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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回馬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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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新野城。

周瑜推開房間的門走了進來,程普等人紛紛從坐席上站了起來,問道:“公瑾,主公怎麼樣了?”

“華先生說兄長只是一時氣急攻心造成的暫時昏厥,並沒有什麼大礙,一陣間就可以甦醒了,諸位不用擔心。”周瑜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自從孫策被射傷之後,周瑜已經連續幾天沒怎麼好好休息過了,所以此時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衆將聽到孫策沒事,也都長鬆了一口氣,重新坐了下去。但是一時間衆人都低着頭沉思,沒有說話,堂中竟是一片難得的寂靜。

“老夫人的事情,真是讓大家措手不及。”程普低低的嘆了口氣,打破了堂上的安靜。程普動了動嘴脣,想繼續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一時有些躊躇。

周瑜也在坐席上坐了下來,笑了笑:“程老將軍想說些什麼,但說無妨,你我同帳爲將,沒什麼好忌諱的,猶猶豫豫,倒讓我好不適應。”

程普尷尬的笑了一下:“老夫人去世,主公必然得回去爲母親守孝······”斟酌了一下語氣,程普接着道:“但是守孝期間不能動刀兵,以現下的光景,咱們倒有些進退兩難了。籌備了這麼久,花費了這麼多錢糧,如今難道要退兵不成?”

“程將軍是想讓我去勸主公不要退兵麼?”周瑜問的直接。

“在座的諸位都是這麼想的。”程普低聲道,“平日裏主公對公瑾言聽計從,若是公瑾相勸,此事說不定還有迴旋的餘地。此時退兵,大家真的心有不甘。”

周瑜重重的哼了一聲:“諸位把我周瑜當成什麼人了?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周瑜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嘆了口氣,道:“我與兄長曾經一起升堂拜母,老夫人就如同我的親生母親一樣。就算擱下這一節不講,你們讓我怎麼勸主公?說兄長,我勸你爲了王圖霸業,先不要回去守孝了,把荊州趕快打下來纔是正經事?”

“這種話有損陰德,公瑾是斷然說不出口的。”房門被推開了,孫策蠟黃着臉走了進來,衆將趕緊起身行禮,孫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孫策走到堂上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開口道:“我母親去世了,我心裏很是難過。”

甘寧勸道:“主公,老夫人的事大家都感到十分遺憾,還請主公善保身體,不要太過悲傷。”

孫策低低的嘆了一口氣:“剛聽到消息的時候,我的確傷心的很,恨不得自己代母親去死,但是想一想,世上又有誰能夠不死呢?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心中一直記着母親對我的關懷和慈愛,讓她永遠活在我的記憶裏。”孫策頓了一頓,“所以,孝我是一定要守,在我守孝期間也會遵循古例,不動刀兵!”

衆將聽了,都低下頭默不作聲。良久,程普才抬起頭來,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孫策打斷了。孫策擺了擺手,沉聲道:“程將軍不用再勸了,我意已決,不能改變。若我連爲母親守孝都做不到,又怎麼有臉來荊州爲父親報仇呢?”

見衆將一臉的失望,孫策苦笑了一下:“諸位怎麼想的,我其實都明白,你們剛纔的談話我也都聽見了,可能大家現在都在怪我母親去的不是時候吧。”

衆將惶恐的都跪倒在地:“主公,千萬不要這麼說,我們萬萬不敢這麼想。”

“也怪不得你們這麼想。”孫策撐着身子站了起來,搖頭嘆道:“別說你們心有不甘,我也心有不甘。不過我在回廬江之前,會把該收尾的事情全部做完。”

“走吧,先跟我去看看太史慈。”孫策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大氅,一邊說,一邊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太史慈被關在一間南北朝向的石室裏,孫策等人走進石室時太史慈正對着天花板吹着口哨,一臉懶洋洋的神氣。

“子義好興致啊。”孫策淡淡的笑了笑。

太史慈看見孫策,臉上劃過一絲驚異的神色,但是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終於準備殺我了麼?”太史慈伸了個懶腰,坐着沒有起身,“拖拖拉拉,叫人等的好不心煩。”

“一路上只顧着防備黃忠的神箭,卻忘記了太史慈的神箭。這次差點死在子義的手下,也算是我最大的失誤吧。”孫策低低的嘆了口氣,“子義,我來不是爲了殺你,而是爲了招降你。”

“你倒是坦誠。”太史慈斜着眼睛看着孫策,“不過很遺憾,我不會投降你。我還是那句話,你最好趕快砍下我的腦袋,否則你將來一定後悔。”

“子義,你這是何苦呢?”霍峻從孫策背後站了出來。不出周瑜的所料,在接到霍峻戰死的假消息後,蒯越和蔡和果然把霍峻的家人趕出了襄陽城,在淩統將他們接來新野後,霍峻也理所當然的帶着新野守軍歸降了孫策。

“霍將軍,你······”太史慈嘴角抽搐了一下,冷笑道:“我真是沒有想到,連你都投降了,你之前求死的勇氣呢?”

“子義,識時務者爲俊傑······”

“免了。”霍峻還沒說完,就被太史慈打斷了,“霍峻,你變成今天這樣,我懶得同你講話,也不屑與你講話。”

霍峻垂下了頭,默默的退了回去。孫策深吸了一口氣,揮了揮手,令衆人出去。待石室中只剩下他和太史慈之後,孫策從大氅中拿出一個油紙包和一個小酒壺,放在了地上。孫策費力的坐了下來,打開了油紙包,裏面是已經片好的熟牛肉,酒壺中隱隱有酒香飄出來。孫策自嘲的笑道:“要瞞着大喬帶點酒肉出來,還真是不容易。”

太史慈撇了撇嘴:“怎麼,想毒殺我啊?”

孫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將酒肉推到太史慈面前。

“連動都不敢動一下,還說裏面沒下毒?”太史慈不屑的嘲笑道,邊說邊抓起牛肉塞進嘴裏大嚼起來,又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道:“酒倒真是好酒,卻被你用來下毒,真是可惜了。”

孫策看着太史慈把酒肉都喫完了,才淡淡的道:“酒肉中沒毒,我不喫,是因爲我母親過世了。”

太史慈愣了一下,他是爲人至孝的人,雖然孫策是他的敵人,但是用語言去攻擊這件事,他做不到。沉默了一會,太史慈開口問道:“她······是爲什麼去世的?”

孫策仰起頭,盡力不讓淚水流出來:“我父親去世後,母親的身體一直就不怎麼好。這次我被你射傷,母親以爲自己又要晚年喪子,所以一病不起,最後······”孫策心中滿是辛酸,嘴脣動了動:“是我連累死了母親。”

太史慈又陷入了沉默,想起遠方的母親,在自己死後,會不會也因此終日以淚洗面。太史慈狠狠的搖了搖頭,冷冷的道:“每一個人都有母親,可是因爲你的野心,你讓無數的母親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你現在覺得痛苦、悲傷,是因爲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犯下的過錯,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孫策擦了擦眼角,盯着太史慈,道:“你會這麼想,是因爲這是戰爭,是因爲你和我站在對立面上,是因爲我是你的敵人。我來這裏不是與你爭論誰對誰錯,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和我都是一類人!”

孫策站起身來,將大氅向身後一揚,傲然問太史慈道:“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太史慈聞言,渾身一震,如遭雷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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