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江南人對春天總是有種說不清的情懷。杏花春雨、楊柳暖風,江南人眼中的春天總是雅緻和溫柔的,彷彿少女的輕歌曼舞,楚楚動人。孫策抬起頭望着春日高遠的天空,一片深邃的蔚藍像要把他得靈魂牽引進高空中洗滌一番似的。孫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夾雜着泥土芬芳的空氣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愜意和悠然。
“又是一年春來綠,斯人獨醉江南地。兄長真是好興致啊。”孫策轉過頭去,見周瑜笑吟吟的信步走來。
“在軍帳裏憋了一個冬天,人都快要發黴了。難得這麼好的天氣,出來曬曬太陽也算有益身心。”孫策心情大好,笑着說道。低頭看到周瑜手裏拿着的軍報,孫策問道:“公瑾,張昭的勸降信王朗回了?”
周瑜撇撇嘴,把手裏的布帛遞給孫策道:“可惜回的不像是投降信,倒像是封戰書。”
孫策打開王朗的回信,無非是一些責備自己貪心不足,既得吳郡,又想強並會稽的言語。孫策皺了皺眉頭:“虧得王朗還是當世名士,這麼好的春日不去吟吟詩作作畫,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居然要和我動武,真是大煞風景。”孫策把信還給周瑜,拍拍周瑜的肩膀道:“也罷,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給他回封戰書。公瑾,你立即回去點兵,悶了一個冬天,也是該活動活動筋骨的時候了。”
會稽城裏,王朗看了孫策的戰書氣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跪了,偌大一張布帛上寫着六個字:你要戰,我便戰。下面還蓋着孫策懷義校尉的印章。王朗破口大罵:“孫策這個傢伙,簡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嚴白虎上前一步道:“孫策一向都是如此無禮,明公倒也不必發怒。”卻說之前嚴白虎丟了吳郡城,帶着殘兵一路劫掠,被凌操淩統父子領着鄉勇殺的大敗後,只得來會稽投奔王朗。王朗雖然看不起這個草頭的東吳德王,但是想想脣亡齒寒的道理,便收留了嚴白虎在身邊效力。
王朗氣憤的道:“孫策如此匪氣,之前怎麼可能是真心的結納江東四族,肯定不懷好意。”
嚴白虎點着頭連聲道是。關於吳郡市井間童謠的事情嚴白虎一直沒有對外人講,一來是因爲童謠滅了人家一族有點說不出口,二來是那童謠嘰裏咕嚕太過複雜,嚴白虎自己早就不記得了。嚴白虎歪着頭想了一會,對王朗說:“明公,我有一計,可破孫策。”
王朗道:“你有一計?好,你倒說來聽聽。”
“我等不如在孫策必經之路的險要地方設下伏兵,等到孫策的兵士一到,滾石亂下,萬箭齊發,還不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嚴白虎咬牙切齒的道,“如此不僅能泄我心頭之恨,也報了我殺弟之仇!”
王朗拍案道:“妙計妙計。”從案幾上的竹筒中抽出令牌,剛欲調兵遣將,卻見一個士兵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面如土色的指着門外,結結巴巴的道:“主,主,主公······”
王朗不悅的道:“沒有一點規矩,冒冒失失的闖進來也就算了,連話都說不清楚。”
“主,主,主,主公,孫,孫策來了。”
“孫策來了?”王朗全身的血都涼了,手中剛剛拿起的令牌落在了地上。他實在低估了孫策的實力,休養了整整一冬天的虎狼之師,日夜奔襲,和戰書一起到了會稽的城下。
王朗躲在城牆的箭垛後面,從縫隙間看到城下孫策軍已經紮好了營寨,寨中豎着一杆紅色的大旗,旗上繡着的猛虎在和煦的春風中也顯得懶洋洋的。除了風吹動大旗偶爾發出的響聲,整個營寨靜悄悄的像沒人一樣,但是一陣陣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冷的令人心寒。
王朗定了定神,大聲喊道:“城下可是懷義校尉孫策的部隊?在下會稽太守王朗,還請孫校尉出營一敘。”
孫策的大寨沒有任何回應,王朗又喊道:“會稽太守王朗,求見懷義校尉孫策。”
面前的大寨還是靜悄悄的,王朗疑惑的問左右道:“這是什麼緣故,來到城下又不攻城,也不出來見禮,連個人影都見不到,孫策這是在耍什麼花樣?”
虞翻皺着眉頭道:“主公,會稽錢糧大多屯與查瀆,莫非孫策結營在此迷惑我們,卻提着大軍去取查瀆了?”
王朗拍拍額頭道:“仲翔所言極是。”當下便欲命周昕領兵去查瀆防守,卻見其餘幾門守軍紛紛來報,“報~主公,東門外甘寧領軍紮下營寨。”“報~主公,西門外趙雲領軍紮下營寨。”“報~南門外周泰領軍紮下營寨。”
“孫策軍在哪邊開始攻城?”王朗焦急的問道。
“孫策軍只是結下營寨,深溝高壘,並沒有開始攻城,但是每個營寨中軍士極多,要想突圍出去恐怕十分困難。”
“什麼?軍士極多?”王朗氣急敗壞的問道,又看看眼前空蕩蕩的大營,突然有種在做夢的感覺。
嚴白虎抱拳向王朗道:”在下承蒙明公收留,感激在心。我願率領帳下死士,突入孫策大營,斬將奪旗,以壯明公聲勢。”
“好。”王朗點了點頭,“若是殺了孫策,我必表奏朝廷,封你爲吳郡太守。”
吳郡太守,這可是正規的國家編制啊。嚴白虎大喜,噔噔噔幾步便趕下了城牆,披掛上馬,呼嘯一聲:“弟兄們,是我們報仇雪恥的時候了。”便帶着自己的兵士衝出城去。
嚴白虎帶着兵剛衝出會稽城沒百步,孫策營中箭便如飛蝗般的射了出來,帶着嗡嗡的巨響。一輪齊射之後,孫策大營又恢復了平靜,好像剛纔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嚴白虎猛的勒住正在疾奔中的戰馬,那馬人立而起,險些把嚴白虎摔了下來,嚴白虎身後的士兵也都停了下來,一個個面色慘白。
幾千支鐵翎雨箭排在自己的面前,長箭的三分之一都插進了土裏,只有翎尾還帶着一射之威,在微微的顫動。雖然會稽剛剛經歷過一場春雨,土地潮溼,但是落下的羽箭還能沒入這麼長的一段,足可見對方的弓弩之強。嚴白虎的信心瞬間被這場鐵雨摧毀,帶着手下的士兵狼狽的逃回了城裏。
王朗在城上頹然的坐倒,這些箭落地的位置雖然不甚整齊,但是如同末日的標記一般,已經在會稽城外畫出了一條不可逾越的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