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其有通天徹地之能,掌晝夜四季之變,睜目則天下白晝,瞑目則乾坤入夜,吹息寒冬至,呼嘯炎夏生,氣息吐納即爲風,身長不知幾千裏也!
此時此刻,僅僅是燭龍一個睜眼!
西海之上。
正值白晝的蒼穹,剎那間陷入無邊無垠、連北極紫微星光都徹底湮滅的絕對黑暗之中!
時光若凝,萬籟俱寂。
奔騰怒浪,懸於半空而止。
閃爍雷蛇,若畫中之形。
紫微星煌、勾陳兵煞、計蒙妖氛、青龍龍威......諸般可毀天滅地之大神通,於此涵蓋往昔,今時,未來之絕對光陰偉力之下,皆遲緩停滯,仿若琥珀封蠅,動彈不得!
一道宏大、蒼茫的意念掃過混亂的戰場,徑直迴盪於紫微、勾陳、青龍、計蒙乃至每一位大能之心神深處:
“夠了。”
“散——去——!”
燭龍者,上古龍神之尊也,其身乃混沌所孕,曾與祖龍並肩戰混沌兇獸,歷龍鳳大劫而不隕,實爲龍族之中幾近祖龍的存在!
不過,祖龍身隕後,燭龍便率祖龍殘部,以無上神力禁錮,消磨那些足以傾覆三界的混沌兇物,億萬載光陰,等閒不履塵世。
所以,燭龍逐漸被三界之人所遺忘。
東方蒼穹之上,那定鼎東極、維繫乾坤的東方青龍孟章神君,萬里龍軀盤踞,青鱗耀日生輝,煌煌龍威塞海充天。
東方青龍之意昭然,欲與燭龍同氣連枝,共進退。
燭龍於海底煉獄鎮混沌兇獸,消弭傾世禍源。
青龍定乾坤於東極,維繫天地運轉。
二龍都是三界極爲重要的存在。
除非是玉皇大天尊、太上道祖、瑤池金母等至尊親臨法旨,便是紫微、勾陳這等輔弼玉帝、位高權重之四御大帝,亦不敢過分相逼。
何況,他們也未必有勝算。
紫微大帝端坐九龍沉香輦上,帝冕旒,星冠耀日。
其帝顏肅穆深沉,星眸開闔之間,神念電轉,權衡利弊:
其一,力敵無勝算。
燭龍與青龍聯手,底蘊深不可測。
更有那追隨祖龍爭霸洪荒之妖聖計蒙,虎視眈眈。
若真個爭鬥起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其二,後果不堪設想。
此番爭鬥已攪得西海天翻地覆,若再波及海底煉獄,致使燭龍鎮壓之力稍懈,讓那積壓萬古、兇戾滔天之混沌兇獸破封而出,其荼毒三界、禍亂乾坤之災難,遠非一個“叛逆妖龍”敖摩昂所能比擬!
此乃動搖天地根基之災!
“兩害取其輕……”
念及此,紫微大帝心中已有定奪。
他神念微動,與那同樣面色凝重的勾陳大帝、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對視一眼。
但見勾陳大帝目光凜冽,聞仲三目雷光吞吐不定,皆從彼此眼中讀出凝重與退意。
又等了片刻。
“哼!”
紫微大帝終是冷哼一聲,浩蕩帝音傳遍海域:
“燭龍道友既已開口,本帝便予薄面。然此子悖逆天庭,自絕正統,甘墮妖邪,罪責難消!”
“龍族,需給天庭一個交代!”
言罷,也不待回應。
紫微大帝帝袖一揮,那橫亙天宇、璀璨無邊之星河玉帶驟然收斂,化作億萬星輝流光,沒入其袖中。
那萬千星鬥拱衛的九龍沉香輦掉轉頭,伴隨着浩蕩紫氣,緩緩隱入北方天際,唯餘帝威餘韻,久久不散。
勾陳大帝法相威嚴,手中斬妖鉞煞氣吞吐,最終亦未落下。
其冷冽之目光掃過血染斷角之敖摩昂,冷冷地警告道:
“孽障!今日且寄爾項上頭顱於勾陳垣下!”
“待爾罪業盈滿,自有鉞鋒臨頭,萬劫不復!”
語畢,覆壓天地之兵戈煞氣轟然散去,如潮水退卻,勾陳大帝那巍峨法相亦隨之隱沒於西方煞雲之中。
“走!”
聞仲見二位帝君法旨已下,雌雄金鞭一揮,三十六員雷將數千雷兵電吏立時偃旗息鼓,不敢妄動。
那震天動地之夔皮戰鼓聲戛然而止,漫天雷網電蛇消散無蹤。
雷部旌旗招展,簇擁聞仲,踏着退潮之雷雲,撤回九霄之上。
天庭雷部,來時雷霆萬鈞,去時鴉雀無聲。
唯餘海風嗚咽,映襯大戰後之滿目瘡痍。
強敵既退,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驟然消散。
昔年,計蒙、燭龍、青龍雖曾相識,然祖龍身隕後,計蒙退出龍族,投身強盛之妖族天庭,追隨東皇太一。
故此,計蒙和龍族的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差,若即若離。
妖聖計蒙見紫微大帝、勾陳大帝退走,便朝東方蒼穹的青龍孟章神君與海底深淵方向遙遙頷首示意,算作招呼。
隨即看向敖摩昂,沉聲道:
“我在北俱蘆洲等你。”
隨後,妖聖計蒙周身妖氣翻湧,化作一道水光,破空遁去。
敖摩昂強忍龍角斷折、遍體鱗傷、法力枯竭之劇痛,掙扎穩住身形,朝東方那盤踞蒼穹、青鱗耀日之青龍孟章神君,及海底那深邃無垠、散發混沌氣息之深淵方向,深深伏拜下去。
血污沾染之面龐上,淚水混合血水滑落,敖摩昂的聲音哽咽而鏗鏘:
“不肖子孫敖摩昂,累得龍祖顯聖,驚動龍君法駕,深感慚愧!罪孽深重,萬死難辭!”
海底深淵之中,燭龍那蒼茫浩瀚之意念再次傳來,竟隱含一絲讚許與期許:
“龍族雖歷無量劫波,氣運衰微,然傲骨不可折!”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汝今日之舉,血性剛烈,有祖龍遺風......做得好。”
燭龍意念微頓,似在審視這龍族後輩:
“......甚好。”
話音落,燭龍於海底深淵之中,隨手開闢一方隔絕外界的小世界,並將敖摩昂拉入其中。
其混沌巨眸開闔間,一滴暗金色的精血虛無深處浮現在敖摩昂的面前!
但見這一滴血之中,一股源洪荒威壓沛然勃發,直衝霄漢!
真是星鬥隱曜滄溟暗,怒濤懸空鬼神驚!
西海生靈頓覺泰山壓頂,萬鈞之力臨身,筋骨顫慄,神魂搖盪,莫能止息!
“此乃祖龍遺留於世之最後一滴真血本源。”
燭龍的聲音透着萬古滄桑:
“當年,祖龍自知罪孽深重,卻也不願龍族無上之血脈神通,隨他一道湮滅於天地之間。”
“他身隕之前,暗中將此血交予我保管,囑我爲他尋覓一龍族優秀後裔傳之。”
祖龍是龍族始祖,是龍漢初劫的霸主,是罪孽深重的天地囚徒,更是所有龍族血脈的源頭。
這一滴血的分量,重逾萬鈞,關乎一族興衰!
這一滴祖龍精血中,凝聚着祖龍畢生修爲的一部分精華。
祖龍是龍漢初劫的罪魁,揹負滔天殺孽。
非是祖龍不願多留,而是以他當時的因果纏身,再多一分,便會引來天道清算,連這滴血也保不住。
燭龍意念鎖定敖摩昂,鄭重道:
“你乃祖龍一脈的後裔,今日將它賜你,是願你承其神通,不承其罪業。
“祖龍爲龍族後世計之深遠,你可明白?”
敖摩昂聞言,神魂激盪,不敢懈怠,忙以龍族祕法恭謹叩拜承接:
“我敖摩昂必不負祖龍所託,龍族所望,勤加修煉,重振龍族榮光!”
那滴暗金精血如有靈性,化作一道玄芒,瞬息沒入敖摩昂祖竅之中。
精血融合之剎那!
天地爲之變色!風雲爲之激盪!
一道暗金龍影自敖摩昂周身沖天而起,攪動四方之氣!
敖摩昂龍魂劇震,瞬間被拉入一片浩瀚無垠的混沌幻境:
但見鴻蒙初闢,祖龍盤踞浩瀚洪荒,威壓寰宇,億萬鱗甲生靈莫不俯首恭拜......
又見龍漢劫起,殺伐震天,屍橫遍野,血海滔天,祖龍昂首向天,發出震碎無盡星辰的不甘長嘯......
最終畫面定格,天地懲罰降臨,祖龍回眸一瞥,目光穿透萬古時空,那眼神中飽含無盡蒼涼與不甘,更有一絲......期許。
待他龍魂歸位,悠悠醒轉。
時間在小世界中,雖然已經悄然流逝七天七夜。
然在燭龍晝夜,控光陰的無上偉力之下,於外界觀之,不過須臾一瞬!
此時此刻。
那一滴祖龍精血已開始逐漸融入敖摩昂的血肉骨髓、神魂本源深處,其龍軀正發生着驚天動地,脫胎換骨之質變!
他緩緩睜開雙目,眉心赫然多了一道威嚴神祕、暗金流轉的盤龍紋印!
周身鱗片肉眼可見地變得厚重凝實,暗金流光隱現,堅硬之感,竟似可比後天靈寶!
此祖龍精血所賜,豈止肉身蛻變?
更蘊含祖龍部分烙印於血脈深處的無上神通記憶與那洪荒爭霸、搏殺混沌的驚天戰鬥烙印!
祖龍乃龍族始祖,萬龍之源,乃當初洪荒天地中最強的那一批人。
祖龍的神通和戰鬥經驗,何其珍貴?
這纔是最珍貴的傳承。
遠勝世間萬千奇珍異寶!
敖摩昂自此根基重塑,血脈返祖,前途不可限量矣!
待得祖龍精血完全交融,敖摩昂只覺一股浩瀚無匹,源自血脈源頭的磅礴力量在體內奔湧澎湃!
昔日堅固的境界壁壘轟然破碎!其修爲境界節節攀升,竟直至太乙金仙之巔峯!
其肉身強度,更是扶搖直上,幾可媲美初入大羅金仙之道體強韌!
一股源自血脈源頭的、浩瀚如獄的龍威,沛然勃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