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就是冤家,冤家的世界是豐富多彩的。
要麼就是眼神殺,要麼就是抬頭或地頭殺,家長在的時候,一切盡在不言中。
家長要是不在,擼起袖子就開始幹了,像是兩人在熱烈的榮徵天下第一的稱號似的。
陸嬈雲跟方默是對着坐的,陸嬈雲邊上坐着平兒,方母身邊坐着方超。
孩子長得快,雖然個子還是那麼點大,但是很多方面都是用眼神表達出來的。
平兒低頭扒飯,眼神頂着對面的方超,是那種從下而上低調而鋒利的眼神,彷彿他喫下去的不是飯,是不服。
方超仰着頭,連湯帶飯的一口悶,一點也不怕米飯粒會嗆到氣管裏去,其實他壓根兒都注意不到這一點,由上而下的俯瞰着平兒。
兩人都一個勁的扒飯。
陸嬈雲見狀,“頭放那麼低幹什麼?抬起來,一會兒別卡到了!別隻顧着喫飯啊,還得喫菜,好多地方的孩子連飯都喫不飽的,這麼多菜不喫完就浪費了,你是不是不記得你媽我說什麼了?!”
“記得。”平兒腮幫子裏塞滿了米飯,本來就是揉揉臉,此刻在這基礎上,臉頓時像是胖了一大圈似的,一邊說話一邊嚼着飯,往嘴裏放的太多了,一時半會兒的根本就咽不下去,只得嚼,嚼的時候擠着沒有嚥下去的米飯。
“我只是現在,又不是一直這樣喫!”平兒說道那個喫字的時候,嘴裏的飯頓時噴了一點出來。
陸母見狀,白了陸嬈雲一臉。
倒不是她嫌棄,她是怕陸中華會不高興。
“嬈雲,怎麼教的?!”陸母訓斥道。
陸父聞聲就不幹了,“怎麼了?”他問了一句。身爲外公,陸衛國是很心疼這個外孫的,怎麼說都是看着一點點長大的,看着他從不會走路到可以蹣跚學步在直到走跑自如的,沒少疼。“小孩子這樣不是正常?”陸衛國說道。
陸中華清了清嗓子。“嬈雲,爺爺教你,孩子可以適當地寵一寵,不能慣,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連大路上都有新出的交通規則,無規矩不成方圓......”
陸嬈雲被說的啞口無言,“知道了爺爺....”她應了一聲便讓平兒慢點喫,將嘴裏的飯吐一點出來不要一次性的喫的太多了。“我說了好多回了,他不聽。”陸嬈雲說道。
“人做事不能夠推卸責任,也有的是你沒有教育好的因素。”陸中華一句否定,眼神嚴厲的看了一眼陸衛國。
陸衛國點了點頭,“爸,平兒還小。”
“誰不是從小的時候過來的?不然爲什麼要宣揚好習慣從小做起,我小的時候要是不訓練你扎馬步,策陽小的時候如果不對他特殊要求.......”陸中華說着就是一場串的。
大家都只有點頭說好的份。
方母見狀,也叮囑着方超慢點喫。
“海妮也是捨得,丟下這麼好孩子自個兒就走了。”陸中華往方超碗裏夾了一塊肉,“多喫點,不愁喫,不臭穿,好好地長大,孝敬外公外婆.....”陸中華欲言又止,笑了笑,孝敬你想要孝敬的人,肉啊,要夾在自己的碗裏。”陸中華又往方超的碗裏夾了幾塊肉。
方超有些愣住了,抬頭看着陸中華。
陸中華身上,帶着一種神聖的莊嚴感。
在部隊裏,他是年老卻風華正茂的大軍長,誰都要尊重他幾分。
在家裏人當中,他是一個標杆,是個榜樣。
什麼苦日子都過過,在困難的仗都打過,在危險的地方都去過。
其他人受不了的孤單,他受得了。
大家都停止了動作看着陸中華。
“這肉,你想給誰喫?”陸中華突然問道。
“給爺爺喫。”方超下意識的將一塊肉夾到了陸中華的碗裏。
“瞎叫!”方母聞聲頓時白了臉,“傻孩子,你要叫祖爺爺!”她說着錘了錘方超的背。
方超東張西望了幾下,有些疑惑。
“小姨都叫的爺爺.....”
方母不悅的跟他解釋了一通,陸中華看着方超,臉上就這麼笑着。
待方母教訓完,陸中華又道。“碗裏還有肉,還想分給誰喫?”
“想分給外公喫,外婆喫,還想分給同學喫,分給小姨喫,分給舅舅喫,分給舅媽喫,分給舅舅舅媽的弟弟喫.....”方超一說就來勁了,像是念繞口令似的。
“所以,要碗裏有肉才能分給別人喫,沒肉的話,自己都喫不飽。”陸中華說道,腦海中不由得想到以前打仗的時候。
爲什麼打仗的時候,強調人人都要好好地保護自己。
那是因爲,不把自己保護好,不僅不能夠保護好別人,還會拖累別人,成爲別人的拖油瓶。
自己若是找不到喫的,自己都養不活,又怎麼養活別人。
陸中華經歷了一輩子所有的悲歡離合,他明白這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是怎麼一回事,可有的事,他這麼大年紀了,也僅僅只是懂這個道理,卻不能夠做什麼。
方超一愣一愣的,腦袋都大了。
“你外祖爺爺最懂這個道理,養活了一家人,那會兒他還是個秀才,一邊挖藕一邊上學,一週要挖幾天的藕,南方別的不多,就是水多,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你可懂得這個道理?”陸中華問道。
方超就直直的看着陸中華。
滿臉都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
方默本來想喫肉的,但是知道自己現在喫不了辣的,陸策陽恐怕早就看出來她在咽口水的,就是這樣也沒有往她的碗裏夾幾片回鍋肉去。
此刻倒是被陸爺爺說的話分散去了注意力,再看看方超一臉懵的樣子,她特別想笑,只得將頭埋着,掩藏一下自己的笑容。
陸策陽將手伸了過去拉着方默的手。
“你外祖爺爺膽子小,剛打仗的時候就顧着跑,看見敵人來了就跑,有一回村裏來了外人,家裏的狗一直叫,惹得村裏的狗也都跟着叫個不停,他嚇得不行,渾身哆嗦,一條腿上去就爬上了樹!因爲這事,我笑了他好多年!”陸中華提到方爺爺或者是放奶奶的時候,是滿臉笑容的。
方默僅僅是聽說過,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方爺爺,沒有關於他的記憶。
只是方奶奶會講,說方爺爺去世的時候,方默還不能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