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紅顏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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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滿月門中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大片的肥碩綠葉,再仔細看,在一片綠色的海洋中,繁星般點綴着紅的、粉的、白色、黃的像青杏般大小的花苞。
是玉茗花,也就是後世的“山茶花”,滿院都是,幾乎看不到其他的花類和綠植,只有在閣樓屋側種有幾根稀疏的毛竹,竹葉有不少泛了黃,現在雖是秋季,但還不到落葉的時侯,顯然是由於平日裏缺乏照料所致,與滿院綠得發亮,長勢良好的玉茗花相比,真是天差地別。
京城的人都愛好玉茗花嗎?記得夏府原主人的院裏起先也有幾株玉茗花,只是由於長時間缺少照料,大部分都枯死了,所以夏草後來就都拔了,新置辦了些綠植換上,只餘一株仍長勢良好的,移栽到了花盆裏,放在了夏宇的書房間。
閣樓旁有一座白牆紅瓦的小平房,從剛進院門起就聞到的草藥味,正連續不斷地正從那打開的紙窗裏飄出,瀰漫整個小院。
“乳孃,是阿姿來了嗎?”剛上閣樓內通往二樓的木製樓梯,就從上面傳來一聲嬌柔無力的問話,語氣裏滿是期待。
“是,小姐,是豐小姐來了”李乳母抬頭回話的瞬間,不僅聲音變柔和了,連那顯得有些刻薄的薄脣,都掛上了溫柔的笑意。
只是回完話,扭頭面對夏草她們時,又開始唬起了一張臉,小聲地說囑咐道,
“待會兒,見到小姐要說些讓小姐開心的話知道嗎,不要亂說,惹小姐不高興”說完那明利的眼神還重重地在夏草身上停了停。
對於這位大嬸的眼神警告,夏草只是低頭莞爾一笑。
警告完了,才又繼續領着夏草她們爬樓梯,在樓梯的拐角間,夏草看到了一盆長勢良好,結滿了花苞的玉茗花盆栽。在二樓的地板上也擺了幾盆玉茗盆花,進入那位小姐的閨房裏,最顯眼的也是一盆擺在棗花窗旁條几上的碩大玉茗盆花。
看來不是京城裏人人都愛玉茗花,而是這位文心小姐特別種愛玉茗花而已。仔細一想,剛纔在院中看到的花苞顏色也是五彩繽紛,看來品種也不一樣,看那架勢應該是品種頗多。
“你也喜歡玉茗花嗎?”正在夏草看着那盆碩大的玉茗花出神冥思的時候,一個嬌軟的聲音在從側前方傳來。
夏草順着聲音看去,只見一位身着白色單衣,臉色蒼白,披散着一頭烏黑秀髮,五官清致典雅的少女,失色的脣正彎成一個明媚的弧度,含笑看着自已。
雙頰凝酥發抹漆,眼光入簾珠的皪。故將白練作仙衣,不許紅膏污天質。吳音嬌軟帶兒癡,無限閒愁總未知。自古佳人多命薄,閉門春盡楊花落。
夏草的腦中忽然浮蘇軾的這首“佳人薄命”的詩詞。
“只要是花,我都喜歡”夏草朝牀前走近了些,出於醫生的本能,先是打量的了一下牀上之人的氣色,只是看了那麼一眼,夏草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小姐看到了夏草的神情,卻沒有理會,而是追問夏草有關花的問題。
“都喜歡?那就是沒有特別鍾愛的了?”
“每種花都有它各自的美,蓮花有它的高潔之美,牡丹有它的富貴之姿,梅花有它的傲霜風骨,玉茗花有它的端莊高雅之美,如果只關注一種美,豈不是要忽略其他的美,就像男子喜歡三妻四妾一樣,之所以佔有那麼多的女人,就是想擁有更多的,享受更多的美。”夏草緩緩坐到了牀前的凳上,掩飾住了臉上的一絲憂色,侃侃而談道。
“這位夫人,請您不要在我家小姐面前胡言亂語……”
“乳孃……”文心小姐就這麼嬌嬌軟軟的喊了一聲,這位雌威頗盛的乳母,就乖乖地閉上了嘴。
“乳孃,阿姿來了,你去給我們泡壺茶過來吧”文心小姐雖然身體嬌小虛弱,但必竟是官宦千金,自有一股子貴氣和威儀從她的言語動作中流露出來。
“那小姐你們先聊着,乳孃我這就去給你們泡茶來”乳母臨走前,動作溫柔地先幫文心小姐拉了拉因坐起而稍微下滑的綢緞被子,才施了一禮轉身離去,夏草沒有錯過那乳母臨去時瞪向自已的警告眼神。
“文心,這兩天你有沒有感覺好點?”等那乳母離開了,豐姿纔敢大膽地靠近牀邊,拉着明文心上下打量着問道。
“阿姿,我好多了,你別擔心,你難道沒有問到,我屋裏的藥味有多濃嗎?”明文心笑着對豐姿說道,那笑容高潔如蓮。
豐姿仔細地看了看明文心的臉色噘着嘴說道,
“文心,我哪次來,你都說好多了,好多了,可是這麼多好多了加起來,也沒讓你的臉色好起來,今天,我不再信你了,一定要讓夏醫生幫你瞧瞧”說完就把明文心的手拉到了夏草的手中,讓夏草把脈。
夏草見狀,搖了搖頭,笑着對豐姿說道,
“別急,讓我準備一下”說着起身,來到屋內的圓桌前,把藥箱放在桌上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型的用穀物充塞的脈枕,想了想又把針包也拿了出來,轉身又坐回到牀前。
“明小姐,請你放鬆身體,讓心情平和下來”夏草神情嚴肅認真地說道。
剛纔近距離的觀察了明文心一番,見她面色灰暗,竟隱隱現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死氣來,所以夏草就決定好好診一下脈,來確認一下。
“嗯”明文心輕聲笑了一下,配合地深吸一口氣,然後又慢慢吐出,幾次往復之後,把手放到脈枕上,向夏草點頭道,
“可以了”
夏草把右手的食、中、無名三指都搭了上去,閉上眼睛仔細地體會脈搏的跳動,眼睛在眼皮底下輕輕地滑動,好像眼神跟隨着手的感覺探進了明文心的脈絡內。
豐姿焦急地在旁邊等待着,眼睛不停地在夏草和明文心之間轉來轉去。
而明文心則放鬆了身體,靠在牀柱上,臉上帶着坦然的淡笑,視線輕輕瞥向了窗前的那盆玉茗花,靜靜地凝視起來。
眼睛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手重重地按着明文心的腕脈,忽然眼皮底下的眼珠不再亂動了,眼睛也隨即睜開,深沉痛惜的眼神對上了明文心有所感應調回了視線的眼睛。
那裏面一片寧靜,像陷入沉睡的大海一樣,
“怎麼樣夏醫生,我的身體沒有什麼大礙對不對?”明文心笑笑地向夏草問道,抽回手的瞬間,在夏草的手上拍了拍。
夏草的眼睫動了動,遲疑地點了點頭,但卻沒有出聲。
“夏醫生,文心真的沒事嗎?你要不要再診一下,好確認一下嘛”豐姿不文放心地說道。
夏草牽強的笑了一下沒動。
“阿姿,你看你說的,夏醫生是你請來的,難道你還不相信她嗎?還是你希望,我真得了什麼絕症,不久就要離別人世了?”明文心不依地嘟着嘴,看向豐姿說道。
“我沒有,我只是真心的想確認你真的沒事,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朋友,我不希望你有事啊”豐姿紅着眼睛說道。
“傻瓜,我自已的身體,自已清楚,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以後還要和你一起寫閨詩,一起進廟還願,一起去城外踏春,一起乞巧節拜月,還有好多的事情想和你一起去呢,我會善待我自已的。”明文心伸出蒼白細弱的胳膊,輕輕的擁住了已經淚流滿面的豐姿,喃喃地說道。
夏草一直注意着明文心,當她說道“自已的身體自已清楚”的時候,夏草在她眼中看到了黯然,當她說要和豐姿一起做那麼多事情的時候,眼中滿是深深的渴望。
“啊 ,對了,阿姿,我們上次寫的詩在樓下的藤架上放着,你去拿上來,讓夏醫生幫我們點評一下,我聽我哥說,夏醫生除了會看病,還是個才女呢”明文心故作輕鬆地說道。
聽到明文心提到明文軒,夏草的心悠微的顫抖了一下,但又立刻收斂了心神,面對眼前的情況,夏草知道她這是在故意支開豐姿,有話要對自已單獨說。
“真的,那我去拿”聽了剛纔明文心安慰自已的一席話,豐姿顯然不再疑神疑鬼的,輕鬆多了。
待豐姿踏踏的下樓聲遠去後,夏草和明文心的視線同時對上了對方,夏草先開了口,
“你一早就知道了?”雖是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自已的身體自已清楚,這句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再說就算是不明白,整天看那些大夫、太醫、郎中和你剛纔一模一樣的眼神表情,最後也會明白的”明文心笑道,然後接着說道,
“再我,我這個破身體已體拖了七八年了,受了這麼多罪,也夠了,早去早安生,但願來世能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這麼滄桑灑脫,看透生死的話真不像是出自一個十五六歲小姑孃的口中。
“明相大人並沒有放棄,豐姿也沒有放棄,你難道要先放棄嗎?”夏草愣怔了一下,嘴脣張了張,有些言不由衷地勸道。
“我還有希望嗎?”明文心噙着抹淡笑,眼神和煦地看向夏草說道。
夏草想了想,嚅嚅地說道,
“也許是我的醫術不好,多試試總是好的……”說到後來就沒了聲音。
自古紅顏多薄命,這句話是誰創造出來的,真像個魔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