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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章 發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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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龜哥堅如磐石的回答,我和線哥雖當時特別的大發雷霆,勃然大怒,但事後,回到公寓,我們也就坦然接受了。生活是個大染缸,誰都不能保證自己能濯清蓮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更不會傻到認爲自己就是那天神下凡,註定是要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仙人。生活就像唐人筆下那隨風潛入夜的春雨,可以在不知不覺中把人給潛移默化了,潤物細無聲啊!再清高自負的人也會在生活的面前低下那高傲的頭頸。

我和線哥無論怎麼發牢騷,噴滿腔的抱怨,但都不能改變龜哥已脫離我們四人.幫的既定事實。人各有志,我們無權阻攔,也無法阻攔。悶騷.女人再怎麼高築瓦牆,始終有紅杏出牆的那一天。

但事實歸事實,情份歸情份。我們和龜哥不是一天兩天的兄弟,自我們大學時代,就同喫同穿,同去歡場上妞,這樣的交情雖說不上可歌可泣,但卻讓我們銘記於心,大概在我們行將就木,最終老死歸西之日都不會忘記當初的快樂。但是,生活就是他媽的操蛋,一份友誼就這麼經不住風吹雨打,變得支離破碎。一想到這裏,我和線哥就說不出的一陣心酸,不是我們傷春悲秋,也不是我們多愁善感,更不是我們在沒有品味地傻x裝憂鬱,我們他媽的想不去想都不行!

生活善變,我沒有想到會這麼善變。之前我安家的事情就不用再多說了,就是龜哥的離羣,讓我漸漸懂得了生活的一點規律

生活仍在繼續

我繼續奔波於各大人才招聘市場,線哥也每天早起晚歸,過着朝九晚五的上班一族生活。自從知道龜哥跟了龍言做事,我們也就沒有再主動去聯繫過龜哥,龜哥亦然,也再也沒有給我和線哥打過電話。我和線哥過着水波不興,一波無瀾的市井百姓的小日子,雖缺少激情,但卻很安定。

由於身無真材實料,我雖仗着老爸花錢拿下來的博士畢業證書進了很上臺面的公司,但上班不到兩天,就被老闆解僱了,理由簡明扼要:你幹不了這份工作。

對此,我有自知之明。也二話不說,捲了鋪蓋走人。

幾經挫折之後,瞭解水有多深,我又有幾斤幾兩後,我也就很自覺把那些工作給省略掉。但口袋裏印着毛老頭的票子江河日下,越來越少,不容再這樣無所事事的消耗下去,我只好又到一家小的ktv娛樂城繼續去當服務員。

也算是重操舊業。

我對自己說:“要忍着性子,一定要放下架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莫衝動,衝動是魔鬼。”我就像是老僧坐定誦經說禪一般,一遍又一遍,自己給自己講經。

一連幹了半個月,風平浪靜。遇到的客人偶有脾氣壞的,但還是被我忍了下來,沒辦法,不忍哪有錢花,沒有錢花,就不是你忍不忍的事了,而是生活對你殘忍了。

這時的我也已經彈盡糧絕,兜裏再無一張帶着毛老頭的票子,別說是紅色的,就連他媽的綠色的都沒有一張了。無奈之下,只好四處找尋兼職,專找那種能當天就結算的活計來幹。這樣的活計不多,再加上我除了一天將近十個小時的時間花在ktv上,就不怎麼有什麼閒餘時間。所以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找到。直到下班後走在大街上,一路上很多人發着表面上看是宣傳性健康之類知識的書實際上是宣傳某個婦科醫院或者是男科醫院的書,我當時就如同見到了希望之星,真是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工作就在燈火爛珊處。近在咫尺啊。因爲我好似聽人家說過,像這樣的發單工作很多是當天就結算的。我於是在接到某個簡樸純實的小mm發來的“健康書”後,就順藤摸瓜,找到了負責發單的工作人員,當下就接了這份兼職工作。

工作原則很簡單:敢伸手,不強求。防城管,不要臉。

這“敢伸手,不強求”就是說我一定要主動去發,如果別人不要,你也不能勉強人家,非往人家手裏塞,頭兒說這是我們的職業道德。至於“防城管,不要臉”,一語雙關,你懂的。頭兒這樣給我說完後,我實是似懂非懂但仍假裝融會貫通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抱着一大摞“健康書”去發放去了。

“敢伸手”,我的確是敢伸手。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當我興高采烈地向別人發出,別人卻不屑一顧地躲身不接時,我卻倍受打擊,自尊上一下子就受不了了。這時我才明白,這就是一個以踐踏自己的自尊爲賺錢基石的活計,我本想一走了之,但一想到今天的晚飯沒有毛老頭支付,也就頓時消了打道回府的念頭。我心一橫,頭一低,見到人就發,他們接則最好,不接我也不管了。只要能賺到毛老頭,哪怕我低人一頭都無所謂了

陸陸續續發了一個小時,“健康書”也在斷斷續續中發出了很多本。

我的身心雖倍受煎熬,但卻隱約有着一絲的歡悅,畢竟發完我今天的晚飯就有着落了,如果省着點花,幾天的飯錢都出來了。如果一天做一次,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我邊痛並快樂着意淫,邊馬不停蹄地往來往步履匆匆的路人手中遞去“健康書”。

直到有一個人,我遞去“健康書”,他非但沒有接,還在我面前一動不動地站住了,全然沒有躲閃的意思。我當時不禁好奇心起但猛然想到“防城管”那一條,心中不禁一凜,心道不會這麼倒黴吧,城管來的這麼勤?我在忐忑不安中抬起頭來,準備確定後拔腿就跑。

但是,我錯了。面前這個人不是城管。

但他卻讓我比見到了城管還要驚慌失措。

這個人是線哥。

“淡定哥,你怎麼幹起這個了?”

線哥一臉不解,微皺眉頭問我道。

“先不說,等我發完回去了再給你講。”我尷尬地笑道。

線哥何等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缺錢所以纔來幹這等傷自尊的活計,一把把我拉到一邊,不容反抗地道:

“走,咱們不幹這個!”

我倒是急了,一把甩開線哥的手道:

“職業不分貴賤!傷自尊怎麼了?我這是自食其力!”

嘴裏雖這麼說,但心裏卻是酸酸的。不假,這發單的活計當真是太傷自尊。但我安小成並不是靠朋友喫閒飯的人,以前沒有遇到這種事情,現在遇到了,我不會做那種閒人。更不會向老家的老媽伸手要一分錢,我還沒有那樣無用,要去做啃老一族。

線哥聽完我的話,徵徵不語。似乎他覺得這樣的話從我安小成這個富二代嘴裏說出來是那樣的不可思議,就像小姐開口說我還是處女一樣讓人難以接受。雖然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富家二代,但我以前的形象早就先入爲主地在線哥心中根深蒂固了,難以改變。

“那我幫你!”線哥一把把我手裏的“健康書”搶去一半,自顧自地去向路人發放去了。

我微微一徵。

“還愣什麼!早發完早跟我回去!”線哥邊發邊向我喝道。

我猛然回神,當下二話不說,繼續向路人發放“健康書”。

“健康書”漸發漸少,路上行人也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昏黃的夜色裏。

直到晚上10點鐘,纔算收工。我本以爲會得到說好的50元錢,但那頭兒卻說:“由於你讓外人幫你分發,所以只能發你40。”

我當時就火起,“你說什麼!”

那頭兒好似久經戰場,臨危不懼道:

“這是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嘛。只扣你10塊錢,已經不錯了。”

“那10塊是不是要給我這個幫忙的人?”

線哥問道。

那頭兒微微一笑,側目看了一眼線哥,笑呵呵道:

“那當然不是了”眼裏盡是不屑之意,感覺我和線哥就是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太不諳世事,太天真幼稚!

那頭兒眼裏的神意全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我當即不容他再說二話,一記高鞭腿甩到了他臉上,那頭兒一個踉蹌地趴到了地上,我緊跟過去,一把提着他的衣領道:“爺不是喫素的!給還是不給!”

那頭兒一下子就慫了,可能在他的職業生涯裏,今天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虎人啊!連忙小雞啄米般地點頭道:

“給!給!這就給!”

說完掏出一張印着毛老頭的票子。我欣喜若狂地接了,然後放開那頭兒,和線哥大步流星地揚長而去

飯桌上。

“淡定哥,你以後別再幹這傷的事了。”線哥沒有說出“自尊”二字,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字眼。

“不說這個了。來,咱們走一個!”我端起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是奢侈品的一紮啤酒說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手裏一有錢,也就大手大腳地喫喝開了,雖然這50塊錢對於以前的我來說,那連打發別人的小費的十分之一都不夠,但我依然毫不疼惜,更何況是花在線哥身上。

線哥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隨即就笑着端起了啤酒,和我響噹噹的碰了一碰。

酒過三巡,線哥取出錢包,掏出一張紅色的毛老頭放在我面前,說道:

“哥也沒多少了,你先拿着花。”

我苦笑一聲,沒有拒絕,也沒有道一聲謝,拿起那一張百元鈔票,裝進了衣服口袋裏。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想起,是老媽打來的。

我找個僻靜的地方接了,問老媽道:“怎麼了,老媽?”

老媽的聲音很怪,但還是聽到她笑的聲音問我道:

“最近有沒有喫什麼苦頭?”

我嘿嘿一笑,假裝很舒服地道:

“沒有。老媽你就不要擔心了。你兒子是什麼人,可不是一般人!”

老媽那頭很奇怪地笑了笑,然後就一陣沉默。我頓時感覺不對勁,忙問老媽道: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老媽哽嚥了一聲,“你爺爺快不行了”

我旋即一徵,呆了半響,才連忙對老媽說道:

“我明天就回老家!”

“這事先不要給你爸說,他剛進去沒多久,怕他承受不住。”

“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我呆了半天,直到有客人進來,我纔回過神來,但總是做得心不在焉,爲此不止一次惹惱了客人。我深知再沒有心思幹下去了,就向領班的辦公定走去,然後給他說明了情況,向他請假一週。領班還算通情達理,點了點頭,批準了。

回到公寓,我向線哥說了這事,線哥默默無聲。最後說道:

“老爺子那麼樂觀,會好的。”

我苦笑一聲道:

“樂觀又不能讓人長生不死,老爺子明年就90歲的人了,生老病死,天道不可違啊。”

線哥嘆息一聲,又拿出一百塊錢遞給我道:

“當路費。”

我堅決不要,說道:“你呢?”

“沒事,我快發工資了。”

線哥是不是快發工資了。我不知道。

但我鼻子一酸。卻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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