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發現了什麼?
發現他和蕭楹去過溫莎皇室?發現了他將手機扔在了酒店讓她找不到?
他到底指得是什麼?
是不是自己昨晚的表現太過異常,以至於讓他察覺到了什麼?
忐忑與不安佔據了梧桐的心,她微微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偏偏這幅樣子落在蔣宴澤眼中,卻好似成爲了默認。
他拘泥的撓了撓頭髮,氣氛忽然生出幾分尷尬來。
這是默契如他們兩人十七年來很少有過的
“我”
“我”
同時開口,卻又同時止聲。
兩人相視一看,又同時彆扭的轉開了目光。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蔣宴澤又何嘗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呢?
他一直都知道的事只是裝作不知道,這樣對她說?
會不會沒機會見到今晚的月亮了?
猶豫與遲疑讓兩人錯過了解釋的最好時機。
明明心中所想完全不是一回事,卻都又固執的堅持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說,兩人唯一相同的地方真的很不合適
“少爺,今天有例會,中午老爺訂了全家一起喫飯,所以不能耽誤了,我先下去了。”
她躲避着他的目光,話落,轉身便離開,步伐快得很像是逃
“喂!梧”
蔣宴澤一急,一隻手趕緊伸出,卻比她慢了一步,指尖輕輕一抓,只有空氣在掌心掃過,他愣愣的看着自己定在半空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和她的關係,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了?
這段時間,他們的生活裏突然擠進來了不少人,蕭楹,溫瑾瑀,蔣安茹,甚至還有梁文泰隱隱間,他甚至有了詭異的危機感,害怕她有一天不再跟在他的身後,眼睛裏只看着他了
纖長的手指緩緩收攏,在蔣宴澤的注視下,慢慢的握成了拳頭。
他釋然的一笑,暗藏一絲落寞。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有財有名,可以肆意瀟灑,可以追求蕭楹,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卻偏偏要求她只能圍着自己身旁,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幫自己解決一起煩惱,這樣的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好像的確是這樣
蔣宴澤點點頭,卻忍不住心中微微泛起的酸澀感
罷了,什麼溫瑾瑀,什麼梁文泰,她有自己選擇的自由,他又能以什麼樣的理由卻搗亂呢?這樣做的結果就讓兩人間的關係變成如今這樣,這不是在逼着梧桐慢慢遠離他麼
蔣宴澤狠狠的一揮,將被子上的衣褲掃落到地上,喘息才慢慢平復下來。
爲什麼明明想通了,他心裏會這麼不爽呢?
就好像,自己最鍾愛,最寶貝的模型被蔣意天砸了似得
這種心情,與昨天聽見蕭楹的哭訴時完全不一樣
走廊上快速移動的人影讓一旁的傭人頻頻側目,而主人公卻似乎完全不察,更像是在落荒而逃
逃什麼?
梧桐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覺得,好像不能單獨的面對蔣宴澤了
她逼自己不要去胡思亂想,神經大條的蔣宴澤怎麼可能會猜到她的心,只是越是這樣,她就越不能自然的冷靜的面對他,心中忍不住的卻質疑,連他的目光在她看來都好像別有深意似得
她明知道這是自己的臆想
不是每個人的相思都是紅豆,不是每個人的單戀都是青澀的美好。
她的這份心她更覺得是毒瘤
它不該存在,卻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慢慢變大。
她有意遏制,卻好似無能爲力
梧桐緩緩咬牙,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慢慢放緩了步伐。
她不能這樣下去了無論他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在一切沒有攤開之前,她只能咬牙一刀斬下這顆毒瘤,哪怕是巨大的傷疤,哪怕鮮血淋漓,她也要一個人默默的隱藏下來,然後等它結痂,慢慢淡忘
一絲苦澀的笑容在她的脣角淺淺的綻開,轉瞬即逝
拿定了注意,她重新帶起了自己平日的僞裝,在別人眼中,她還是那個冷靜果斷,泰然自若的梧桐,毫無異樣
磨磨蹭蹭,煩躁不安的穿戴整齊已經是40分鐘以後了,蔣宴澤看着鏡中的自己,一身合體大方卻又不失時尚感的衣着,完全契合他的審美,他仔細掃視下來,抬手摸了摸右邊領上的領針,很小很小的一枚船舵造型。
他輕笑一聲,感受着指尖下水晶的凹凸不平,心中有些複雜。
她一直一直都是這樣,十七年了,人生能有幾個十七年?
她的整個青春都跟在了他的身後,就像是他的影子一般,默默的爲他掃平一切前路的荊棘與坎坷,大到綁架相救,公事事物,小到飲食建康,甚至是衣服上的一枚飾品都是花費了心思來迎合他的喜好
他一直在大步向前,還不忘欣賞沿途的風景,或是牽上幾個女人一起同行,卻好像從來沒有注意過她的辛苦,就彷彿是理所應當一般
他緊抿着雙脣,指尖緩緩用力,凸起的水晶嵌入手指傳來絲絲刺痛的感覺。
十七年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有點混蛋,心中有些愧疚
總結來說,他就是太依賴她了,卻又重來沒有關心過她
他還記得週年慶上她出現在眼前時的那一瞬間的驚豔,整個腦海空白了整整三秒纔回過神來。
那個穿着黑色的職業裝,梳着馬尾,扶着眼鏡,跟在自己身旁遊刃有餘果斷冷靜的女人原來是這樣的?
纖瘦高挑,眼眸細長又英氣,皮膚白皙又細膩,描繪着淡淡的妝容,穿着精美的禮服,一瞬間,他都好像不敢確定是她了
所以,當他的目光落到溫瑾瑀身上時,所以,當他聽見有人問溫瑾瑀“女朋友”三個字時,他立刻便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他的人居然精心打扮改頭換面的偷偷卻“勾搭”溫瑾瑀這個對頭了?!
鏡子中,那個帥氣俊美的蔣宴澤陷入回憶中的雙眸仍舊露出了幾分不悅,眉頭深深的皺起,彷彿夢魘一般,他忽然伸出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拉,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頹然的垂下手,一手撫上了額頭。
上一次,他沒能拉住她,這一次,也一樣
手機忽然嗡嗡作響,在鏡子前立了半天的男人從兜裏掏了出來,目光一掃,神色黯然
梧桐
應該是催他下樓吧,他耽誤的夠久了
只是以往,她不是都會直接來房間了叫他麼?
原來,距離已經這樣了啊同在一個屋檐下,卻打來了電話。
蔣宴澤閉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直到電話停止了震動,他也沒有接通。
他步伐堅定的走下樓去,寬敞的餐廳已經候着了不少的傭人,這一次,他卻一眼就看到了角落旁邊站得筆直的梧桐。
見他走來,她抬頭直視他的眸子,平靜自然卻帶着一絲自己自己能感覺到的隔膜
“少爺。”她微微一笑“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今天時間有點晚,所以請你快一點。”
“嗯,”
蔣宴澤點頭,一屁股坐在她已經拉開的椅子上,毫不在意的翹了腿,一隻手撐在桌面上,看着桌上精緻的裝在小碟子裏的各種食物,拿起叉子叉起一口沙拉放進口中。
熟悉的味道,他一直鍾愛的味道
他從來沒有在外面任何一家餐廳喫到過的味道
味蕾的滿足讓他微微眯起了眼,仔細品嚐後才嚥下,咂咂嘴,他隨意的開口道。
“梧桐,幫我挑幾個鬧鐘吧!”
“嗯?”
“你以後就不用叫我起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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