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葉宗留退了。”于謙氣喘吁吁地前來稟報。
韓度一聽頓時愣在當場，抬頭看向于謙。
還不等韓度開口，朱允燁就連忙問道：“退了？哈哈，看來這葉宗留也不敢和朝廷大軍對陣，害怕了！”
害怕？
韓度側頭瞥了朱允燁一眼，微微搖頭。這葉宗留都敢揭竿而起造反，接連攻破數個縣城，把城中守軍和縣令全部殺光。
這樣的人，會害怕朝廷而退走？
“他退往哪個方向？”韓度沉聲問道。
于謙連忙回答，“福建。”
“福建？”朱允燁頓時愣住，滿臉不解地問道：“葉宗留不是浙江人嗎？他難道不應該退往浙江嗎？福建對於他來說人生地不熟，他去那裏幹什麼？”
“人生地不熟？”韓度呵呵冷笑兩聲，盯着地圖搖頭：“未必。”
“舅舅你這是什麼意思？”朱允燁沒有聽明白。
韓度冷哼一聲，伸手往地圖上一點，抬頭看向于謙，“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葉宗留應該是退往建陽縣方向吧？”
“嗯。”于謙連忙點頭，“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葉宗留的目標是哪裏，不過大體上應該是建陽方向。”
朱允燁也看了一眼地圖，還是沒有明白韓度的意思，微微搖頭問道：“舅舅，這能說明什麼？”
韓度呵呵一笑，“皇上，難道忘了鄧茂七？”
“鄧茂七？”朱允燁撇撇嘴，“朕當然沒忘，可他不是在延平府嗎？”
韓度微微點頭，低聲長嘆一句：“建寧城要破了。”
“什麼？”朱允燁瞬間瞪大眼睛，拼命搖頭：“這不可能！建寧城兵多將廣，有着數萬守備大軍。城池高三丈，城中糧食充足。被叛軍圍困或許可能，但短時間內絕不可能被攻破。”
于謙眉頭深深皺起，以他對老師的瞭解，老師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
既然老師親口說建寧城要破，那建寧城肯定就保不住。
可是皇上的話也很有道理，建寧城數萬守備大軍。這些大軍或許比不上三大營和邊軍精銳，但對付烏合之衆的叛軍卻是綽綽有餘。
要想守住建寧城不費吹灰之力，如果統兵將領有點才幹的話，那將叛軍擊潰在建寧城下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老師爲什麼說建寧城會被攻破呢？
忽然，一道靈光在於謙腦海裏炸開！
“老師，你的意思是鄧茂七會北上攻打建寧城？”
“當然。”韓度冷笑一聲。
“這不可能。”朱允燁直接搖頭，“鄧茂七在延平府，他即便是要攻打府城，那目標也應該是延平纔對。”
“除非鄧茂七腦子有病，他纔會放着近在咫尺的延平不打，反而要去打幾百裏之外的建寧城。”
韓度呵呵輕笑一聲，微微點頭：“按照常理來說，的確是如此。不過這次鄧茂七和葉宗留等人造反，符合常理嗎？”
見兩人目光看向自己，韓度深吸口氣繼續說道：“通常來說，百姓只有在馬上就要餓死，完全已經活不下去的時候，纔會走上造反這條絕路。但凡還有一絲希望，百姓都是不會造反的。”
“可是這次......”韓度頓了頓，嗤之以鼻冷笑：“福建和浙江造反的人居然出奇地一致都是礦工，礦工勞作當然十分辛苦，不過他們掙的通常也比普通百姓更多。”
“普通百姓沒有最先造反，反而是比普通掙的還多，生活比普通百姓更好的礦工造反，這正常嗎？”
“那如果是有人剋扣他們的工錢，活不下去了呢？”朱允燁微微皺起眉頭，說出自己的看法。
韓度微微一笑，“那他們應該造剋扣工錢人的反纔對，朝廷又沒有剋扣他們工錢，他們爲什麼要造朝廷得反？”
對啊！
朱允燁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那這究竟是爲什麼？”
韓度沒有回答，反而轉頭朝于謙示意，“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于謙低頭沉思片刻，無奈朝韓度搖頭，拱手說道：“老師，弟子不知。”
韓度微微點頭，直接說道：“我懷疑這些礦工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士紳文官的私兵。”
“什麼？”朱允燁瞬間被刺激得跳起來，自從得知文官在京城郊外以運糧兵的名義藏了十幾萬私兵之後，他就再也聽不得這兩個字。
“老師，你是意思是，這鄧茂七和葉宗留是受人指使？”于謙下意識問道。
韓度微微點頭。
“爲什麼？”朱允燁連忙問道，又解釋一句：“朕的意思是說，舅舅爲什麼認爲他們是士紳文官的私兵？”
韓度呵呵一笑，“皇上，既然這些文官膽敢在天子腳下私藏兵馬，那麼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他們爲什麼不敢？”
朱允燁一聽，頓時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認，韓度的話很有道理。
“甚至，我覺得他們先浙江和福建藏私兵之後，纔敢在京城郊外下手。”
朱允燁心裏悚然一驚，但仔細一想也不得不承認舅舅說得很有道理。
浙江福建作爲江南士紳文官的地盤，他們肯定是先在這兩地私藏兵馬沒有被發現之後，纔敢在京城外面私藏兵馬。
“朕明白了，難怪朝廷之前一直都沒有發現，看來他們是把私兵僞裝成礦工了！”
韓度連連點頭，笑着說道：“這些礦產本來大多數都是被士紳文官霸佔的，礦工又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羣體，只要他們做好防範，普通人根本沒有接近礦場和礦工的機會。”
“而且採礦本來就是需要耗費大量勞力體力的事情，這樣一來，他們甚至連訓練都省了。”
“不僅如此。”于謙連忙補充道：“他們還可以藉着嚴密管理的理由，甚至對礦工進行操練......”
說到這裏，于謙臉色頓時一變，連忙朝韓度說道：“老師，咱們這次務必要小心，恐怕咱們面對的並不是一羣烏合之衆，而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朱允燁微微搖頭，笑着說道：“訓練有素是肯定的，但是也算不上精銳。畢竟不管怎麼操練，這見過血的兵和沒有見過血的兵，完全就是兩回事。”
于謙臉色依然沉着，轉頭朝朱允燁拱手一禮，“皇上，就算他們以前沒有見血的機會，但是現在他們肯定已經見過了。”
朱允燁頓時一愣，這纔想起這些叛軍已經攻破數個縣城，經歷過不少真刀真槍的戰鬥，連最後一塊短板都已經補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