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這些人訓練有素又見過血的話，那他們爲何都不敢和朝廷大軍碰面，就望風而逃？”朱允燁愣愣地看着韓度和于謙兩人。
韓度冷哼一聲，轉頭看向于謙。
于謙微微點頭，連忙朝朱允燁拱手一禮，“皇上，這更加說明他們不是怕了，而是想要引誘咱們深入。”
“誘敵深入？”朱允燁頓時反應過來，忽然想到韓度之前的話頓時一驚。
“不僅僅是誘敵深入。”韓度淡淡搖頭，手指在建寧城位置重重一點，“葉宗留這是想要以退爲進，聯合鄧茂七攻破建寧城，然後據城而守，甚至想要把朝廷大軍一舉殲滅在建寧城下。”
于謙聽着神色凝重地點頭，長嘆一聲，“這樣一來的話，建寧城還真的危險。”
“不可能！”朱允燁卻不贊同，連連搖頭，“建寧城高糧草充足，守備周全，就算這些叛軍得到過訓練不是烏合之衆，但他們也不可能比得上百戰精銳。”
“想要攻破短時間內攻破建寧城，這是不可能的！”
“恰恰相反，即便是葉宗留和鄧茂七合流，一旦他們被託在建寧城下，那反而給咱們夾擊他們的機會。”
“到時候城中守軍即刻反擊，這些叛軍覆滅就在頃刻之間。”
韓度聽着朱允燁的話，微微一笑，只用了一句話，就讓朱允燁再也說不下去。
“皇上莫非是忘了，這些叛軍其實是江南士紳文官的私兵？”
朱允燁一愣，還沒有開口就聽到于謙插話說道。
“皇上，這建寧城裏面住滿了士紳文官，難保他們不會里應外合，將建寧城拱手相讓。”
“這......這......”朱允燁大驚失色，嘴脣諾諾卻說話來。
他自己都已經猜到，這已經不是士紳文官會不會這樣做的問題，而是他們一定會這樣做。
朱允燁深吸口氣，緩了緩心神惱怒萬分地喝道：“鼓動私兵造反，再席捲裹挾百姓，掠奪百姓財富，再據城而守一戰滅掉朝廷大軍......”
“他們這是想要改朝換代！”
“沒錯。”韓度淡淡點頭，“他們就是想要改朝換代。”
朱允燁深吸口氣，冷哼道：“可笑，想要以區區兩省之地對抗朝廷，還妄想改朝換代，簡直是愚不可及......”
“現在是兩省之地，不過如果咱們這次真的在建寧城下喫敗仗的話，那可就不是兩省之地了。”于謙連忙開口，憂心忡忡地說道：“現在兩廣瑤亂四起，再加上湖南和貴州，那幾乎是半壁江山兵禍連結......”
“若是局勢再亂下去，席捲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韓度微微點頭，顯然贊同于謙的看法，輕聲補充一句，“而且，這種事情之前就有人成功過，他們這顯然是想要有樣學樣！”
“什麼？這不可能！朕怎麼不知道？”朱允燁大喫一驚，完全不敢想象竟然有人真的敢做改朝換代的事情，而且還成功了。
“皇上，難道你忘了元末亂世？”韓度淡淡的說道。
朱允燁頓時皺起眉頭，沉聲問道：“舅舅的意思是，元末亂世是有人故意挑起的？目的就是爲了改朝換代？”
“沒錯。”韓度微微點頭。
“這不可能！”朱允燁十分有信心地擺手，“元末朕聽大儒講過多次，那是前元無道，驕奢淫逸只顧享受不顧百姓死活，導致天下民不聊生，百姓不得不反......”
“是高祖皇帝親口告訴我的。”韓度眼簾一垂，輕飄飄地說出一句話。
朱允燁頓時如同遭受雷擊，整個人緊繃僵直，目瞪口呆地看着韓度。
“什......什麼？”
如果是其他人，朱允燁或許還不會相信，但如果是高祖皇帝親口說的，那絕對就是真的！
畢竟，高祖皇帝是真正經歷過整個元末亂世的人，而且還是最終掃平八荒六合定鼎大明天下。
韓度見朱允燁太過喫驚，淡淡擺手示意他冷靜，然後就將六大家如何計劃改朝換代，故意囤積糧食壓迫百姓，直接導致民怨爆發引發元末亂世的經過，一股腦說給朱允燁聽。
朱允燁聽完之後，整個腦子都是嗡嗡一片混亂。
沒有辦法，實在是他一下子接收到太多信息，而且這些信息以前他連蛛絲馬跡都沒有察覺過。
“等等，舅舅，你是意思是，這些商賈就做到了改朝換代？”
韓度微微搖頭，“這六大家從南宋開始發跡，在南宋被前元滅亡的時候，出賣南宋獲得前元的信任。之後更是長期在前元朝廷當中佔據重要位置，早就已經不是單純的商賈了。”
“嚴格來說，他們就是士紳。不僅家族裏的人出仕做官分佈在朝廷當中，更是經營產業賺取暴利富可敵國。”
“那既然是他們主動想要改朝換代，最後怎麼會變成給皇爺爺做了嫁衣？”朱允燁不明所以地看着韓度。
聽到這話，韓度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微微點頭：“這件事我問過高祖皇帝，真相就是六大家也拉攏過高祖皇帝，不過被高祖皇帝拒絕了。”
“拒絕了？就這麼簡單？”朱允燁簡直感到不可思議。
韓度微微點頭，笑着說道：“當時我也和皇上一樣的反應，覺得如此重大的事情，怎麼可能因爲一次拒絕，六大家的人就會放棄？”
“不過高祖皇帝卻說，當時他麾下本來就沒有多少兵馬，地盤和實力也是在各路義軍當中墊底的存在。”
“或許六大家的人認爲高祖皇帝對他們的計劃沒有什麼影響，所以便是一副隨意的態度。”
朱允燁頓時露出一副古怪的神色，難以置信地搖頭：“這簡直就是......天意，天意啊！”
的確是天意！
韓度微微點頭，當時他聽到老朱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心裏也是這種感受。
六大家費盡心機籌謀了數十年，做好了一切準備，就只漏掉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沒有想到，就是這個角色最終讓他們所有的計劃全部落空。
這如果不是天意如此，誰也不會相信老朱最後會定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