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對子陽動心了嗎?
任微藍在聽到這句問話的時候,臉上出現了莫名驚愕的表情。她慶幸自己當時背對着蕭醉,否則,她可能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動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她忍不住問自己,蕭醉怎麼會想到這一層關係?誰又會明白,任微藍早已經將易子陽當成了自己這輩子唯一的信仰,是信仰,活着能爲之奮鬥努力的理由,而並非是愛。
她想,但是卻不能愛他。
“醉大,你開玩笑吧!”
任微藍一愣便灑脫地笑出了聲,沒回頭,裝作不以爲然地解釋着,“我認識子陽已經八年了,現在才動心,貌似反應慢了點兒。”
蕭醉沉默,任微藍見他不說話了,於是不敢再多做停留,害怕自己裝不下去被他看出了破綻。
她走得很快,腦海中反覆迴盪着蕭醉的那句話,你是不是對子陽動心了?你是不是對子陽動心了?
此時此刻的他和她,被一張照片,一段緋聞逼到身不由己,終於還是應了當初她的那句話。
一旦越了界,恐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雖然她知道從某個角度來說,她同易子陽,其實根本算不上是朋友。但是,她真的捨不得離開他,她的工作是爲他管理後援會,她最常做的事情是跟着他到處跑通告,組織粉絲活動。那是一種習慣多過其他,她從來沒有想過,一旦生活裏沒有了他,她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離開電視臺時,爲了刻意避開那些粉絲。任微藍讓保安先把她的車子開到了後門。坐進車裏,愣愣地盯着後視鏡裏的自己,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不動。
整個人彷彿一下子完全沒了精神,靈魂也從身體抽離,只剩下一具空殼。
許久,她只聽到有個聲音一直在腦海中,反反覆覆問着她同樣的問題。
任微藍,沒有了易子陽,你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耳畔漸漸瀰漫開震得她頭痛的轟鳴聲,時有時無,她厭惡地閉緊了眼睛,側頭蹙眉,卻覺得那聲音越來越大,也變得有節奏起來,彷彿是什麼人在敲她的車窗。
任微藍警覺之後便猛地睜開眼睛,扭頭看向窗外時,眼前浮現出來的是一張略有些熟悉的臉。
“是你?”
那招牌似的四條眉毛彷彿都散發着溫暖的笑意,那男人指了指她的車窗,又做了什麼手勢,任微藍大略看懂了些,就把車窗搖了下來。
“你不是就開這輛車出去吧?”
對方動了動嘴角,彎起來的脣有格外好看的弧度。
他的眼睛很亮,似乎是笑容太濃,眼角稍有些細小的褶皺浮出來,但是,卻絲毫不影響他成熟男人的魅力。
任微藍將眼眸一挑,不然呢?但轉念想到門口圍着的一羣粉絲,估計大部分都認得她的車,看到她又不知道要怎麼樣了。她不想惹更多的麻煩。
“有人願意伸出援手,我非常感激。”
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於是微笑着頷首道謝。
她極少相信別人,但是卻不知怎的,這次並沒有拒絕對方提出的建議。
男人的車是沉穩的奔馳,任微藍覺得他應該是有很嚴重潔癖的人,白色的車子刷的一塵不染,連車裏的裝飾也非常簡單,而且全部都是白色系的。
車子裏有那種被陽光曬過之後的清新味道,不是香水味卻很好聞,任微藍很喜歡這樣的環境,有品位卻不奢華。
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戴上墨鏡擋住了大半個臉。圍在電視臺外面的粉絲不但沒有少,反倒更多了,但是車子很順利就開出去了,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果然被你說中了。”
任微藍笑道,沒想到她竟然還要依靠別人來脫身。看起來,她收到的消息沒錯,有人在刻意挑撥,纔會讓這些粉絲如此羣情激奮,恨不得把她當場掐死泄憤。
車子剛拐出電視臺大門口,任微藍就接了一個電話,很快就查到了那張照片的來源。發帖的人說自己當天也住在麗晶大酒店18樓,開門時無意間拍到了這張照片。經過照片角度的比對,最後能確定這個人應該是站在1822房間的門口,據大堂經理回憶,當天住在這房間的,是個女人。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打電話叫人幫她去電視臺把車開回家,又問清楚了緋聞的事情。掛了電話,看到男人並沒有停車的打算,而是動作熟練地將車子拐上了環路。任微藍挑了挑眉毛,看到男人的嘴角掛着若有似無的笑容,於是用略帶疑惑的表情問:“怎麼,我還能搭順風車嗎?”
“當然了,怎麼能讓女孩子單獨坐車呢?”
男人灑然一笑,彎起的眼眸裏,彷彿有陽光灑落的痕跡。
“謝謝,”任微藍覺得他這話說得心裏暖洋洋的,忍不住嫣然一笑回應,“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吧,那要去哪裏?”
男人認真開車,只是尋得間隙看了任微藍一眼,說話的語氣輕快。
見到任微藍的笑容頓時眼睛一亮,沒想到,她笑起來竟然是這般模樣。記憶中,她本不是那種格外漂亮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都會覺得她外表顯得有些冷,好像並不是那麼好接近。
任微藍於是爽快地報出了一個地址,男人扶在方向盤上的指尖揚起來,輕輕釦了扣,笑的人畜無害。
任微藍心情不佳,對方又專心開車,一路上兩個**多沉默,偶爾閒聊一兩句,北京隨時隨地都在堵車,而任微藍去的地方,恰好又是三環以內的繁華路段,只是好在距離不算太遠,總是來說,過程是順利的。
任微藍回到藍景的時候,已經快到一點了,她記得還約了人在樓下咖啡廳,匆匆跑過去,梁晶晶已經等在哪兒了。
兩年前,藍景是以正規傳媒公司的名義註冊的,高檔寫字樓的土地向來是寸土寸金,雖然不過是一百多平的小公司,但是二環以內的價值不菲,就連樓下咖啡廳的蛋糕也格外的貴。
不過樑晶晶特別喜歡這裏的黑森林蛋糕,每次來必點,任微藍則鍾情藍莓口味,兩位衣着優雅的女士以非常不雅的動作將桌上的蛋糕消滅完畢,時鐘正指一點整,任微藍的手機準時跳出一條短信。
“你好,我是喬瑾楓,我已經到了。”
任微藍很自然的抬頭朝着門口望去,卻在看到迎面走來的人時,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男人臉上的笑容很濃郁,透着陽光的氣息,那招牌似的兩撇鬍子,此刻看起來已經覺得親切無比。
“怎麼是你?”
任微藍脫口而出,男人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就這樣用滿眼疑惑的目光抬頭望着他,一動不動。
“我來”
男人剛要解釋,忽然下意識看了四周,眉梢一挑,變了輕快的疑問語氣,“我是喬瑾楓,你就是任微藍?”
傳說中曾經在美國百老匯爲天王巨星設計演出舞臺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年輕的男人?任微藍忍不住驚詫,聽別人說起他的時候一口一個“喬老師”,還以爲他怎麼也是三十好幾,甚至馬上就奔四的人呢!
喬瑾楓毫不客氣地拖了凳子坐下來,朝着梁晶晶揚起嘴角一笑。
“好久不見了,晶晶。”
“喬老師!”
梁晶晶開心地咧開嘴巴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喬瑾楓看着她俏皮的樣子,於是笑得更燦爛了,自來熟地抬手,喊來服務生,給自己要了一杯熱牛奶,還特意囑咐,要加兩倍的糖。
任微藍和梁晶晶對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笑容。喬瑾楓則是一臉坦蕩蕩地看回去。
“喬老師,恆亞有意在接下來的一年爲易子陽做亞洲巡迴演唱會,不知道您是否對這次的舞臺設計有興趣?”
對於喬瑾楓,梁晶晶沒打算拐彎抹角。只是言語間,該有的尊稱都有了,該說清楚的也都說清楚了。
任微藍驚愕梁晶晶說話的語氣,似乎過於直接了,不似與人談判的態度。怎麼說也要先客套兩句再入正題吧?
“我收的傭金很高哦!”
喬瑾楓抬手,彎起食指,輕輕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又向下劃過鬍子。
“這不是問題。”
梁晶晶鼓着嘴巴搖頭,只要確認喬瑾楓有檔期就夠了。
易子陽以前曾經開過多次巡迴演唱會,從北京上海到香港臺北,一路連東南亞市場都相當火爆。他作爲恆亞的當家天王級歌手,與公司的合約還有兩年多的時間,這次的巡迴演唱會也是公司當初承諾的續約條件之一。
梁晶晶和喬瑾楓你一句我一句討論得很熱烈,反倒是身爲負責人的任微藍顯得很沉默,因爲易子陽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一口一口喝着黑咖啡,溫熱的液體劃過舌尖也不覺得絲毫苦澀。
梁晶晶和喬瑾楓談到盡興,眼看就要定下合同,轉頭就見到任微藍的一杯黑咖啡已經見了底。梁晶晶與任微藍交情不淺,知道她腸胃不好,極少喝咖啡,就算是喝也要多加牛奶,從來不喝黑咖啡。
今天她叫了黑咖啡就已經相當反常,將整杯咖啡喝得不剩就更不對勁。
“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梁晶晶正要出聲詢問,卻聽到喬瑾楓溫柔而急促的聲音響起來,他彷彿是發現了任微藍不對勁兒,她的臉色是不正常的白,指尖緊握,身子竟然在發抖!
“你又胃痛?”
梁晶晶心裏一邊埋怨任微藍不知道自己照顧自己,竟然喝掉一杯黑咖啡,一邊關切地問:“你的藥呢?放在包裏嗎?”
說着便伸手去她包裏找藥,任微藍的胃病是當初酗酒那段時間落下的,有時候工作太忙三餐不定,或者是換季的時候,便會發作。
抬手抹掉額頭上的冷汗,任微藍緊緊咬了下脣,她剛剛走了神,完全無意識地喝掉了一杯咖啡,這時候才後悔,腹部已經劇烈的抽搐起來。她彎下身子,一邊顫抖一邊用手緊緊按壓住腹部,縮成一團,咬緊了牙不讓自己出聲。
喬瑾楓沒想到會遇上這樣的情形,只是稍一晃神,立刻就反應過來,喊人要來熱水,讓任微藍喫藥。
任微藍痛得滿頭大汗,沒想到一杯黑咖啡竟然有這麼大影響。疼痛佔據了大部分意識,漸漸地整個人都跟着恍惚起來。不知怎的,腦海裏又迴盪起八年前第一次遇見易子陽時的情景。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看什麼都迷茫而模糊的,身子輕飄飄的彷彿躺在一堆雲朵上,只有那個人的聲音格外清晰,卻彷彿從天的另一端飄蕩而來。
“來,先把藥喫了”
男人的聲音格外溫柔,帶着三分關切七分小心。
梁晶晶在一旁幫忙扶着,低垂着頭就聽到任微藍呢喃着什麼,她仔細分辨了片刻,才意識到她唸的竟然是“子陽”兩個字!
難道新聞裏說的都是真的?梁晶晶心中一驚,怕驚動了喬瑾楓,偷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任微藍身上,端着水杯照顧她喫藥,並沒有過多的注意到她到底說了些什麼。梁晶晶這才鬆了口氣,看着任微藍把藥喫了,想了想還是應該先送她回公司去休息。
現在回家恐怕太遠,公司休息間裏有沙發,先讓她躺一下就好。
“不需要去醫院嗎?”
見任微藍因爲太痛而渾身顫抖,喬瑾楓關切地問,梁晶晶知道這也已經是**病,去了醫院反倒沒什麼用處,更多的是需要靜養,注意飲食。於是搖了搖頭,“看西醫向來不太有用,只能靠喫藥緩解一下。前一陣子都是喫中藥調理的。”
“哦,那我送她回家休息吧!”
喬瑾楓見任微藍昏昏沉沉的沒什麼反應,毫不猶豫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就要往外走。
“她的公司就在樓上,還是先到公司休息一下吧!”
梁晶晶趕忙攔着,第一次見面就送人回家貌似不太好。更何況,這裏離任微藍家實在是太遠了。
幫忙帶路,搭電梯很快就到了“藍景”,喬瑾楓也不管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抱着任微藍大步就往梁晶晶所說的休息間走,一路上惹來全公司人的圍觀。
誰都知道任微藍不肯交男朋友,每天除了忙工作,偶爾只會跟同事或者是客戶出去坐坐,沒想到今天竟然來了個這麼玉樹臨風的男人,而且,兩人之間的動作還如此親密。一時間,大家議論紛紛,都在討論,自家老闆是不是真的戀愛了。
將任微藍放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躺好,梁晶晶貼心地找來條毯子幫她蓋上。喬瑾楓不放心,又將毯子往上拉了拉,又把一角小心地掖起來,動作格外輕柔。梁晶晶在一旁,無奈地嘆了口氣。
“嗯?”
喬瑾楓挑了挑嘴角,眉毛跟鬍子一起動了動,他清楚地聽見了梁晶晶的嘆氣聲。
“我們去外邊說吧。”
梁晶晶壓低了聲音,指了指門外,喬瑾楓不放心地又看了任微藍一眼,見她已經沉沉地睡了,雖然眉宇還是皺在一起,看起來並不是那麼舒服的樣子,但是,畢竟是睡着了。
他這纔跟着梁晶晶走了出去。
“喬老師,你真的就那麼喜歡boss嗎?”
喬老師其實是業界對喬瑾楓的尊稱,他曾經指導過百老匯舞臺設計,享譽歐洲,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華人設計師能做到了。
“你知道了還要問?晶晶啊,你這都是第幾次問我了?”
喬瑾楓點了根菸,動作極爲帥氣的合上打火機,丟進口袋裏,可是語氣裏,明顯對梁晶晶的提問表示頗爲無奈。
“可我從沒問過你原因。”
梁晶晶攤開雙手,抱在胸前,一頭長髮紮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