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重逢(上)
他亦微笑,這笑容裏,有瞭解、有釋然:“你真正喜歡的是二哥。 ”
我看他,他也看着我。 二人目光對視,有從未有過的默契與瞭然,我笑了起來:“是。 ”
輕聲道:“你怎麼知道?”
他微笑:“當年,我曾聽說你和二哥一起遠走滄州。 爲了此事,我誤會你和二哥之間有了情愫。 後來,是二哥來找我,告訴我一切原委,他說,你心中只有我一人,你出走也是爲了找我。 倘若不是這樣,即便是天王老子,他也絕不會拱手相讓。 ”他笑:“從那時起,我便已知道,二哥對你用情至深。 可我仍存有私心,我以爲既然你心裏有我,我心裏也有你,又何必去管二哥?”
“後來我向你言明心跡,你似乎也是愛我的。 可我心裏仍然忐忑,每次見你和二哥在一起,總是額外關注。 現在我才明白,你和他對彼此的懂得,是我無法企及的。 ”他嘆息:“我想自私一回,沒想到終究還是失去了你。 ”
我浮起一個淺淺的笑顏:“當年我喜歡大哥,是因爲一場意外的延續;喜歡上你,是因爲在周邊的世界裏,那時只有你纔對我最是關懷;我以爲這些就是愛。 放棄大哥,是因爲他已使君有婦;倘若後來不是若離,我也不會放棄你。 我是一個最爲隨遇而安的人,從不想去主動爭取什麼,也從不願去主動爭取什麼。 因爲我一直害怕失去。 一直覺得,得到的結果就是失去。 所以甚至害怕得到。 可是後來,我發現自己喜歡地是二哥,爲了他,我可以主動去爭取、可以努力去堅持,甚至不再害怕會失去。 這是以前從來都沒有過的。 ”
終於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想,也終於和旁人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一時輕鬆無比。 又欣悅無比。 朱高爔亦是微笑,道:“你能對我放開心懷。 說出這些話,我很感謝。 ”
他微笑地看着我,眼神清澈而溫和:“當年,我誤會你和二哥、又誤會你對大哥仍藕斷絲連,我不懂得你心中所想,以爲你待我如此,是因爲父皇已準了你與大哥之間的婚事之故。 所以才負氣出走。 倘若我能懂得你心中所想。 或許也不會導致今日的局面。 ”
他輕嘆:“昨日的因,是今日的果。 小七,你會怪我當年誤了你麼?”
我坦然微笑:“不會。 你不是也說了麼?昨日的因,纔有了今日地果。 我還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也許我沒有成長的那麼快。 ”
他地眼中有讚賞,我回頭看他,二人相視而笑。 他輕聲道:“原來人從一件事情之中跳脫出來。 方纔能看的更加明白。 我一直對你心懷歉疚,今日一見,卻原來是我自己多慮了。 ”
我微笑着道:“四哥,你聽過這樣一句話麼?相愛不若相知。 ”
他微微怔忡:“相愛,不若相知?”
我微笑點頭。 他脣角笑意略略凝固,整個人微微出神。 低吟道:“相愛不若相知……”搖了搖頭,釋然微笑起來:“小七,謝謝你。 ”他的眼睛異乎尋常的明亮皎潔:“謝謝你解了我心中的結,謝謝你……渡了我此生的劫。 ”
我欣然而笑:“四哥,如今的你,跟從前真是不同了。 今日能夠在此見面,讓彼此心中地疑惑都能夠解開,我很開心。 ”
緩緩走上前去,擁抱住他,把頭靠在他的肩膀。 低聲道:“四哥。 我永遠都當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哥哥。 ”
他輕輕拍着我的背,道:“此生還能這樣與你相處。 我願已了。 小七,有你這個好妹子,我也很開心。 ”我站直身子,二人凝視着彼此,他微笑起來:“不能相愛,但能相知。 這就夠了。 相知原是比相愛更難做到的一件事,不是麼?”
我含淚而笑,低聲道:“是。 ”
我們是否曾相愛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年輕的時候,我們總以爲自己經歷的這些就是愛情,爲它落淚、爲它悲傷、爲它歡喜、又爲它心痛欲絕。 後來回頭想想,原來一切也不過如此。
爲什麼那時候,我們不能夠對彼此更加寬容一些、溫柔一點呢?
爲什麼,不能給對方多一點理解、多一點時間?
錯過,就是永遠的錯過了。
但是,我們誰都沒有錯。 只是不適合,只是不夠了解彼此、只是愛地不夠深而已。
我想,也許這也算是一種愛情。 人生中,每個人最初的愛情,大概都是這樣子的罷?
那麼脆弱……容易失去。
只是,有了失去才更加能夠體會得到的不易;如果你沒有真正失去過,或許,也就無法真正的成長。
綠湖和盈香慢慢走了過來,不遠處,若離的身影單薄修長,帶着一股子地落寞和孤單。
我低聲道:“四哥,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他微笑道:“這些年來,我一直雲遊四方,每年有大半年的時間倒是在其他地方走動。 已經習慣了,今生註定漂泊,停不下來了。 ”我轉頭凝視着若離和綠湖,道:“她們待你全是真心。 ”
他臉上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我知道。 可是不愛就是不愛,再也勉強不了。 何況我已出家爲僧,塵世之事,是該了結了。 ”綠湖已走近前來,面上笑顏燦燦,我低聲道:“你丟的下麼?”
綠湖已叫道:“小姐、四爺,我做了飯菜,快回去喫飯罷!” 朱高爔笑了起來,道:“綠湖還是這個樣子!”我會心而笑:“但願她能永遠這麼快樂下去。 ”看着若離:“希望她也能夠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