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沒有停歇之意,而天色,兀自悽悽沉着。”
哦?“不願嫁他?”
修長的指緩緩捋着蕭上的絛子,他輕輕搖頭道:“這位王公子麼,風評不太好……”
我恍然,風評不好,怕是人品人材不行吧。
“妹妹自小就是外和內剛,最是固執,若是打定主意不願做的,便是刀架脖子也絕不應。”
“於是呢?”
“於是妹妹在近將出閣時,終於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
“啊!!”我掩口驚呼,這,這……“我死了?”啊,問了傻話。
他微笑:“妹妹這不是好好的坐在這裏?那幾日愚兄正盤桓在姑丈府上,萬幸那夜酷暑難消,愚兄難以入眠就在後花園的荷塘邊乘涼,正撞見妹妹投湖……”他語聲低下去,目露憐惜之色。
我眨着眼睛盯着他,等着下文。
“我救起妹妹,但妹妹卻無論如何不要活了”,他似又想起當時的情景,一嘆,幽幽道:“我知妹妹不願嫁那王公子,便說帶妹妹離開澶州,遠走高飛,但妹妹執意不肯,說不願連累了姑丈一家,非說讓王家見了屍,纔算乾淨。”
我無語,這水小姐的行事……倒真是烈性,也很善良,不過……似有些迂腐啊,難道就沒別的辦法?
“我大急,眼見行將破曉,我又不能一直看着妹妹,萬一妹妹又趁人不備……正焦躁着,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一事!”
“什麼?”我急着知道下文。
他挑了一下嘴角,含笑道:“虧得愚兄有個好友,最是喜愛遊歷的,曾有一年到了大理國,帶了一顆‘枉生丹’與我,我當時覺得那種奇巧的東西無甚大用,就置諸腦後了,不想這次還多虧了此物!“
我疑惑:“枉生丹?”
“是一種丹藥,常人服下便如死了一般,待得七日後就會自行甦醒。”
哦~假死藥!
“我苦勸妹妹,又……以自己的性命相脅”,他略紅了臉,接着道:“妹妹終於肯用此藥,我們約好了第二日便行此計。”
“第二日妹妹依計服了藥,果然不多時府裏便悲聲大起,大家都道妹妹素來身子弱,這回急氣交集,竟就撒手人寰了。回了王樞密使只說是宿疾作,不治身亡,那王公子雖是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婚事只得作罷了。”
“真沒想到居然有這許多曲折!然後我就被埋了?誒,那我在墓地裏遇到的那個長的象老鼠的人……”
“象老鼠的?啊,妹妹說那個盜墓的宵小?這也是一險,我那夜到得墳地竟看到有人比我先到,真真驚嚇了一跳!怕他對妹妹不利,就從後面擊了他一下,後來看地上散了簪環飾,猜他該是個盜墓賊。”
“嗚嗚~”我假哭,“你不早些去啊,那天我雖醒了但身子還不能動,只覺得那廝似乎要非禮我呢!”撅起嘴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他臉色一白,張臂把我攬在懷裏,聲音竟微微有些顫:“讓妹妹受苦了!”
“哎呀”,我掙扎着鑽出來,笑道:“他又沒得逞,我嚇你呢。”
他仍是面帶憂色,緩緩道:“這次到底是兵行險招,但凡有別的辦法也不用此策。我這些時日經常後怕,萬一那幾日我沒在姑丈府上,萬一那夜我沒酷暑難眠,萬一那藥無所說的靈驗,萬一去接妹妹的時辰沒掌好……我……我……”聲音哽住,說不下去。
那目光似包含了千般情緒,陰晴不定的變幻着,最終歸爲泱泱深情,潑天的湧過來,深深把我淹沒。
我心頭一暖,隨即想到,難怪他總那樣望着我,難怪他總是那樣緊張我,難怪他即便沒事也喜歡守着我,是因爲‘我’那次尋死嚇到了他吧,是害怕再次失去啊。
有潮溼似要湧上眼眶,我趕緊故做輕鬆道:“沒事的,我現在能喫能睡,所有的不快都不記得啦,每天都很開心呢。”說罷綻放一個甜蜜的笑,對他。
他深深地凝望我,良久,忽遞過他的碧玉蕭。
“恩?”我隨手接了,疑問着看他。
他站起,俯身抱了我,徑直向屋裏走去。
“風冷了,回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