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君卿鬆了力道,沐逸把他的手掰開,恍惚間看見她眼眶泛紅,背身離去。
沐逸不管不顧,連個眼神都不給他,抓起那漂浮的衣物往身上套,一邊穿一邊走。
“你當這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樓君卿臉色陰沉,語氣裏帶着煩躁,腦海裏時不時閃過沐逸那泛紅的眼眶。
衣服凌亂沒穿好,沐逸背對着樓君卿氣得想打人,她深吸一口氣壓抑着快要爆發的情緒,“對,我就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怎麼了!”
此話一出,隱藏在暗處背對着池子的東廠錦衣衛們紛紛吸了一口涼氣,這麼明目張膽的挑釁督主,沐少將軍是不想要命了麼!
“沐逸!”樓君卿臉色難看,起身朝沐逸飛掠而來,扣住肩膀,疼的她臉色一白,抬手就是一掌。
他一把握住,扯得她踉蹌數步轉過身,餘光落在那泛紅的眼眶,忍不住皺起眉頭,鬆了手上力道。
“好好的,作甚妖。”他嘴裏說着涼薄又惡毒的話,剔透如玉的指尖卻撫上她的眼角。
沐逸本就在氣頭上,如今兜頭澆下一瓶熱油,火燒的更旺,她抬腳往樓君卿的下三路踹去,得虧這時樓君卿落了一吻在她臉上,成功阻止沐逸作死。
“反正我就是個倒貼的,你問那麼多作甚。”沐逸賭氣,悶聲悶氣的,帶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抱怨。
倒貼的?樓君卿忍住笑,她倒是挺瞭解自己?
回想她剛纔的不對勁,細細追究到自己說過的話,樓君卿嘴角挑起一抹笑意,落在她頭頂上的眼神詭譎而莫測。
帶着點點薄繭的指尖捏着她的下巴抬起來,樓君卿眼帶笑意,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東廠之內,沒有本督允許,你以爲他們敢抬頭看你一眼?蠢貨!”
沐逸聽見心中一喜,雖然還想追問他爲何說這樣的話,卻也知道過猶不及,她像是敲打,也像是提醒,“這樣啊,若是還有下次,我就不跟你玩了。”
樓君卿挑眉看着沐逸,倒是個聰明的人。
事已至此,正好叫停,沐逸低頭扯着身上的衣服拉整齊,口中說道:“能讓他們給我送身衣服過來麼?”
樓君卿不爲所動,沐逸沒等到回應,忍不住抬頭看他。
少女的身體並不如尋常女子那般嬌軟,許是因爲長期練武,身披鎧甲上陣殺敵的緣故,比起閨閣女子更像一個爽朗灑脫的少年郎。
樓君卿搓了搓指腹,殘留在上面的觸感令他心底生出一股肆虐的欲,而他向來都不是個喜歡控制自己的人。
沐逸渾身一激靈,一股涼意竄自天靈蓋,就在她忍不住後退的時候,樓君卿探手過來扣住她的腰身。
“去哪兒?”
“……不去哪兒。”
“那就……過來。”
他勾着她的腰身拉進懷裏,沐逸趴在他胸膛上,紅了臉。
不遠處女子嬌軟的低泣與求饒聲漸起,匆匆趕來弼安左思右想還是決定不要去打擾正在興頭上的督主纔是。
沐逸面紅耳赤,渾身綿軟,以半昏迷的狀態躺在樓君卿懷中送往他房間。
弼安站在門口,看着督主貼心的拉來軟被爲沐少將軍蓋上,清了清嗓子,“督主,前不久暗殺的江湖組織頭目已經入地牢。”
“走。”樓君卿放下牀幃,轉身離開,弼安側身候在門口,待督主越過後方纔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沐逸再次醒來是半夜,時限已到她也化作貓形。幸好將她送來時並未給她穿衣物,否則自己還得想辦法將衣服藏起來。
沐逸咬着軟被弄亂,造成一種她掀開被子離開的假象,而後鑽到牀底下盤在,準備再睡一會兒。
皇宮之中,紅浪翻滾,肉色靡靡,雲雨漸歇後,兩鬢斑白大腹便便的男子起身,候在邊上埋着腦袋的宋公公打開門吩咐一句,轉身回來端着一個托盤奉上。
纏枝鏤空金盒內是指節大小的黑色藥丸,楚皇拿過來放進嘴裏,接過宋公公奉上來的甘露。
他看着藥丸抿緊了嘴脣,丟進嘴裏嚐到味道,冷凝的面容露出一抹詫異,表情變得放鬆。
“前兩日朕跟樓愛卿說藥丸的味道頗爲難以下嚥,今日呈送上來的便截然不同,朝中百官唯有樓愛卿能夠爲朕排憂解難,且深得朕心。”楚皇感嘆。
世人皆知良藥苦口利於病,當時他不過是隨口一說,不曾想樓愛卿還是放在了心上。
宋公公臉上堆着笑,“陛下所言甚是,樓督主事務繁忙腳不沾地,便是如此卻還是能記住陛下隨口的一句話,可見督主是真心感激陛下的信任與培養,願爲楚國肝腦塗地。”
這話楚皇喜歡,若是沒有自己的抬舉,樓君卿作爲一個太監如何能夠有今日的風光?他倒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雖然平日裏所作所爲有些囂張恣意,卻不像那些稍微一捧就飄飄然,還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的蠢貨。
“宋公公,你知朕爲何看重樓愛卿麼?”
宋公公陪着笑,不過一瞬卻心思百轉千回,“奴才愚鈍,只知道樓督主辦事妥帖。”
便在這時,得到命令的太監埋着頭快步進來,悄無聲息,他們將軟被往牀上的女子身上一裹準備抬走,卻不想女子忽然嚶嚀一聲。
“陛下,妾身想要多陪陪您。”
忽如其來的一句話轉移了楚皇的注意力,他側頭看去,邊上太監們垂眸看着腳尖不敢造次,都等着命令。
“你們退下吧,酈嬪今夜留下。”
“是!”宋公公打頭應一聲,其他太監紛紛依葫蘆畫瓢,有樣學樣,緊跟着宋公公身後出去。
房門一關,幾個平日裏比較得宋公公看中的太監湊上前來,小聲議論,“公公,這段時日陛下日日召寵酈嬪,你說酈嬪會不會升位份?”
宋公公抬手一人敲了一記,“狗雜碎,胡言亂語些甚,陛下與娘孃的事情豈是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可以非議,今日就算了,若有再犯,一個二個都去給咱家領十記鞭子。”
寢宮內,酈嬪柔弱無依的靠在楚皇懷中,一雙美眸波光瀲灩,勾魂奪魄,她湊到男子耳邊低語,“陛下,妾喜歡樓督主的愛寵,您能賞妾一個麼?”
東廠地牢。
衣衫襤褸,鬢髮散亂的男子躺在操作檯上,他的四肢與腦袋被皮帶固定,像只待宰羔羊。
樓君卿換了身簡便勁裝,戴着手套與口罩,拿着筆在男子臉上畫線,確定落刀走向。
開始動刀之前,需得在額頭劃開一道小口,把軟管塞進去往裏面吹氣,然後慢慢按摩面部讓吹進去的氣遊走整張臉來分離血肉與皮膚。
完成這個步驟,再以東廠祕藥覆在男子臉上約莫一個時辰,而後就可以使用刀刃按照之前的畫線遊走。
最後一個步驟是將剝下來的臉皮放在特製的祕藥中浸泡,七天後自祕藥中取出,陰乾臉皮,這之後不會腐壞,還保證了活人該有的柔軟度。
啪嗒一聲,匕首丟進錦衣衛端着的托盤裏,寒光凜冽的刀刃不帶一絲血跡,剛剛剝下來的臉皮用特製的藥水清洗,放入祕藥中浸泡密封起來,肌肉組織暴露在空氣中的男人這時候才感覺到疼痛傳來。
歇斯底裏的喊叫與掙扎不過是徒勞無功,樓君卿拿過弼安奉上來的茶輕抿,興味盎然的細細打量是否還有遺落的其他標誌性印記。
錦衣衛井然有序,拿着藥膏覆在男子臉上,用紗布包裹,把人從一開始的手術檯上換下去,以鐵鏈束縛其手腕、腳腕。
手筋腳筋早在捉拿時已經挑斷,直到死,恐怕都無法從這個陰暗的地牢中離開。
樓君卿好整以暇的坐在蟒椅上,邊上伺候的太監早已準備好水果、點心與茶水。
包裹在臉上的紗布被鮮血浸透,男子聲嘶力竭的大笑數聲,在他想要一口咬斷自己舌尖時,忽然伸來一隻手塞進他嘴裏,玄鐵打造的指套直接崩掉公孫離的門牙。
此情此景彷彿一場鬧劇,樓君卿精緻的薄脣微翹,低笑數聲後戛然而止,陰冷深瞳緊鎖着公孫離的雙眼。
公孫離渾身僵硬,與他對視的眼神裏充滿驚懼,有種被似蛇非龍的生物緊緊咬住咽喉的錯覺。
樓君卿眼底浮現出淡淡失望,原以爲當初將他逼得近乎手足無措的公孫離當是個與他不相上下的對手,不曾想原來這般弱。
他移開視線,慵懶的斜躺在蟒椅上,從容不迫甚至還帶着點些許不耐煩,“公孫離,其實本督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本督感興趣的是你身後的人。”
此話一出,公孫離彷彿受到侮辱一般惱羞成怒,他呵呵冷笑數聲,眼神不屑的別開臉。
“身後的人?千歲爺可真會說笑,他們可是我最後一絲希望,你居然指望利用我來對付,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們?原來不是他。
意料之外的收穫,樓君卿美眸微眯,拿過糕點慢條斯理的喫着,不慌不忙的開口道:“實在抱歉,你這條生路,就在剛剛已經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