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陵走遠,青染長吁了口氣,躺回到牀上。和蘇陵的對話還是耗費了她一些力氣,不知是否落水的緣故,現在整個人都懨懨地打不起精神。她撐着自己坐起來,倚着牀欄重新打量起那張圖紙,想起方纔真是虛驚一場。但心中總是隱約感到不安,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想着想着,青染便沉沉有了睡意,眼睛微微闔上,腦中許多片段在閃回,片刻後她的雙眼驀地張開,一絲冰涼的寒意直直地侵入她的脊髓。
爲什麼蘇陵看到寒鐵令的圖紙會毫無反應?!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細碎的人聲,青染立馬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假寐。
門檻處,夏盈香東張西望了一會兒,見沒人便立馬溜了進去。她見青染躺在牀上正沉睡着,便裝模作樣輕咳了兩聲,青染卻是悶哼了一聲朝裏翻了個身,默不作聲等待她後續的動作。
夏盈香悄聲來到青染牀前,涼涼地打量着青染的背影說道:“摔進河裏都沒淹死,你還真是命大。表哥一回莊就讓我離你遠一點,可是,我、偏、不。”最後三個字,她放的輕輕的,隨着她眸間的陰狠,一閃而逝。
“你說,如果你從此變成了個痴兒啊,表哥還會那麼喜歡你麼?”說着,夏盈香從袖間抽出一小包藥粉。
這女人是瘋了嗎!青染緊閉着雙眼,聽着夏盈香的自言自語,周身都冒出冷汗。感到背後一個陰影籠罩了上來,青染的心越跳越快,即刻下定決心,趁她不備,直接推倒開溜!心中默數,一,二
“啪。”一聲,夏盈香的手臂被一隻大掌牢牢握住。她驚恐地回過頭,白衣勝雪的男子漆黑的眼眸中醞釀了滔天的怒火。
“你在做什麼?”蘇陵的聲音冷若冰霜。
“表哥,我我沒”夏盈香手中的藥粉包應聲掉落在地。
蘇陵蹙緊眉頭,低沉嗓音隱含怒意:“我記得我說過,離她遠點。”
夏盈香慌張的抬起頭,一張俏臉頓時花容失色,她怨恨地看向青染,五官因爲極度的惡意而扭曲在了一起,隨即扭頭拽着蘇陵的衣袖:“表哥,你爲什麼這麼對我?我哪點比不上她”
“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你就是喜歡她!不然爲什麼讓她住東廂,爲什麼這樣護着她!你孑然一身這麼多年,爲什麼偏偏她能當你的貼身侍女!”
“夠了!”蘇陵厲聲喝住夏盈香,對着門外說道:“秦昭,送表小姐回府。”
秦昭恭敬地走進房來,又是一個抱拳:“是,莊主”
夏盈香幾乎是發了狂似的掙扎哭喊着:“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愣是被秦昭隻手就拖走了。
房中又只剩青染與蘇陵二人。
方纔,夏盈香那陣歇斯底裏的質問,青染聽得真切的很。卻也煎熬的很。
蘇陵爲人冷淡,要想打開他心防簡直難比登天。只因她將這作爲一件任務來完成,所以一而再,再而三,越挫越勇。就像遊戲通關一樣,越在哪輸,就越想攻克他。
但蘇陵到底不是遊戲,任青染如何遲鈍,也能感覺到蘇陵對自己的態度變化。夏盈香所說,更是讓她心中無端的泛起愧疚感來。蘇陵如此維護她,倘若有天,他知道了她的真實目的,該會是如何傷心絕望。
青染心中百轉千回,愈發糾結了起來。
蘇陵怔怔看着青染的背影出神,過了一會兒,才走上前去幫她掖了掖被角。
突然,從被窩中探出一隻纖細的手來,握住了蘇陵的手。青染雙眼霧氣迷離失神地盯着蘇陵:“如果我做了錯事,你會不會原諒我?”
蘇陵探了探她額頭,沒有發燒,並不在意的道:“你犯得還少嗎,還想再犯什麼錯?”
“如果如果”青染默默看着蘇陵一貫冷淡的眉眼在自己面前變得這樣溫和,頓時失了勇氣,“如果我也害了表小姐呢?”
蘇陵怔了一瞬,呆呆地看她,半晌,用手點了點她的頭,聲音清清淡淡,卻掩不住的寵溺:“你呀”
青染霎時閃過一個衝動,不等自己的大腦反應過來,身體已經率先做出了動作。她猛地坐起,雙手環住蘇陵的腰,緊緊得抱住了他。
蘇陵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驚,身體頓了一下,順勢坐在了她的牀沿上。他拉過青染的手反握住,將她整個人攬進了自己懷中。
青染訝然地抬頭看他,他的脣恰好擦過她的額頭。頓時,青染整個人都一陣酥麻。她無力地倚着蘇陵的肩膀,思忖着自己方纔不可思議的舉動,終是找不出原由。低下頭,正好看見自己與蘇陵交疊的手掌,那樣契合。
“青染,你沒事”一路小跑剛到青染房門口時,就看到那一副軟玉在懷的溫情畫面,賀珏生生地將“吧”字嚥了回去,只愣了一瞬,立馬一邊換上了嬉笑的表情一邊喃喃向房外退去,“你們繼續繼續”
被賀珏一驚,青染和蘇陵頓時有些尷尬。蘇陵地扶青染躺下,輕聲囑咐了幾句,神情複雜的緩步邁出了房間。青染怔怔地目送蘇陵離開。他走得不快不慢,陰暗的光線裏背影安靜溫和,與冷冽的面容大不相同。
青染垂下眼瞼,秋水般的眼睛映出月牙白身影,陡然亮起的顏彩傾刻暗淡,神情渺茫。
寒鐵令,不能再拖了。
否則假戲真做,就不知該如何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