出五色樓,和看門的劉大爺揮了揮手,就好像我們只是出門買個糕點,馬上就回來一樣。
再見啦。
朱門高戶,庭院深深,陸家和五色樓相比,完全是另外一番人間富貴。
進門便是一座嶙峋怪石堆砌的假山,點綴着幾棵秀氣的花草,一股細細的水流不知從哪裏淌下來,在花草間滴答着。繞過假山是幽靜的院子,每一處植株都被用心地打理過。陸府的管事領着我沿着雕花遊廊走進裏院,偶爾碰見院裏的丫鬟或小廝,對方都會垂首站在路邊,等我們經過了再前行。
陸府管事將我和採薇帶進陸其詩的院子,一個丫鬟迎了上來,向我福身,說:“依依姑娘。”
陸府的管事向我介紹:“依依姑娘,這是小姐身邊的丫鬟香雪,明日香雪也與你們一同啓程,你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儘可以跟她說。”
我說:“多謝管事,多謝香雪姑娘。”
香雪應該是陸其詩面前的紅人,說話穩重大氣,不卑不亢。香雪邊在前面帶路,邊向我介紹:“依依姑娘,我家小姐院裏的客房已經給您收拾出來了,往常若是有宗族裏的小姐來府裏留宿,住得便是這間客房,今晚就請您在這裏將就一下。晚膳會有人送到您房間裏,若是不合口味,就跟送菜的丫頭說,我再安排廚房另給您做。”
陸府不愧財大氣粗,招待得很有檔次。我在心裏暗喜。
香雪繼續說:“我家小姐要陪老爺和夫人用晚膳,小姐吩咐了,晚膳後請您一同品品她新得的茶,到時候我來請您。”
品茶大約是個託詞,我也應該見見這位陸小姐了。我說:“好,晚飯後我等香雪姑孃的消息。”
陸其風僱傭我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我給陸小姐化妝,所以今後這位陸小姐就是我的直接上司。初次見面,送點小禮物刷刷好感度是少不了的。禮物不宜貴重,這樣對方接受起來纔會沒有壓力。
我將三個妝匣都打開,眼光在裏面掃來掃去,終於選中了一款合適的見面禮。
在不知道膚質的情況下貿然送護膚品和彩妝都是碰運氣。碰上對的,對方用着開心;要是碰上不對的,毀了對方的臉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選擇了一款香水。
這是一款花果香的香水。前調是我最愛的荔枝和小昌蘭,噴在身上的一瞬間就讓人身心愉悅。中味有木蘭花和青姜,幽香沉穩。後味是頗有江南溫婉氣息的茉莉和琥珀,溫柔裏透着堅韌的力量。
其他的香水或多或少都有人喜愛也有人厭惡,但我從未聽身邊的人說對這款香水的味道反感。更何況它還有着夢幻少女粉的顏色,沒有女人會討厭它。三十毫升的容量,體積也十分適合當作見面禮。
飯後,香雪領着我和採薇,來到了陸其詩的閨房。
“小姐,依依姑娘到了。”香雪隔着門通傳。
門裏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請依依姑娘進來吧。”
香雪推門,我踏進門內,隔着珠簾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溫婉女子在燭光下繡着花。女子見我進來,抬起頭,手上的活兒卻沒有停下,用眼神掃了掃她身旁的椅子,說:“依依姑娘,坐。”又回頭對身後的丫鬟說:“給依依姑娘上茶。”
這就是陸家小姐,陸其詩。
我進入內室,在陸其詩身邊坐下,說:“多謝陸小姐,您叫我依依就可以了。”
陸其詩又在繡品上補了兩針,扯起絲線來打了個結,將針線和繡品一併交給了立在她身後的一個丫鬟。丫鬟收了繡品和桌上放着的各色繡線,退下了。
陸其詩說:“剛來府裏,住得可還習慣?”
我答道:“一切都好,勞煩陸小姐安排。”
陸其詩又說:“哥哥跟我說過,你不甘於只做我的妝娘,還要當善美堂的掌櫃。今日一見,依依果然氣質不凡。”
我拿不準陸其詩說這番話的意思,只能示好說:“我當然會以陸小姐的妝容爲重,若有閒暇,我再幫着陸家打理打理脂粉鋪。”
陸其詩點點頭,說:“如此甚好。到京城後,我的妝容就由你負責了。我們明日就啓程,路上還需要你和香蘭一起,幫我照看我的妝品和首飾。”
陸其詩身後的另一個丫鬟站出來說:“奴婢就是香蘭,負責看管小姐的妝品和首飾,明日依依姑娘和您身邊的這位姑娘跟我同坐一輛馬車就好。”
我應道:“好。”
我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有點妝孃的自覺性,於是問:“明日我什麼時辰來替小姐上妝?”
陸其詩說:“路途勞累,就不用依依給我上妝了。待到了京城再替我好好打扮也不遲。今日也不早了,你們倆回去休息吧。”
我起身,將香水遞向陸其詩,說:“和陸小姐初次見面,一個小禮物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