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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春日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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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一吹,又到了春和景明的時候。

奚言獨自信步在內城的長街上,道路空闊而清冷,只有三兩車駕時不時轆轆而過。崇都內城中盡是顯貴門庭,黛瓦高牆將寂寂深庭隔絕其中,只有幾枝高大的白玉蘭旁逸斜出,越過牆頭姿態姣好地盡吐清雅,好似在向牆外的路人低訴着牆內的聚散悲歡。

司樂府已近在眼前,雖只是數日不見,但對奚言來說卻好像如隔三秋。與前幾次不同,奚言這次是從司樂府正門坦坦蕩蕩地走了進去……她既不願細說,司徒儀徵又想要把柄,那奚言便光明正大地給他這個把柄。

庭中似是彌散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奚言垂眼看去,廊下一隅果然有一鎏金燻爐正冒着縷縷輕煙。一隻素手執扇輕搖,杜松的香氣如輕絲細縷般流進每個角落。

安若飛垂眸一瞥,天青色的衣襬已然映入眼簾,略顯欣喜地將頭抬起,卻對上一雙同樣溫柔的脈脈眼眸。

心中微微悸動,搖扇的手也滯在胸前,雖然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但眼神的交纏已勝千言。

最後,還是安若飛率先敗下陣來,她急急將目光從奚言臉上移開,臉頰卻已染上緋紅,“上次在此處,你說崇都城的夜市很是繁華,現下雖不是夜晚,我卻想出去走走……”

奚言心底早已瞭然,很是體貼地爲她撐起一把絹傘。兩人比肩走在崇都城的街上,安若飛已換上一襲水藍色薄衫,與奚言走在一起更顯得相得益彰。兩人一筆天青、一抹水藍,彷彿從畫中走出一般。

此時街邊的迎春花早已盛放,二人一路行來,卻是相顧無言。

奚言看着滿目的淺淺金黃,緩緩道:“陌上花開,美則美矣。只是覺得紛紛擾擾,迎春的顏色,還是不如臘梅來的賞心悅目。”

安若飛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抿嘴一笑道:“臘梅傲然綻放於風雪之中,迎春卻也是春天的第一抹顏色,各有千秋罷了。”

對於安若飛的反駁,奚言倒不甚在意,便調笑地看着她,“若將人擬作花,你願意做什麼花呢?”

安若飛不禁失笑,“我不過蒲柳之姿,哪裏能做什麼花。”

奚言卻不同意,輕笑着搖了搖頭,“依我看,你既不是這迎春,也不是臘梅,更不是那一心爭豔的魏紫姚黃。”

“那是什麼?”安若飛聽聞此話也有些好奇,便抬眼望着他,“聽你這話,倒好像什麼都不是一樣。”

“白梅,”奚言眸中盈滿溫柔,言辭也穆如清風,“你就好似海棠院中的白梅,冰肌玉骨、似有似無,卻是最少不得的一道風景。”

說着,奚言又緩緩吟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與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你明白嗎?”

安若飛聽聞此言,心中突然感覺開闊了許多,低聲重複道,“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不錯,就是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奚言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朝她伸出一隻手,“來。”

安若飛遲疑後,還是將手放在奚言掌心中。

奚言很是自然地就將她的手握在掌中,雖感受到她的寒涼,卻還是不願握緊,唯恐讓她察覺失了禮數,“走在崇都的街道上,只覺得

周圍樓臺林立,彷彿陷入囹圄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雜亂無章,唯有身在高處,才能看清楚崇都城的一縱一橫。”

說話間,安若飛已經隨着奚言來到崇都城南邊最高的一棟酒樓。

兩人相對而坐在酒樓的高層,奚言望着樓下的崇都城,眸光也似流雲悠悠,“若飛,你現在覺得崇都城如何?”

安若飛隨着奚言的目光往下看去,只見內城、宮城已然遠在腳下,此時的崇都就好似一個棋盤一般,清聲道:“方纔在街上時熙熙攘攘,覺得擁擠不堪,更覺得崇都城雜亂無章,又大又深。如今在樓上,纔看清楚崇都城的邊在何處。再看崇都城內,外城,內城,皇城,宮城越來越小……既然看清楚了,又何必再執着於那些桎梏呢?”

奚言贊同地點了點頭,“我非池中物,自然你也不是,崇都到底還是小了。”

安若飛忽而有了一種超脫的感覺,喃喃道:“崇都,確實是小了……”

奚言此時看向安若飛的眼神好似月光一樣寧和,他柔聲道:“我第一次見你時,就把你當作和我一樣的人,方纔與卿一席話……甚得我心。”

安若飛此時心中正歡喜着,眼中卻又好似輕雲一般飄拂着惆悵,“方纔你的話亦叫我開闊了不少,只是若想散作乾坤萬里春,又豈能輕而易舉呢?”

奚言卻寬慰她說:“卿是聰慧之人,只要你有心,何愁不能成事?”

奚言已經將話說得很清楚,他只希望安若飛能主動將司徒儀徵的事情說出來,然後……將這件事情放心地託付給自己。

可安若飛卻不想那麼快就承認,她並未接過話頭,而是將臉側朝一邊,“已坐了半日,怎麼你面前的茶點卻是一口未動?”

奚言玩味地眨了一下眼睛,隨即含情脈脈地看着她道:“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安若飛本就是心思玲瓏之人,再被他這麼一逗弄,頓時耳根發紅,假意嗔怪他道:“你這人真是說不正經就不正經,哪裏還有大家公子的樣子。”

“哦?”奚言見狀更是嘻笑道,“我所認識的大家公子大多風流成性,像祁安就是成天到處拈花惹草、尋花問柳。莫非你也要我如此麼?”

安若飛聞言也被逗樂,笑罵道:“若人人都像你,那這世間的登徒子不知要多幾多。”

奚言聽安若飛罵他是登徒子,伸手便來捏安若飛的臉,笑道:“世上的登徒子有多少我不管,此時此刻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兩人鬧在一處,笑聲飄了很遠。

就在兩人嬉笑玩鬧的時候,司徒儀徵在府中也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早在奚言和安若飛一起出門後不久,兩人比肩同遊的消息便被送到了司徒儀徵的案頭。

他很是愉悅地將茶盞放回桌上,拊掌一笑,“這位謝小姐確實是識時務之人,才短短幾天的工夫,就引得奚公子主動登門了……”

自從司徒賀病後,司徒儀徵難得露出這樣的笑容,但這件事情還需要更多的綢繆,司徒儀徵知道自己還需要再等。自從父親一病,朝中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落在了他的頭上。對於他來說,朝中的事物才更爲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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