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風和日麗,青染一大早的便在一陣熙熙攘攘的喧鬧聲中醒來。前一夜頭疼得厲害,她並不曾睡熟。此番被吵醒,更是頭昏腦漲胸悶心悸,難受得緊。
她揉搓了一下頭痛欲裂的腦袋,略緩了緩神,隨意披了件淡綠色外衫,便循着人聲下樓了。
雲裳坊富麗寬敞的大廳此刻圍滿了人,大多是原本在大廳看舞的客人,而在二樓雅間的許多客人則扶着橫欄看熱鬧。青染在人羣中大略地搜索一下,視線很快地搜索到了一身惹眼紅衣的風玄夜。
青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緩緩地撥開人羣,想走近一些。
看架勢似乎是客人對雲裳坊的服務不滿意,風玄夜正在調解。目光掃過風玄夜那職業的惑人微笑,青染一時間恍惚將他和自己曾見過的五星級酒店的公關經理的身影重疊到了一起。
哦,不,風玄夜的公關水準很明顯要勝出很多。
只見他狹長的鳳眸微微彎起,脣邊攜了一絲浮光掠影般醉人的笑意,天籟般的嗓音帶着未知的吸引力:“若是雲裳坊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秦公子海涵。風某在這裏先給秦公子賠禮了。”
站在風玄夜對面的秦公子英氣如玉,漆墨如墨的秀髮隨意用青色絲帶束縛,目光瀲灩如酒,嘴脣緋紅若櫻,英姿挺拔,清秀俊逸。
看過無數古裝電視劇的青染幾乎一眼就認出,那公子根本就是個女子假扮的!這古代的姑孃家都有毛病麼?小小年紀不學好,沒事就穿着男裝玩,還專挑歌舞坊玩!之前來了一個南宮玉是這樣,現在這個什麼“秦公子”又是這樣。而其他的人也奇怪的很,這明明就是脣紅齒白的小丫頭片子,居然認不出,真是眼拙!
不過青染並不急於拆穿,畢竟,看熱鬧可是她人生中的最大樂趣之一。
只聽那人淡淡出聲:“衆人皆知雲裳坊乃是晁陽城第一的歌舞坊,在下亦是千裏迢迢慕名而來。但方纔所見的舞蹈,實在平淡無奇,枯燥無味,委實不襯這第一的名頭。”
此言一出,四下皆議論紛紛。方纔在臺上的是雲裳坊近來的新秀宜蘭姑娘,她的舞蹈雖然欠缺新意,但也稱得上是身姿曼妙,體態妖嬈。這秦公子的話分明就有挑事之嫌。
風玄夜的神色卻悠然如常,看了一眼尷尬地立在一旁的宜蘭後,他輕輕一笑:“秦公子果然慧眼,宜蘭的確不是坊中舞技最出色的。秦公子若願意,風某自當爲公子安排更好的舞姬。”衆人聞言皆唏噓,風玄夜竟這麼容易就妥協了?這不是操起手打自己的臉嘛!迅速地將衆人的神色收於眼底,風玄夜話鋒一轉,“但是,宜蘭自幼習舞,至今已有十幾年的舞齡。雖然她不是坊中最出色的,但放眼晁陽城,她的舞技也是少人能及的。公子方纔所言還是有失偏頗。”
青染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看了一眼宜蘭,她原本拘束不安的神情在聽到風玄夜那句話時突然變得釋然。青染似有所悟地繼續轉眼看向“秦公子”。
她嫣紅脣瓣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清秀的眉眼微微彎起:“是嗎?若只是宜蘭姑娘方纔表演的那個程度的話,即使是在下,也能信手拈來。”
青染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哦原來是踢館的!
不過風玄夜不愧是一坊之主,一直神色泰然。青染常想着,像風玄夜這樣的人,即使是泰山崩於前也不會驚慌的吧。
面對如此囂張的挑釁,他只是淡淡一笑,便吩咐樂手準備奏樂。
“不知秦公子想跳哪首曲目?”
“就《歌底桃花》吧。”“秦公子”揚眉一笑,足尖點地,飄然飛上臺,身姿輕盈。
音樂聲緩緩而起,她從容起舞,妙態絕倫,形舒意廣。美麗的舞姿閒婉柔靡,機敏的迅飛體輕如風。纖細的羅衣從風飄舞,繚繞的長袖左右交橫。絡繹不絕的姿態飛舞散開,曲折的身段手腳合併。連不經意的動作也決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應着鼓聲。
青染看得幾乎移不開眼,此前心底生起的不屑全被另一種情感壓了下去,那就是驚歎。
方纔宜蘭的舞姿是曼妙動人,但與此刻這秦姓姑孃的舞蹈一比,高下立見。甚至可以說,即使是如今在雲裳坊中舞藝最出色的凊舞,恐怕也不及此人。
想到這兒,青染不由爲風玄夜感到有些憂心。這秦姑娘看來是做足了準備來挑釁的,而她的舞技更是難有人能出其右。雲裳坊中若是找不出比她跳的更好的人,這晁陽第一的名頭怕是從今日起就要爲人詬病了。即使風玄夜個人不在意這第一的名頭,但這對雲裳坊的名聲實在是沉重一擊。
青染目光緊緊盯着風玄夜,等待着他的後續舉動。
此刻風玄夜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少見的凝重,但只是片刻,便又恢復如常,被深深的笑意化開。
“秦公子舞技果然精美絕倫,風某甚感佩服。只是我們雲裳坊本就是靠着這歌舞活兒營生,此番卻讓秦公子代爲表演,實在是過意不去。”
青染神情一動,莫非,這雲裳坊還藏着比這秦公子跳的更好的“祕密武器”?她心底不由一陣興奮,目光死死鎖住風玄夜,生怕漏掉一絲一毫他的細微表情。
風玄夜脣角勾了一下,淺笑道:“風某無以爲報,只能獻醜一曲作爲回禮了。若是不堪入目,還請各位多多海涵。”
青染猛咳了幾聲,敢情這風玄夜自己纔是雲裳坊的底牌?!她竟不知他還會跳舞!
環顧四周,所有看客的反應都和青染一樣,驚訝、詫異、震驚唯獨那位秦姑娘,表情竟沒有一分一釐的變化,似乎早料到了風玄夜的舉動。她的秋水剪瞳中一派寧靜,沒有任何的訝異,反而透射出一絲欣喜和期待。
這是個狠角兒啊!
對於給坊主伴奏,一旁的樂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遲疑地問道:“坊、坊主,您想用什麼曲子?”
風玄夜紅衣翩然,轉瞬已到了高臺上,衝臺下的秦姓姑娘揚了揚嘴角,笑意漣漣道:“同方纔這位公子一樣的曲子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