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扈輒、欒布他們所言,似乎都有道理。”
“還是秦國那邊太不講究了,完全就是看不起咱們,承諾的獎賞......遲而不發。”
“地方官府之人,也都是一羣畜生!"
“咱們給他們送好東西的時候,一個個歡喜的不得了,他們......卻一直沒有什麼回饋。”
“縱有一些,也只是一些口惠而實不至的文書之言,瑪德,想起來,老子心中就是一團火,就想要將那個縣令一刀砍了。”
“當然!”
“中原那些人我覺也不是好東西。”
“前些年,多有鄙夷輕視咱們,隨意落下一些好東西,就想要咱們盡心效力,什麼東西,真以爲咱們兄弟沒有見過世面?”
“大哥,咱們現在不能繼續隨在秦國身邊了,真等秦國將中原那些人清理掉,咱們大可能也要被清理掉。”
“大哥,您拿句話吧!”
“兄弟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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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咱們現在是兩面不討好,兩面受損失。”
“秦國拿咱們當刀使,完全不在乎咱們的死活,而今,中原那些人敵不過秦國,也將怒火撒在咱們身上。
“着實有些扛不住。”
“官府那邊,一直都說的好聽,也沒見什麼真正行動。”
手持一本藍皮無標識的手抄之書,安坐於廳內深處上首,任由案前一衆兄弟們不住言談,仍舊垂目一面書頁上,細細耐心的看着。
觀其人,身軀凜凜,相貌堂堂,雙眸生輝,別樣幽深,濃眉渾如刷漆,飛揚恣意。
中原正值凜冬,一身衣着卻不爲厚實,胸部橫闊,呼吸吞吐,胸膛多起伏,坐着不動,已然莫名的淺淺威勢綻放。
“大哥,大哥!”"
“您說句話啊!”
“這段時間,咱們的損失太重了。”
“人手也折損許多,化神供奉都有受傷,再這樣下去,中原之地,真的要舉步維艱了。”
“大哥,我......接下來和秦國那邊,敷衍一下就好了。”
“數月來,他們多敷衍咱們,真以爲咱們可以一直忍着?”
“不可能!”
“就算不能對他們如何,起碼......咱們出工不出力總行吧。”
“又想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喫肥美的草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直娘賊,他們就是看不起人!”
“大哥,大哥!"
“大哥,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看書呢!”
“大哥!”
“大哥!”
"
一道道音色不同之聲交匯,彼此言談,彼此地有言,彼此多憤怒,彼此多不滿。
彼此多忿忿,彼此多將目光看向上首。
可!
大哥還在看書?
書?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時候不能看,大哥這個時候看書做什麼?還是先將眼前遇到的一些麻煩解決纔是大事。
“你們啊,說了那麼多?”
“口渴了吧?”
“坐!”
“坐!”
“先喝茶!”
“諸般事,我尚且不着急,你們倒是着急起來了。”
“有此刻的空閒,喝喝茶,看看書,也是一件不錯的雅事!”
“這本從關中護國學宮流出來的講義,看着還是蠻有意思的。”
“曰:夫將之上務,在於明察而衆和,謀深而慮遠,審於天時,稽乎人理。”
“合當如此,這本書所言雖是兵法,實則,百家百道都可用之,常用之,妙用無窮。”
“又曰:若不料其能,不達權變,及臨機赴敵,方始趑趄,左顧右盼,計無所出,信任過說,一彼一此,進退狐疑,部伍狼藉。”
“此般言語,與你等眼下之形態有何差別?”
“不要着急!”
“勿要着急!”
“是以,你等所言,你等所憂,你等所怒......,我早早所知,正因所知,一些事,才難以抉擇。”
終於。
靜坐於上首的魁梧男子放下手中之書,抬首看向面前的七八個兄弟之人,郎朗一笑,指着左右。
順而,又指了指剛有放下的一本書,這是關中流出來的一份講義,出自護國學宮,很是難得。
自己很喜歡上面的文字,許多道理多有通悟,多有受益,多有所得,然......護國學宮之地,許多學員都能看到,都能一論,都能受教。
.......
微微一笑,飛揚眉舒緩一二,看着諸位兄弟還有欲言欲止之意,不爲着急,又有淺言落下。
“大哥,咱們近來的損失,愈發嚴重了。”
“距離開春,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那些人瘋起來,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扈輒心中多事的坐着,錦墊雖軟和,卻沒有安心之力,身軀扭動,聞上首彭越大哥之言,再語心中憂慮。
彭越大哥一直多有主意,既然早早明晰那件事,爲何沒有變化呢?爲何沒有應對之策呢?
秦國,不地道。
不講究。
不是人。
一羣拿人不當人的狗東西!
想起來,便是心中不悅。
“大哥!”
“大哥!”
“大哥!”
"
一時間,稍稍安靜些許的諸人再次紛紛出言。
“哈哈哈!”
“稍安勿躁,且聽我言吧。”
彭越擺擺手。
“諸位兄弟剛纔所言,我都聽了。”
“目下形勢,對咱們而言,的確不太好。”
“中原諸郡的那些人,有些狗急跳牆之感,一個月來,多有人在鉅野澤附近生事。”
“咱們的損失不少。”
“秦國那邊,郡縣官府那邊,於咱們的支援之力,也確是屈指可數,倘若接下來中原那些人對咱們的更有心意,一些事,無疑會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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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越自上首起身,隨意整了整衣裳,便是行下寬闊之廳,看向親近的一衆兄弟,再次言談。
“大哥,大哥既然也知曉這一點,難道......我等就這樣乾乾的應對着?”
“難道我等就繼續遭受損失?”
一人不解。
大哥自然是聰明的。
可!
既如此,大哥爲何一直沒有手段落下呢?好歹讓他們的損失不至於如此!
也未必不能接受。
“若是依從你等所言,同秦國,官府那邊開始若即若離,開始敷衍起來,那......纔是取死之道!”
“剛纔我誦讀的一段兵法中,提及明察而衆和,謀深而慮遠,就是此理!”
“你等的眼光來看,接下來的中原形勢會如何?”
“是官府佔優?"
“還是那些人佔優?”
雙手揹負身後,彭越踱步於方寸之地。
落下一問,明輝之眸掃視左右一衆兄弟。
“這......,大哥,接下來的中原形勢會如何?”
“自然......,應該很明確了吧?”
“三晉之國的殘留之人,根本不是秦國的對手,當年不是,現在還不是。”
“這一次格外狼狽,從咱們所得消息來看,多年來,以他們這一次的損失最爲慘重。”
“許多主要人物都被抓了。”
“暗中盤踞的一些地方,也被搗毀了。”
“更有一些核心之人,狼狽逃別的地方。”
“倒是,還有一些人在堅守,希望扛到開春。
“自然是秦國會佔優!”
“大哥!”
“大哥,秦國佔優是秦國的事情,從目下局勢來看,秦國對咱們完全不在乎。”
“大哥以前不是說過,咱們這些人在官府眼中其實是不討喜的,保不齊秦國想要藉助這一次的機會,將咱們也清理掉。”
廳內稍有寂靜。
數息之後,關係最爲親近一些的扈輒先言。
“大哥,如扈輒所言。”
“秦國佔優,那些人多狼狽。”
“同咱們,並不有什麼關聯。”
“近日來,那些狼狽之人將怒火撒在咱們身上,再等等,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尤其,那些人身邊有玄關層次的存在。”
“咱們的化神供奉,難以抵擋!”
“真走到那一步,咱們都有危險了。”
隨扈輒之後,多人連連點頭。
所憂就是那一點。
“你等所憂有理,卻又沒有道理。”
“依從你等之意,接下來咱們漸漸疏遠秦國,緩和同中原那些人的關係,是否有用?”
“你等覺得是否有用?”
“你覺那些人會認可咱們?會友善咱們?”
“還是會繼續敵對咱們?”
“秦國呢?”
“開春之後,秦國大局大勢在握,諸郡官府對於各地的統御增強,咱們呢?”
“咱們會有什麼結果?”
“會依從初始之言,對咱們多有獎賞?”
“還是會覺得咱們生有異心,直接派出羅網之人,匯合官府,將咱們剿滅?”
“你們覺哪一種可能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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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越很有耐心的一言一語,看向一位位兄弟,細細的分析眼前中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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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種可能更大?
緩和同三晉之國那些人的關係?
那些人會留情?會收手?
不好說。
秦國?
會有什麼動靜?
好像,也是不好說。
一道道目光交匯,希望有一人可以站出來,可以回應之,十多個呼吸之後,還是無人可以站出來。
“哈哈,其實......我也難說,我也難料!”
“也許,三晉之國的那些人,經過秦國的打壓,實力有弱,對咱們不敢有後續動靜。”
“咱們可以安歇一二。”
“也許,他們怒火加身,聯手一處,匯聚大力,將咱們攻滅,不無可能!”
“還有一點,他們也可能將一些消息,告知秦國官府,借力打力,讓官府出手,將咱們直接剿滅。”
“無論如何,咱們在那些人面前,就有了把柄,就有了難以斬斷的關聯,在秦國勢大的情形下,可不是什麼好事。”
“既然難料!”
“就不予理會了。”
“爲將者,最忌左右反覆,最忌遲疑不絕!”
“最忌遇險而強上!”
“最忌戰機而無膽!”
“拋開其它!”
“我意......繼續押注秦國,接下來,繼續匯同官府之力,對三晉之地那些人以打擊!”
“爭取在開春之前,儘可能削弱他們的力量!”
“三晉之地,三晉之人。”
“不能小瞧他們,卻也無需高看他們。”
“他們若有很有能力,這些年來也不會一直抗秦不成,只此一點,就可看出他們的根底了。”
“色厲內荏罷了。”
“有勇無謀罷了。”
“如此,又有何懼?”
“至於玄關層次的強者!”
“的確是一個不小的危險,不過,你等無需擔心,我們身後未必沒有那樣的人。”
“真到了那一刻,可就魚死網破了。”
彭越大笑。
一個個兄弟所想所思還是有一些的,惜哉,不入深處,難爲大道,難爲行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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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咱們......咱們身後也有玄關存在?”
“當真?”
“這等消息,爲何我們不知道?”
“大哥,那人就在這裏嗎?”
“繼續押注秦國?”
“大哥,咱們平日裏也有彼此相賭的,繼續押注秦國,是否太鋌而走險了?”
“賭注全部壓在秦國身上,萬一......,咱們損失的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玄關強者!”
“大哥,咱們身邊也有那樣的強者?”
“押注秦國,助力秦國對三晉殘餘之人繼續打壓,大哥,這樣是否太犯險了?”
“那些人在三晉之地根深葉茂,秦國剿滅了他們多難,都無所成,這一次他們損失雖大,雖有傷到一些根基。”
“論起實力,還是強過我等的!”
“大哥,是否有不妥?”
彭越語落。
呼吸之間,此間溫潤之地再起道道驚呼、驚詫之音。
大哥所言,不爲晦澀,完全可以洞悉。
大哥之意,是要一條道走到底?
賭場上,這樣可是相當忌諱的。
贏了,還好說。
敗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損失......無法想象。
徹底得罪三晉之地的那些人?
弄成世仇?
豈不是以後要整日裏提防他們?
思忖之,就覺頭大!
玄關強者!
大哥之意,他們也有那樣的人?真的有?爲何他們不知道?是大哥暗中準備的手段?
也許是。
那倒是一件好事。
“那位玄關強者,你等無需多想,該出現的時候,其人自然會出現。”
“若無那樣的後手,面對一位超凡脫俗的存在,我等睡覺都不會安生的。”
“至於說押注秦國?”
“非你等所想的那般。”
“押注秦國,並非孤擲一注的投靠秦國,並非將所有的心力都落於秦國身上。”
“這個世上,秦國可以靠得住?”
“秦國若是靠得住,當年楚國懷王也不會困死在秦地了。’
“同樣,三晉之地的那些人也靠不住,那些人自身就多爾虞我詐,就多心思狡猾,就多不可信。”
“否則,當年諸國聯軍,早早就攻破函谷關,早早就壓制秦國強大了,也就不會有十多年前的淪亡之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