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唐白日穿完衣服。坐到了牀邊，仰頭一口氣，把剛剛杯子剩下的水，“噸噸噸噸噸噸”地喝完了。
“喫飯了嗎。”秦嶺蹙眉問。
“我要睡覺。”唐白日重新蒙進了被子裏。
秦嶺沒再說話了，走出臥室，緊皺着眉，仰靠在沙發上。
他不捨得強迫唐白日面對這些，也捨不得把這個狀態唐白日喊醒。
秦嶺毫無辦法。
唐白日這個狀態，已經持續了有幾天了……
這樣下去，不行！
“起來喫點兒東西。”秦嶺隔着被子，伸手戳嗦成大蝦一樣的唐白日。
蒙在被子裏的唐白日，毫無反應，一動不動。
“我下了意麪，加了你喜歡喫的滷肉醬汁。”秦嶺又說。
唐白日依舊安靜。
秦嶺緊皺着眉，手掌鬆了又緊，他上前一步，掀開被子。
唐白日在牀中央蜷縮成一團，猛然見光，手抬起，遮住了眼睛。
“幹嘛？”唐白日蹙眉，聲音沙啞，不耐煩從指縫裏看他。
“喫點東西。”秦嶺說。
“不喫。”唐白日伸手去扯被子。
秦嶺抓緊被子角：“我做好了，是你愛喫的……”
“我說不喫！我不喫！”唐白日憋了幾天的情緒，驟然爆發，“我說不喫！我就想睡覺！”
“再餓下去對胃不好。”秦嶺還是溫柔地說。
“我不餓，我說了……我不餓你聽不懂嗎？”唐白日煩躁地，伸手推開他。
秦嶺往後一個踉蹌，睜着眼睛，怔在了原地。
唐白日見狀也愣了一下：“我不餓，你自己喫吧。”說完，她飛快地，扯過被子，蒙在了自己的臉上。
被子裏裹着的熱氣，剛滾上來，身上被子，就被乍然掀開，冷風灌進。
唐白日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皺眉剛要發脾氣，她疑惑偏頭，看見了處在憤怒中的秦嶺。
秦嶺擰着眉，沉着臉，看上去很嚇人。
秦嶺從來沒有在她面前發過脾氣，唐白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心裏也莫名有些害怕。
唐白日咬了咬牙，無名憤怒升起：“幹嘛……”
她的話音剛落，秦嶺伸過手來，抓着她的胳膊，直接往牀下扯。
唐白日感覺，自己雙腳就要離地了，胳膊還被人鉗制着。
秦嶺幾乎是動粗暴的用了武力，連拖帶拽，唐白日根本站不穩。
秦嶺裹挾着人，往餐桌的方向衝，一言不發。
客廳，有一面落地鏡，秦嶺帶着唐白日，風一般路過。
秦嶺把唐白日，帶到穿衣鏡前，指着鏡子裏的唐白日：“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自己！”少年在強迫她，直視鏡子。
鏡子裏唐白，日一臉蒼白，頭髮雜亂，眼下青黑。整個人頹喪得跟熬了幾個大夜的賭徒，沒什麼兩樣。
唐白日掙扎着，不想看，她被扯下來，急得連鞋子都沒穿。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沒過一會兒，就冷得打了個哆嗦。
“你有毛病啊！”唐白日蹙眉，揚手甩開他的手，“我說了，我不是……”
“唐白日。”秦嶺喊她的名字，用很難過的聲音。
少年上前一步，雙手抓住了唐白日的肩頭：“你不準備去上學了嗎？你的理想也不要了嗎？我，你也不打算要了嗎？”
“你能不能別管我了！”唐白日一點兒都不想聽他說這些大道理，她逃避推他，“我就是困！我就是想睡，不行嗎！”
“不行！”秦嶺抓着他，低聲吼，“你不是想睡！你就是懦弱！你就是不想給我結果！你把那個被子當殼！你還真以爲鑽進去了就不用出來了嗎！你以爲你不去接觸外界，那些就不存在了嗎？我告訴你，外面什麼都沒改變，都在等着你！”
唐白日張嘴想反駁，瞪着大眼睛，卻發不出聲音。她第一次知道，秦嶺力氣這麼大，也第一次知道，秦嶺也會吼着人說話。她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又好像睡多了，她的全身，都像在疼，腦子開始“嗡嗡嗡”地亂叫着。她手上突然泄了力氣，無力去推秦嶺。
秦嶺看着她的臉色，蹙眉，心疼地，鬆開了手，後退一步。
唐白日低下頭，過長的額髮，遮住了眼睛和半截鼻子。她聽着自己的喘氣聲，她清楚明白地知道，秦嶺說的是對的。她在逃避，她不願意面對，她以爲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就可以什麼都不用看，什麼都不用聽。
唐白日突然仰頭，去看秦嶺——秦嶺眼裏對她的擔心和難過清晰可見。
眼眶裏的眼淚，毫無徵兆掉了下來，唐白日眼，底是湧出來的一片酸楚。
女孩兒很大的一顆、接着一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秦嶺愣了。
“別哭……別哭……”秦嶺慌了，手忙腳亂地，用手去擦她的臉，“剛剛我是不是弄痛你了？哪裏？肩膀嗎？腰嗎？”
秦嶺溫熱的氣息靠近，唐白日哭得更大聲了，她把頭埋進了秦嶺懷裏，張着嘴哭得歇斯底裏肆無忌憚。
秦嶺不再說話，他很緊的抱着人兒，眼底洇出淚光。
傍晚的風，吹進客廳，透風開的窗戶縫裏，投射進一縷路燈的橘黃色光。
少年和女孩交織着的身影，迎着光、沐着風，像是最堅韌的藤蔓，艱難破開了身上巨石，肆意生長。
唐白日哭聲越來越小，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裏。
“我怎麼捨得罵你……”秦嶺聲音都在顫，“原來我這麼白目，真是的。”
唐白日剛痛快地，發泄哭了一場，還在調整呼吸呢，就聽到秦嶺口不擇言地開始罵自己，樂得笑出了聲。
“沒事兒了嗎？”秦嶺還是擔心，“還在傻笑呢？還有沒有不舒服？”
唐白日搖了搖頭，整個人帶着發泄後輕鬆。她看着秦嶺眼睛，控制不住地想笑。
“不要笑了。”秦嶺抹了一把她汗溼的額髮，“要不要去喫東西？”
唐白日沒回答，還是笑個不停。
笑着笑着，“biu”的一聲，一個鼻涕泡，突然從她的鼻孔裏，冒了出來。
唐白日：“………………”
唐白日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