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雙也不讓我去前院,只是怕我遇到沐武幻。
其實即使他不這麼做,我也是不會遇到他的,走了不同的街口,又怎麼會再重逢之說。
我撐着頭,望着外面的月色,此刻竟是圓圓的,就像玉盤一般,那餘暉靜靜地傾斜下來,籠罩住地上的一切,帶着冷意的月色靜靜地躺在那裏,不管誰去打擾都不會有所動作,如此冷然。
我望着月色,有些失神。
今日怕是睡不着了,算了,還是去看看花慈吧,畢竟明日就要開始了,太子今日住在這邊,也算是一個機會,想必她也是見到了,應該也不會這麼早休息。
想着,我便拿過旁邊的披風,裹在了身上。
夜晚還是冷的,而且近日帶着風,有些狂躁,似乎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我望瞭望天,想來再過不久怕是要冬天了吧。
搓了搓手,我又裹緊了披風。
路過花園,正要上前走,卻看到池邊坐着一個人。
我看不真切,那背影顯得頗爲寂寥,他的身邊放着幾壺酒,看來是在喝酒了,墨黑的長髮靜靜地披散在背後,一直綿延到地上,他坐在池邊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有月色傾斜,將他籠罩在裏面,月白的長袍穿在他身上竟是帶着一種超越世間的氣質,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只一刻便知道了他是誰。
我後退了一步,也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發出咔嚓的一聲響。我下意識地要轉過身,我並未帶面具,肯定會被他認出來,到時候……
“流玉……”一聲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身後有衣服摩擦的響聲,我知道是他站了起來,心裏有些焦急,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回頭,聽他的聲音想必是喝醉了。
我低頭,暗暗心驚。
還未等我做出一個明確的決定,身子便被人擁進懷中,鼻尖沁入淡淡的酒氣,是很好聞的果子酒,修長而有力的手緊緊地扣着我的肩膀,將我整個人都籠在他的懷中,他從背後抱着我,突地笑了,熟悉的氣息一下子包圍住我,我有些愣怔,恍若隔世一般。
“流玉……我終於見到你了。”他的聲音在我耳邊呢喃,帶着夢囈一般。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掙扎了一下,見掙脫不開,才急急地道:“公子,你認錯人了。”身後的人頓了一下,又更緊地擁住了我,下巴抵着我的肩:“不會認錯的……不會的。”這般任性的驕縱是他纔有的性子。
心就像是被重重地一擊,絃歌……絃歌。
我偏過頭看着近在咫尺的臉,竟是這般蒼白,在月色下顯得都有些透明。他的側臉這般柔和,似要與這月色融爲一體,他的氣質本就超羣,那眼眸還是如往昔一般清澈,帶着能看透內心的光芒,只是此刻卻是被滲入了點點的疲憊滄桑,他的嘴脣有些泛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他身上有淡淡的竹香,此刻混着酒氣,卻還是致命的有吸引力。
他只有穿着白色衣服,才更能顯出他與衆不同的氣質,他本就不該生在皇宮中,若是樂師的身份,纔是最適合他的。
本就不是帝王家的性子,又怎能強求成帝王。
絃歌啊,是什麼將你變成了今天這般憔悴的摸樣。
心只覺得酸澀,又有些心疼,當初你不告而別,讓我另覓良人,如今你這樣,又是什麼意思,我本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將你遺忘,你又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狠狠地掙脫他的束縛,我含着淚回頭看他。
只是一眼,我便有些不爭氣地流淚,望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如今的絃歌,哪還有當初那般的神氣,曾經的他那般任性,又是孩子的心性,此刻卻是深深的疲倦,還有滄桑的味道在裏面,他的眼眸被疲勞所掩蓋,絃歌,你在皇宮中,究竟遇到了什麼。
你這般的模樣,我又怎麼能不心疼。
時光荏苒,就像被月色披上了霓裳,此刻一點點傾入心扉,最初的模樣卻是模糊了起來。
他望着我,緩緩伸出手,從頭髮開始,慢慢向下描摹,直到下巴才停下來,又回覆。目光中帶着深深地癡,我有一瞬間覺得心都快疼的滴血,躲過他的手,我努力了很久才強迫自己冷靜,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太子殿下,我不是流玉。”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晌,才自嘲地笑了笑:“我又怎麼能夠奢求你的原諒,”說完,有些頹廢地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似乎在惋惜:“只是這樣的夢境卻永遠都是夢,我再也見不到了,哈哈哈哈……”他笑的十分淒涼,那聲音傳入耳,是那麼蒼涼。
我控制不住地流淚,這樣的他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忍住想要上前的衝動,硬是冷聲道:“太子,你喝醉了。”他也不理我,自顧自地拿起地上的酒罈,便往嘴裏灌:“若是……若是夢,”他停下來,回頭對我勾起一個笑,恍若仙人般的恍惚:“我也要將你看清……流玉……只有喝醉了我才能見到你。”
我上前奪過他手中的酒:“別喝了。”
他果然停下來,望着被我握住的手腕,反手緊抓我:“我想你,無時不刻在想你,不管在那裏,我都忘不了你,爲何你要這麼狠心,從不來見我,我被逼入宮中,而你就這麼消失了,你不想讓我找到你是不是,你告訴我,爲什麼,是不是這輩子我都再也見不到你了,她們都說你離開了,而那個人一點都不像你,呵呵……你多聰明……你怎麼這麼狠心!”他的表情有些殘碎,眼中的光芒閃動,望進我的心中。
我震驚地聽着他的話,垂下了眉:“是你當初留下書信讓我另覓良人,我爲何要等你。”語氣帶着哭腔,你這樣宣泄,是不是因爲你以爲我是在你的夢中,可是你這般,我的心有多痛。
“我怎麼捨得放開你……”說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澄明瞭不少,看着我帶着疑惑:“那日……什麼書信?”
聽到這裏,我突然捂着心臟後退一步,原來都是假的。
原來那封信並不是他留的……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上天,你是跟我開了個怎樣的玩笑,如今到了這一步你才告訴我,這一切都是預謀已久地一場陰謀,讓我死心,讓絃歌進宮,原來一切都是陰謀。
絃歌……我們爲何當初都這麼傻。
我突然說不出話來,只是一直流淚,心疼的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