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你真是嚇死我了。”葉雲深見昏迷一天的安長月終於睜開了眼,心中那塊巨大的石頭終於落地了,這幾日他一和纖姨照面,都忍不住把腦袋往胸口埋,雖然他也不明白妹妹怎麼會突然之間得了風寒。
安長月感覺整個人軟綿綿的,有氣無力的道,“水......”
“好好,你等着...”葉雲深趕緊去倒水,坐在牀頭扶着安長月一口口喝下,這才問道,“感覺如何了?大夫剛走,我去把他叫回來。”
“不用,我感覺好多了,是風寒嗎?”她從小到大就得過一次風寒,那一次也如這次般來勢洶洶,原本她以爲這些年鍛鍊的差不多了,不至於蹲一夜便熬不住,沒想到還是這麼弱不經風。
“是,你這得過一次都會自己診斷了,從小到大沒見過你生別的病,怎麼偏偏對風寒一點抵抗之力都沒有。”葉雲深將她扶着躺下,將被子也蓋好。
昨日李淙曾來找過他們,那時候妹妹還在昏迷,李淙什麼也沒說,直接找了崔潤把崔家的專屬大夫給找了過來,否則怕是現在阿月都不會醒來。
“纖姨呢?”安長月突然之間想到她爲了查案病了,纖姨肯定會把這消息傳回西域,萬一阿孃強制他們回去,他們就不得不離開長安回到西域。
他們的家在一片綠洲上,綠洲很大,但再大也是有範圍的,出了那裏便是一望無垠的荒漠和戈壁,是與長安完全不同的地方。
葉雲深朝門外看了看,“可能在樓下吧,帶你回來那天纖姨不在,所以才找了崔家的大夫,纖姨爲此生了很大的氣,這不,今日又找了自家醫師過來。”
他看纖姨的臉色不善,都已經做好被揍一頓的準備了,可纖姨什麼都沒說,只讓他照顧好阿月,這讓葉雲深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阿月本就是撿來的孩子,雖然阿孃將她養的樂觀開朗,可他們依然擔心阿月會覺得自己在葉家是外人,所以他可以理解阿孃和纖姨對阿月的縱容,也樂意爲了這個唯一的妹妹憋着,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就好。
只是這開心也不能拿自己去拼,阿月這次確實讓人太過擔憂了。
安撫好安長月,葉雲深緩緩退了出來,一扭頭見纖姨站在外面,便趕緊垂首立到一邊,“阿月剛剛睡下了,纖姨你......”
纖娘抬手噓了一聲,示意葉雲深跟自己到別處說話,她轉身時衣袂飄飄,淡淡的清香彷彿能讓人忘卻所有煩惱,“你阿孃沒與你說過?阿月體質特殊,並不能受風寒涼症,否則便很難痊癒。”
“啊?沒,沒說過呀,要是早知道如此,我怎麼也不會讓阿月去宋家蹲一夜...”葉雲深十分懊惱,他太過粗心大意了,在西域那麼多年,阿月從來不去水泡子裏嬉戲,他早該知道是有原因的。
“哎...”纖娘嘆了口氣,“你阿孃撿到她時,她被丟棄在雪地中,所以便帶着一併去了關外,阿月自幼便長的純真無邪,身體也一直很好,卻唯獨對這風寒涼症反應極大,所以這些年你阿孃才極少往長安來。”
葉雲深從記事起就沒來過長安,只聽說阿孃不喜歡長安的冷,卻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原因,難怪對中原十分懷念的阿孃從始至終只在嘴上唸叨。
可這一次爲什麼會答應當他們兄妹倆來了呢?且還正好趕上冬季?
“那,阿月生病的事你告訴我家裏了?”葉雲深想不通乾脆不去想,總之阿孃既然放他們出來,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也許她是不想再整日被困在一方院中,想跟阿耶出去轉悠轉悠了吧。
纖娘搖搖頭,“沒有傳信回去,我知道你們暫時不打算回西域,尤其是阿月,她似乎很享受長安帶給她的祕密。”
她說到祕密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這世上案件何其多,爲何阿月這丫頭就往大理寺鑽?難道說是因爲李朝隱?這老頭八成是忘了葉家那位的暴脾氣了吧。
“也不是,只是正好有她感興趣的案子,說來也奇怪,以往大理寺也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案子嗎?”葉雲深曾私下裏問過李淙,李淙給他的回答是發愣,似乎他也不知道以前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應該,沒有吧。”纖娘美目流轉,掃了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羣,春日暖陽下,連街上的商旅百姓都多了起來。
她倚靠在欄杆上,伸手將一旁吹下來的竹簾掛起來,“這長安城遠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這可是整個大唐的心臟,血脈之間錯綜複雜,稍有疏忽便是滅頂之災,所以我不想你們去涉險,但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神奇,防不勝防啊。”
葉雲深有些沒抬明白纖孃的話裏的意思,他覺得今日纖姨有些奇怪,似乎格外感性,倒是叫他有些不大適應,“這件事怪我,不過纖姨放心,我不會讓阿月涉險,我會保護好阿月的。”
他統共就這一個妹妹,怎麼說也不能真的讓她磕着碰着了,否則別說阿孃和纖姨放不過他,他自己恐怕也無地自容了。
“罷了,罷了,你們也都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小心些便好。”纖娘擺擺手,繼而問道,“阿月這病要想好透還需要些時日,這幾日不管外間傳出什麼稀奇事,你都不要與她說。”
她記得上一次見到安長月得風寒足足在牀上躺了小半個月,那才叫真的病來如山倒,可把葉家一衆人嚇得不輕,好在這次看着不算很嚴重,但她也不敢掉以輕心。
葉雲深點頭應下,心裏卻想最近長安坊間會有什麼稀奇事?他今日還未曾出門呢。
送走纖娘,葉雲深趴在欄杆上往下看,遠遠見李淙急急忙忙跑來,仰頭看見他趴在二樓欄杆上,張口就道,“葉兄出大事了,阿月怎麼樣?她好了嗎?”
葉雲深愣了一下,搖頭說沒個三五天不行,李淙頓時急了,連溶月樓大門都沒進,又急匆匆的扭頭走了,葉雲深心想,難道纖姨說的稀奇事就是指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