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清冷的月影被搖曳的梧桐扯得斑駁。密林中一紫一青兩道人影凌空交錯,兵刃交戈,所及之處樹葉發出了“簌簌”的響聲。
紫衣女子周身散發着逼人寒氣,劍勢凌厲,身子在半空上下飄掠,動作迅捷,招招直逼對方命門。青衫女子以劍相擋,左右閃躲,身形飄移,力有不敵。
幾番來回,青衫女子且戰且退,漸漸體力不支,喘息連連。忽見一絲空隙,拼盡全力騰空躍起,手中長劍直直向對方穿刺而去。對方身形一閃,劍走了個空。瞬息之間一道勁風襲來,頓覺手背一涼,長劍應聲落地。她踉蹌着退了兩步,避無可避,但見一道寒光夾着霍霍冷風向她迫近,卻在離她頸部一指處驀地停住。
“你終究贏不了我。”紫衣女子持劍迎風而立,聲音似夜色那般涼,沒有絲毫溫度,“你該知道,沒人能活着離開玲瓏閣。”
青衫女子蒼白麪容一點一點灰敗,決絕地閉上了雙眼:“玄霜,你殺了我吧,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玄霜抬眼靜靜看她,不帶一絲表情:“玄雪,你這又是何苦。”
“玄霜,你知道嗎,從前我覺得你可討人厭了。你總是那麼聰明,學什麼都快,事事強過我。可是,每當我犯錯受罰時,玄雨和玄冰都不敢來看我,只有你會偷偷給我送喫的,還總小大人似的教訓我‘阿雪,下次不能這樣了’。”名喚玄雪的女子嘴角兀然浮出一抹笑,“玄霜,你好久沒那樣叫我了”
玄霜身形一頓,登時無言。
玄雪繼續道:“只因閣主說我們是護法,人前那般親暱不像樣,要立威。於是你便再不與我打鬧,也不再笑。你一直都是那麼聽話。可是,你何曾照自己的心情活過?你可知道,這樣的你,叫人看着好心疼。”
玄霜手中長劍緩緩垂下,眼底映出玄雪頹然的神色:“這是我們的命,沒的選。”
“可是我們爲閣裏賣命這麼多年還不夠嗎?”玄雪的聲音絕望而淒厲,淡淡眉眼中暈出痛苦神色,“我多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憶起些什麼,她徒然一笑:“遇到他,我才覺得,自己是真正活過。”
玄霜微微蹙眉,冷若冰霜道:“你若死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總好過工具般活着,至少,爲他死,我心底是樂意的。”玄雪神情悠遠,笑中溢出流彩的光,象是發自內心的解脫。
“他待你可好?”幾不可聞的聲音似從風中飄來。
並不象是眼前人會說的話。恍惚錯覺,玄雪不可置信地看向玄霜,但見她將明晃晃的劍收入鞘中,背過身去。
“玄霜,你”
“玄雪護法適才已命斃於我劍下,姑娘從哪來便回哪去吧。此生莫要再相見了。”
玄霜的聲音冰涼如水,玄雪卻感心間一片溫熱,眼前水汽氤氳,不再言語,倉皇向身側樹林退去。
夜愈發深沉,風拂得紫色羅裙翻飛。玄霜良久佇立,仰頭眺望當空圓月,剪瞳秋水,波瀾不驚。
阿雪,你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