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突然聽到停雲有事,任誰都會不開心,馬弦繃着個臉,不時地挑開車簾,眼裏多少透露出一些焦急,小蝶只是留下了一句話給了門房,聽門房的說她是來也匆匆去時更急衝衝,也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停雲客棧的院門,緊緊地關着,門上貼着一張紙,“東主有事,停業一日。”林清弦看着這張紙,心裏咯噔一下,在湛家這麼多年,從來不曾見過客棧關過門,就算是大過年,也不曾真正關門過,只要有客人上門,這客棧就會一直開着,現下怎麼會
林清弦不敢再停留半步,直接推開門衝了進去,“小七,金哥,福叔。”一邊喊着他們的名字,邊準備往更裏處衝去。
可是她衝了幾步便停止了,廳堂裏熱鬧得很,劃拳聲、拼酒聲、其中還夾雜着女人的嬌笑聲,本來還提着一顆心的她,這一會兒心是全數放下了,可怒氣卻衝上了頭,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各種聲音在廳堂的大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全都停了下來,屋子裏所有的人,都回頭看着進來的人,“咦,清弦妹子,你回來了。”李巍一手抱着一個面目嬌好的輕衫女子,一手端着酒杯驚奇的衝着林清弦招呼了一聲。
掃了眼桌子邊的其他人,周定邦、小七、金哥、福叔,連本應在親兵營的湛清鴻也坐在一邊,“你們在幹什麼?”桌子上酒菜俱全,看來他們喫得挺舒服。
“來來來,清弦妹子,快過來坐。”李巍放下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向了清弦,伸手要去拉她。
林清弦飛快地側身一閃,剛剛抱過那些女人,居然還想來碰她,“大白天的,喝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李巍嘿嘿一笑,全不當她的話是一回事,“今天是大日子,管什麼白天、晚上,快些過來,有大事情要告訴你。”
她輕輕嘟了嘟嘴。斜瞪了他一眼。不等他拉。徑自走了過去。左右看看。湛清鴻身邊。有一個空位置。想都沒想便坐了下來。“有什麼事?還非得關了客棧說。”
“妹子啊。你不知道。咱們雙龍鎮要出大將軍了!”李巍不在意她地躲讓。跳到凳子上嚷着。
大將軍?什麼意思。不解地看着其他地人。一個個臉上都已經泛起了紅光。看來已經喝了不少了。“哪裏來地大將軍?”
“清弦姐。你怎麼還不知道?老大要去邊關殺蠻子了。”小七奇怪她居然不知道這個消息。她不是將軍地女兒嗎?
從湛清鴻口中得到證實。林清弦整個人都呆住了。她不置信地盯着湛清鴻地臉。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玩笑地意味。卻只是徒勞。抿了抿有些乾澀地脣。“你開玩笑吧。爹不去。你爲何能去?”
“這種事能開玩笑嗎?”湛清鴻用手背揉了揉眼。懷疑自己地眼睛看花了。他居然在清弦地眼裏看到了一絲不捨。
“老大,來喝酒!”李巍打斷了他們的說話,“兄弟我沒本事,不能陪你一起去打架,但陪你喝酒是可以地。”
周定邦一筷子敲在他頭上,“是打仗不是打架!”
“管他打仗還是打架。”李巍已經喝了不少了,這說起話來,舌頭都在打抖。
他們在說着什麼,笑着什麼,林清弦全都聽不進去,只是看着他們幾個嘻笑玩鬧,腦子裏亂哄哄的,耳邊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重複着,一遍又一遍,讓她好想馬上離開這裏。
酒喝到盡興處,幾個人是越鬧越厲害,林清弦偷偷從廳堂裏退了出來,站在涼棚下靜靜地看着天空,冬天來了,天色總是灰濛濛的,聽老人們說,這是下雪的前兆,出徵遇雪,不知是好兆頭還是什麼?剛剛小喝了一口酒,覺得身子有些發熱,可這一站出來,寒氣馬上便把酒氣給逼走了,逼得她雙手緊緊地抱着肩膀。
“站在這裏做什麼?外面冷。”湛清鴻那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回頭看了他良久,輕輕問了句,“爹孃知道了嗎?”
“還沒有。”湛清鴻伸手扯下了一片掛在枯藤上地黃葉,“我準備明天回雙龍鎮。”
回了雙龍鎮只怕他想出來就難了,“你爹不會同意的,娘也會捨不得。”
“我會有辦法的,再說了,如果我想去,誰還能擋得了我?”湛清鴻已經想了成全的法子,如果真不同意,他就私逃出來,反正家裏的牆,他已經不知道翻過多少次了。
他地辦法她又怎會不知?白了他一眼,暗歎了口氣,有個問題她還沒想明白,“我不明白,爹爲何要派你去?”
父是想給我個機會。”也許只有他能明白師父的苦希望他能趁這個機會出人頭地,一方面又擔心他因此丟失了性命。
“這算是什麼機會?上戰場,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你才從軍多久?怎麼也得你學有所成,才能去啊?”這不是考科舉,中不了狀元,來年還有機會。
她在擔心他,看那擔憂溢於言表,讓他覺得很窩心,不管他們平時怎麼擡槓,但自小長大的感情還是有的,“放心好了,有葉將軍呢,他會照顧我的。”
“不行!我要去找爹,若你有個閃失,讓我怎麼和娘交待。”看他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更是讓她放心不下了。
話還沒說完,她的身子已經向外走了兩步,還想繼續時,手腕處被人拉住了,“是我自己要求地。”身後的人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林清弦猛一回頭,不相信地瞪着他,焦急地話衝口而出,“你自己要求的?你學過兵法嗎?你曾經帶兵打過仗嗎?就憑着一手剛剛學會的槍法,就敢去戰場送死?你有沒有想過娘,你有沒有想過”最後一個字就要衝出口的瞬間,她閉上了嘴,心跳一陣快過一陣,一時間竟然被自己地想法給驚呆了。
“這些我都知道,可我還是想去試試,這樣的機會不是每天都有地。”湛清鴻不知道她嚥下喉嚨沒說出來的字是什麼,可他能感受到她地關心。
她不再說什麼,也敢再說什麼,生怕那個字,那句話,會再次從她胸口裏衝出來。
兩個人就這樣相對而立,似乎有很多事、很多話,都被這短短的距離給吞噬了,湛清鴻還是打破了這個沉默,彷彿是鼓足了所有地勇氣,“清弦,我有件東西要還給你。”
還?什麼東西?他曾經拿過自己的東西嗎?林清弦不解地看着他從懷裏掏出的一件東西,然後緊緊地握在拳頭裏,伸到她面前,“什麼?”
拳頭好像不聽他的使喚,怎麼都打不開,湛清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地把手掌攤平。
對面的人並沒有拿過去,反而輕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問了句,“怎麼,怎麼會在你這裏?”
“呼。”長吁了口氣,湛清鴻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你把它丟進荷塘的時候,我就站在假山上。”
“既然知道是我丟了的,爲何要把它撿上來?”林清弦暗問自己,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爲何看到這隻耳環,她還是會沒來由的難過。
看她一直不肯拿過去,湛清鴻小心地捏起耳環,在眼前晃着,“我知道它對你很重要。”
這小小的耳環,再次把她帶到了她不願意再回憶的過往裏。三年,整整三年,每天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去門房那裏等,掂着腳尖看着門外,希望那個身影會出現,可是失望一天比一天多,多到最後,不得不承認孃親不要她了,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知道,你當時只是被雪姨氣到了,所以纔會扔了它。”湛清鴻沒有落下她的表情,那個表情寫滿了悲傷,彷彿是她永遠都不想觸碰的。
林清弦終於把自己從往事裏拉了回來,盯着他手中的耳環,“既然你撿了,就是你的了,爲何還要給我?”那耳環滴溜溜地轉了個圈,引得她的心跟着晃動,她只能緊緊地握着拳,止住自己想要接過來的衝動。
知她還在鬧彆扭,拉起她的手,慢慢掰開她的拳頭,然後把耳環放在上面,“這一走,你也知的。”稍稍頓了一頓,“我不過是想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耳環在冷空氣裏暴露了多時,早已散去了湛清鴻的溫度,此刻放在溫熱的掌心上,只覺得冰涼冰涼,卻不及他這句話,更讓人寒心,他害怕自己會回不來,所以把這個還給她?如果是這樣,她寧可他不還給自己。
“好了,進去吧,外面怪冷的。”不願再看她這一臉愁苦,他故意做了個打寒顫的樣子,拉着她的手,把她帶進了廳堂。
外面很冷,裏面就不冷嗎?雖然關着門窗,雖然生了爐火,可林清弦還是會止不住的打顫,緊緊地握着手中的耳環,那冰涼的耳環早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可她卻還是覺得寒氣全都是從手心裏升起。
+++++++++++++++++++++++++++++++++++
求票票啊~~~~有推薦票?給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