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回到青山宗的時候,宗府小比已經迅速展開,除新入門的弟子外,任何一個低於凝氣十層以下,高於凝氣七層以上的弟子只需交付一千宗府積分都能參加。
整個宗府五百多名弟子同一時間被調動起來,原本很少見到的師兄師姐盡數出關,就連外出任務的弟子也爭先返還,因爲宗府小比的名次直接關係到宗府大比時的參加資格,而且任何人都知道,寶劍只有在磨礪之中才能更加光彩奪目。
然而,蘇素在這一片熱血的氛圍之中,竟只覺得提不起任何參加的興趣,對於青山村她有太多疑惑,太多擔憂,但看小夥伴興奮莫名的神情,以及摩拳擦掌的姿勢,她只能將青山村的事情壓在心頭,甚至連個商量人都沒有。
蘇春兒心思細膩,最先發現蘇素的情況不對,這日便舍掉修煉的時間,親自拜訪而來。
“喂,表妹,你倒是說說話,對於宗府小比,你有什麼看法?”蘇春兒不滿地凝眉望着眼前的女孩,走神也太嚴重了。
蘇素張了張口,想說青山村沒了任何蹤跡,她讓自己帶的話也沒帶到,卻又見對面的女孩眼眸清亮,透着勃勃的生機,期待而又激動地自說自話道:“對了,你這次回去可見到我爹孃了?大表姐是不是也已經出嫁,嫁的是什麼人,那個人好麼?”
一瞬間,青山村荒無人煙,已被雜草所棲的景象在腦海中浮現。
蘇素連忙低頭看向石桌上的白符,忍住一吐爲快的念頭,胡亂地點頭道:“他們都很好。”
“都很好?我爹孃身體也好?對了,我讓你帶給爹孃的靈草,你也已經給了吧,想想離家的時候,爹爹還因爲打獵傷了腿,現在應該也好了吧。”蘇春兒連連追問,對蘇素這簡單的回答表示不滿。
蘇素左右爲難,既想把問題說出來,又不想在這個時候擾亂她的心神,只能模糊道:“都給了,他們都很好。”
“蘇小姐姐!我爹孃呢,他們好不好,有沒有說很想我?”院子外忽然一道急切的聲音響起。
“咦,劉福哥,王倫,李園城,你們怎麼都來了?”蘇春兒站起身來,滿眼驚喜之色。
李園城笑嘻嘻地歪頭說道:“許你來看蘇姐姐,不能我們來看麼?”
經過三年的成長,劉福則顯得謹慎許多,衝蘇素憨厚地笑笑,爾後道明來意:“你三日之前就回到宗府,那時我們正在準備小比的事情,是以沒來這裏見你,現在一起同來,問問你家裏人好不好。”
王倫也在一旁抓耳撓腮地着急問道:“蘇小妹妹,我爹孃他們還好麼,有沒有什麼話給我說呀?”
四人各顯情態,均是期盼地看向蘇素。
蘇素則是在三人邁入院落之時忍不住猛然站起身來,被這三道追問弄得更是無措至極,只能手指掐住掌心,深吸一口氣,竭力保持鎮定道:“劉福哥,劉大叔很好,讓我轉告你要好好努力;李園城,村長告訴我說你要是在這裏不聽話,調皮,讓狗子哥和劉福哥好好治治你……”
謊話有了第一個,第二個就變得異常簡單,蘇素幾乎是毫不費力地說出四人關心的問題,少年們聽到父母親人的消息,時而嘆息,時而蹙眉,時而一臉後怕,清澈的眼底卻滿是笑意。
最後又談到蘇大丫出嫁的問題,蘇素謊言說盡,自然是照此圓謊下去。
“大姐嫁的很好,你們不知道,那天的紅嫁衣可漂亮了呢……”
五人很快談笑自如,漸漸的就連蘇素也有些覺得她見到了青山村那一村活生生的人,儘管她從不熟識,卻好似在四人的追問中越發熟捻,如同展開的幕布越來越清晰。
四人意猶未盡,李園城笑不可知,最後又忍不住拉着蘇素到一邊,似有更私密的問題要問。
“蘇小姐姐,我孃親可讓你捎帶什麼東西了嗎?”十一歲的少年極爲期待着,滿臉通紅,忐忑不安地望着蘇素。
蘇素身形全僵,簡直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把謊言說的那麼真實,卻在這裏出了岔子,她陡然間想起自己的前世,上學的時候回家一次,也總是帶上滿滿的家鄉東西去往學校,爸媽寄託的愛意決然不是幾句責問實則關心的話那麼簡單。
蘇素抬頭,視線掃向在另一邊石桌上翹首以待的其他人,只覺喉頭髮癢,鼻頭髮酸,想要搖頭說什麼,最終只聽到一個極其陌生的聲音呆板地說道。
“我走的急,村長讓我帶的東西,我給忘了,就連劉大叔,還有我爹爹他讓我帶的東西也沒有……真是對不起……”
李園城一愣,連連搖手道:“沒事沒事,蘇姐姐,我不怨你,沒事的。”
那邊聽到動靜的蘇春兒也按捺不住站起身來,待到走近,見蘇素臉色煞白,神情低落,柳眉一豎,低斥李園城道:“李園城,你幹嘛把我表妹弄哭!”
可笑她只是比蘇素早出生半年,而蘇素的年齡加上前世足以當她阿姨,如今卻在她的庇護下手足無措。
“表姐,我沒哭,你誤會了。叔叔嬸嬸他們讓我帶給你們的東西,我給忘了,我……”
蘇春兒連連擺手,不在意地說道:“沒關係,反正那些東西我們也用不到,宗府有喫有喝,以後說不定連喫也能免了。”
她一攬蘇素肩頭,一刮她的鼻子,嘲笑着說道:“你是不是回去了一趟捨不得大姐他們呀,放心好了,這裏有我們陪着你呢!”
小院中的風起,吹動她的髮絲,蘇春兒笑焉依依,她用簡單至極的親情安撫蘇素,卻又令蘇素心中愧疚和執念更深。
心中暗暗發誓,待得一日獲得能夠自行去往凡間的力量,定然找到青山村的村民!
劉福等人站在蘇春兒身後,他們的臉上保持同一種色彩,對於夥伴的庇佑,對於夥伴的安撫,很是簡單。
蘇素調整好心情,衝蘇春兒調皮一笑:“表姐總是取笑我,我還沒有告訴你們,宗府小比我不打算參加了呢。”
“什麼?”劉福驚訝,其他人更是滿臉不解。
李園城道:“蘇小姐姐,你的修爲已經足夠了呀,如果是積分的事情,可以從我這裏扣!”
蘇素搖頭,細細地解釋道:“不是的,顏師叔說我的陣法學習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進行研習,宗府小比對我的作用也不大,反正兩年後憑藉顏師叔的推薦我也能夠參加宗府大比。”
“這樣一說也是,師兄師姐他們也常和我們說修仙歲月轉眼即逝,若是能夠不浪費多餘的經歷,將其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倒也十分合理。”劉福點點頭,表示贊成。
說罷,衆人都用羨慕的眼神看着蘇素,李園城更是大喊不公平,不過臉上卻是一副爲蘇素開心的模樣。
“那好,閒事一了,我們就先告辭了。”劉福說道。
“等一下,比賽前一天,你們再來這裏一趟,我把煉製好的陣符給你們。”
“這怎麼能行,白符那麼貴,更何況還是你煉製好的,若是拿到山下的陣法小店可以賣好多靈石呢!”王倫第一個表示拒絕。
其他人也同樣表情,蘇春兒站在一旁嘿嘿一笑,一指石桌上的一打白符:“你們要是不想佔我表妹便宜,那就也送來一些白符給她煉製,說不定還能在比鬥上得到一大助力呢。”
“這不行。”
“這個好!”
蘇素從沒想過用他們提供的白符煉製,然後再將煉製好的東西給他們,卻不想蘇春兒早已想出這個方法,剛纔兩人說話還沒來得及推辭呢,這會兒又宣揚給其它人知曉,她惱怒地瞪着她。
“好,就這樣說定了!”四人異口同聲道,完全不理會蘇素,向門外走去。
“喂!”蘇素阻攔不及,只能無奈苦笑。
出得門外,劉福對王倫和李園城說道:“你們先走,春兒,你和我一起吧,正好有關於煉丹的事情我們探討一下。”
青山宗的小竹林中,胖胖的劉福再也不是憨厚可掬的模樣,臉上滿是躊躇,他側頭看向身邊的少女,開口說道:“春兒,你對這件事情怎麼看?”
蘇春兒神色莫辨,像是憤恨什麼一樣咬緊了下脣,最後只能搖搖頭道:“村子裏一定是出事了,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我問了身邊的師兄,他們說能夠回返凡間的人除非是修爲達到金丹期,能夠憑藉自身力量撕開界域空間,除此之外,新入門的弟子根本沒有機會回返凡間,至於宗府上寫明的那些規定,雖然有卻從未有人能夠達到。”劉福神情憂鬱,很是焦急。
蘇春兒這時再也沒有在蘇素面前表現的坦然自若,她在原地徘徊數步,焦躁不安地咬着手指甲,最後只能說道:“狗子哥已經喫下築基丹了,宗府小比不過,他肯定不會出關,現在我們什麼也沒法做。”
劉福點點頭,臉上也是憂慮,最後又道:“你覺得這件事情能不能告訴六丫他們,我怕……”
蘇春兒猛然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搖了搖頭,拒絕道:“我們沒有任何能夠抗衡的力量,就算說出來也不過是增添擔憂驚懼的人而已,更何況表妹她……”
“如此,我明白了。”劉福聲音低落,懊惱地揉了揉腦袋,煩躁地說道:“這些人真是如同附骨之蛆,討厭極了!”聲音中滿含痛恨和煩躁的意味。
蘇春兒贊成地頷首,兩人相視一眼,卻只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無力。
“時間,我真希望能夠快點,可又害怕過的太快,不知不覺竟是三年已過……”一邊說着,一邊望着眼前的竹林,蘇春兒打了個寒顫,眼中驚恐一閃而逝。
青山村隱藏的祕密,小夥伴隱藏的祕密,蘇素一概不知曉,此刻她正在研習《小十二陣法》中的聚靈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