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顏昭現在卻什麼都感覺不到。
只有兩個可能, 要麼是靈氣消散了,要麼就是被刻意隱藏起來。
而她更趨向於後者, 因爲靈氣是很特殊的存在, 輕易不會消散。
“我想親自去看看。”顏昭說道,視線與陸明遠對上,“你有兩個選擇,自己開車回去, 或者去張家待着。當然, 我更希望你選前者。”
“沒有第三個選項嗎?”雖然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陸明遠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問。
顏昭靜靜看着他,不說話。
無需言語, 陸明遠就知道她的意思。
他垂眸,眼底掠過一絲苦笑,“我走。”
既然幫不上忙, 至少可以按照她的期望, 不拖她的後退。
只是在親眼看着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道路盡頭的時候,陸明遠心底抑制不住的生出痛恨的情緒來, 痛恨自己的無能。
……
看着陸明遠開車離開以後,顏昭這才轉身, 沿着馬路,向着另一個的方向邁步。
她走得很慢,給人一種像是在散步的感覺。而事實上她也是真的不急,反正雙影山離這裏並不遠,她也沒有明確的目標, 不過是心中存疑,爲了打消這份疑惑前去探查一番。
村裏的路彎彎繞繞,她走了很長一段後,拐上一條小路,繞過一戶人家的屋後,進到了山裏。
雙影山也算是這邊的一個景區,不過在出事之後,除了住在附近的人,就基本上沒什麼人來了。
上山的那條小路在走了一段後之後,就被雜草灌木鎖吞噬了。
越往裏走,樹木越茂密,陽光被遮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縷縷的光線穿過枝葉間的空隙照下來,光線說不上太暗,但顯然要比外面差。
鳥叫蟲鳴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顏昭在山林間穿行了許久。
身在密林之中,視線被樹木蔥鬱的枝葉所遮擋,若非是在地勢高出,很難確定自己所在方位。
不過這一點對於顏昭來說不算事,她的方向感以及感覺都很敏銳,可以大概估計得出,她身處的地方,應該已經是雙影山的深處,而且離張老爺子提過的幾個特殊地方中的其中一個應該並不太遠。
這段時間裏,原本碧藍如洗的天空漸漸佈滿了烏雲,明媚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所遮擋,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
頭頂上方,在枝頭樹梢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鳥兒也不見了蹤影,藏身於草從灌木之間鳴叫的昆蟲也銷聲匿跡。
空氣莫名的壓抑。
感覺到周圍環境的變化,顏昭微微凝眉。
這一趟果然沒有白來,她的猜測是並非多想。這一片區域,昨夜她以飛鳥的身軀探查過,當時並未感覺到異樣,而今在靠近這片區域的時候,她便隱約感覺到了陣法的氣息,但是不太能確定。
她腳下微微停頓,眯眼打量了四週一番,而後繼續前進。
……
張家老宅。
張華坐在屋檐下整理東西,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老爺子說話,“爺爺,你說……”
他話沒說完,就見原本吸着煙筒的張老爺子忽然停了下來,抬頭看向雙影山的某個方位。區別於普通人,他的眼睛看到黑壓壓的雲層在那一處聚集。
“那裏……”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個方向,“跟那一天一樣的情形,一樣的感覺……”
“小華,門開了啊……”
……
雙影山裏,顏昭只覺得眼前的景象開始微微晃動,一道隱隱約約的輪廓浮現在眼前。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誘惑着她,向着那邊靠近。
眼前依稀是門的輪廓,其中有一道不同於別處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門開了一條縫。
這讓顏昭想起了張老爺子昨天夜裏說的那番話。
“雙影山這片地界看起來就巴掌大,山中卻有一道門通向未知的世界……門只開了一條縫……”
按照張老爺子說的話來看,不出意外的話,這裏應該就是周楠出事的地方,他無意間來到此處,肉眼凡胎無法察覺到異常之處,就那麼誤打誤撞闖進了門裏,死後連屍體都尋不見。
顏昭謹慎的退開一段距離。
對她而言,強大的敵人其實並不是很可怕,畢竟有目標就能知道一定根底,而真正棘手的其實是未知,因爲誰也不知道這扇門後面是什麼。
她觀望了許久。
而在這期間,門的輪廓一直隱隱約約,像是海市蜃樓一般,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而且她有一個疑問,這扇所謂的門,開啓的條件是什麼?
目前能肯定的就只有一點,那就是所有的異象,都是在天地靈氣復甦之後發生的,但是這道門,是隻要有人靠近就會打開,還是需要在特定的時間或者加上某些條件纔會打開,就不得而知了。
隨着時間的推移,眼見着門的輪廓越來約模糊,消失只是早晚的事。
顏昭很謹慎,但同時難免會有好奇心,畢竟她一直是那種做事大多憑興趣來的人,只要興趣來了,就很少有能攔得住她的東西。
最終,她還是沒能戰勝自己的好奇心,向着門所在的地方走去,試探着踏進那道縫隙之中。
……
午後的花園,微風徐徐,迎面吹拂而來,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不遠處薔薇花開得燦爛,爬滿了鐵柵欄,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花香味。
身姿曼妙的女人站在逆光處,一頭齊腰的長髮披散着,耳側的髮絲隨風微微飛揚。
“昭昭,來媽媽這裏,來……”溫柔的嗓音,帶着明顯的笑意。
女人的對面,是一個穿着淡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精緻可愛的小臉上,掛着迷茫的表情。
“昭昭小公主在想什麼啊?”又一個聲音響起,低沉悅耳。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就站在女人旁邊,同樣是站在逆光處,看不清樣貌。
“要出發去遊樂園咯,昭昭快過來~”女人說着話,向着小女孩伸出了手。
像是被誘惑了一般,小女孩邁開步伐,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去。
彼此之間相距並不遠,她邁着小短腿很快就走到了那兩人身邊,伸出小手去抓住女人的手。
眼看着就要放上去,卻又毫無預兆的停下。
此刻,小女孩臉上的迷茫已經散去,那雙黝黑的眼眸靜靜看着眼前的人影,表情看起來是不符合年齡的冷漠。
“昭昭,怎麼了?”
“昭昭,過來媽媽這裏啊……”
“昭昭,過來啊……”
“昭昭……”
女人與男人的聲音接連響起,從最初的溫柔,漸漸變得急切,最後甚至帶着一絲絲怨恨。
小女孩就安靜的站在那裏,對於兩人的呼喚仿若未聞。過了許久,她纔給出回應,只見那張精緻可愛的臉上,忽然露出諷刺的表情,伴隨着一聲冷笑,“呵,無聊。”
兩人的聲音忽然就消失了,與此同時,眼前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像是被水暈染開的畫像,所有色彩交織在一起,最終變得一團模糊。
……
入秋以後,楓葉開始變了顏色,黃的橙的紅的,枝頭樹梢密密,腳下地磚黑土鋪滿,描繪出秋季獨有的畫像。
穿着制服的女孩抱着書本從教學樓裏走了出來,步伐緩慢的穿過楓林道。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忽然被人攔住了。
“顏昭!”說話的是個高大的少年,一頭利落的短髮,陽光帥氣的五官,穿着寬大的球服,上面印着數字“24”。
他手裏還抱着籃球,微微有些喘息。
女孩停下來,抬起頭看向他。
少年與她對視了片刻,終於鼓足了勇氣,大聲喊出來,“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在他話音落下後,周圍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尖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響徹籃球場上空。
“哇!”
“答應他答應他!”
“在一起在一起!”
女孩並未回應,而是將視線移向了圍觀的人羣,都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人,粗略看去每一張面孔都似曾相似,但是想要仔細探究卻又發現都是模糊的。
“我喜歡你,顏昭!你聽到了嗎?!”
“做我女朋友,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
女孩聞言,揚起脣角,露出淺淺的笑意,說出的話卻是一點不客氣,“連臉都看不清的東西,你喜歡我什麼?”
畫面再一次變得模糊。
……
空氣裏瀰漫着食物的香味,絲絲縷縷的甜香,彷彿能滲入人心田。
“小公主,該起牀了,我準備你最喜歡的甜點~”一道溫柔中帶了些性感的男聲在耳畔響起,伴隨着一個親吻落到額頭上。
柔軟的大牀上,女人微微皺眉,片刻後才睜開眼。然而那雙黝黑的眼眸裏,不見初醒的迷夢,也沒有熱戀中的愛意,甚至看不到笑意,冷冽如寒冬。
“我討厭奶油的味道。”
……
“在這裏簽下你的名字,這份龐大的遺產就屬於你了。”
……
“看到了嗎,這就是撞死你父母的人,雖然他並不是故意的,那場車禍只是意外,但他害死了你父母是事實。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他卻只用賠錢就完事了,你甘心嗎?”
“這裏是荒郊野外,沒有任何人,也沒有監控攝像頭,你只要輕輕伸手一推,他就會掉下山崖,粉身碎骨!”
“看到懸崖下面的景象了嗎,茂密的叢林,雲霧繚繞,他死在這裏,屍體根本不會被發現!”
“動手報仇吧,不會有人知道的!”
……
畫面不斷變幻,重複出現又消失的過程,最後定格到了醫院的病房裏。
這是重症監護室,病牀旁擺滿了各種儀器。躺在病牀上的人一頭白髮,面上佈滿了皺紋,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顯然這是一個垂死的老人。
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做完例行檢查之後,方纔走出病房,就被家屬圍住了。
“醫生,情況怎麼樣了?”
“醫生,我母親沒事吧?”
醫生摘下口罩,微微搖頭,“抱歉……”
明明那麼輕微的聲音,卻是穿過了病房的門,傳到老人的耳中。
心裏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對她說,“聽到了嗎,你就要死了,很快就會永遠的閉上眼,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你所擁有的一切,無論金錢還是地位,你所在意的,無論人還事物……”
“所有的一切,都跟你再沒關係。”
“你害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