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到現在看得更清楚了,吳市長和姚省長一唱一和,擺明了就是落張書記的面子,打擊張書記的威望,而且還視安泰班子其他成員如無物,就讓在座的不少人大感受到了冷落,別人還好說,劉向東臉上的氣憤之色就更明顯了,
儘管吳麒處處搶先,但官場之上的規矩不可少,張思文還是站了起來向姚飛敬酒:“我也敬姚省長一杯,姚省長對安泰的工作一直很關心,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謝姚省長。.org”
姚飛端起了酒杯:“張思文同志,我不勝酒量,比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我要同你打個商量,你喝乾,我喝一半,行不行。”
語氣很親切,但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在內,
省長髮話,不願意也得聽,但問題不在於姚省長喝多喝少,而在於姚省長先和吳麒乾了杯,卻不和張思文乾杯,就是十分明顯的厚此薄彼了,
張思文臉色如常,一點也沒有不滿流露:“好,就按姚省長的指示精神辦。”
“呵呵……”姚飛滿意地笑了,“張思文同志,喝個酒還說什麼指示精神,不要太正式,今天坐在一起,大家都隨意一些。”
有些領導官威重,坐在一起喫飯,他就是笑,也是公事公辦地笑,那麼陪同的人就會很難受,喫不好也坐不好,有些領導比較隨和,愛說話,那麼氣氛就會熱烈許多,陪同的人也就能放得開,
姚飛看似隨和,實際上一舉一動都有刻意的痕跡,尤其是他幾次和吳麒之間的互動,有明顯的打壓張思文之意,在座衆人都不是沒有眼色,看在眼裏,印在心裏,所以儘管姚飛說得好聽,也似乎沒有架子,不過衆人誰都小心謹慎地應付,都多少有點拘謹,
是呀,姚省長有意在書記和市長之間分出遠近,氣氛就微妙而尷尬了,話說多了,似乎是和姚省長統一戰線,對張書記落井下石一樣,
話說少了,又冷落了姚省長一行,也顯得安泰市委班子對上級領導不夠尊重,因此度不好把握,
就算有人想巴結姚省長,也不敢表現得太迫切了,姚省長拍屁股就可以走人,自己還要在張書記的領導下工作,誰也不傻,不會做出越級表現的傻事,
吳市長就另當別論了,吳市長有資歷,有底氣,在安泰比張書記資格老多了,他可以公開和張書記叫板,別人則不行,吳市長叫板是有魄力,別人叫板就是自不量力,
見氣氛稍微有點冷場,單一水有點不太高興了:“華光,聽你說,安泰的宣傳工作不太好開展,是怎麼個情況。”
如果說姚飛和吳麒一唱一和在人前演戲也就算了,姚飛畢竟是省委常委,是真正大權在握的省領導,總要給上三分面子,單一水作爲省宣傳部副部長,好吧,也算是省領導,但也要分場合分時候來指導工作,現在在酒桌上提什麼宣傳工作,不是故意上眼藥嗎,
張思文還是忍不住動了怒,下意識地看了劉向東一眼,
劉向東更有火要發,吳麒今天表現得過分也就算了,聽單一水的意思,康華光反倒惡人先告狀,將事情推到了市委方面,他一抬頭,正好看到了張思文投來的目光,雖然張思文的目光很隨意,但就如一個契機一樣,一下讓他想起了齊省晚報和每日新聞記者採訪的事情,就一下站了起來,舉杯向姚飛敬酒:“姚省長,我敬您一杯。”
姚飛微笑點頭:“向東同志,我隨意,你幹了。”依然是不容置疑的口氣,
都以爲劉向東肯定會一口喝乾,不料他卻沒喝,而是笑了:“姚省長,說一句得罪的話,您還真得要和我幹了這一杯。”
此話一出,一座皆驚,
劉向東好歹也是老官場了,怎麼敢當衆逼姚省長喝酒,太不懂規矩了,
姚飛倒也好涵養,面不改色:“說個理由出來,今天酒桌上不分大小,你能說動我,我就乾杯。”
劉向東突然發什麼瘋,吳麒目光閃動,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忍不住說了一句:“向東,姚省長不勝酒量,不要勉強了,要不,我替姚省長喝了這一杯。”
張思文終於發話了,輕笑一聲:“吳麒同志,要說替姚省長喝酒,先由祕書,祕書不喝,就輪到我,你這麼着急,是不是讒酒了,真讒酒的話,就讓劉斌陪你多喝幾杯,劉斌有酒量有酒品。”
話雖輕,語氣雖淡,但言語中透露出來的不滿,任誰都聽了出來,言外之意是,論遠近,論級別,都輪不到你說話,
吳麒差點臉紅,張思文當衆嗆他,他又最好面子,要不是平常一直告誡自己要維持正面形象,一下就有可能變臉,不過強忍了一下,還是忍下了,哈哈一笑:“思文同志說得對,我是喝多了,莫怪。”
又衝衆人拱拱手,非常豪氣地說道:“張思文同志的意見我接受,自罰三杯。”
張思文也端起了酒杯,態度更好:“我陪吳麒同志一杯。”
張思文平常不喝酒,他又不胖,都以爲他酒量不行,吳麒眼睛一轉,計上心來:“思文同志,等一下向東敬完酒,我們多喝幾杯怎麼樣,你到任後,我們還沒有機會坐在一起喝喝酒,今天有機會,就放開了喝一次。”
將軍,張思文不置可否地一擺手:“先等向東同志敬完酒再說。”
姚飛也嗅到了硝煙味道,可能也覺得剛纔有些過了,好歹張思文也是省委任命的安泰一把手,真正的一市大員,面子大得很,一般副省長也要給幾分面子,他雖然是常務副省長,但說實話,張思文和他差得也不是太遠,就一步之遙,
一想通此節,姚飛就又和顏悅色了許多:“思文同志要和吳麒同志拼酒,好嘛,我贊成,不過先別急,我看看向東同志有什麼話要說,有什麼話有這麼大的威力,能讓我必須喝乾杯中酒。”
劉向東端着酒站了半天,不過還好,一直是一臉溫和地微笑:“姚省長,我先告個罪,用一句時髦的話說,我剛纔的做法叫吸引眼球,現在不是講究眼球經濟,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誰就成功了一半。”
姚飛心裏早惱火了,被劉向東當衆逼酒,他臉上的笑是必須維持的涵養和形象:“好了,向東同志,你已經成功一半了,再不說話,我可要怪你耽誤大家喝酒的時間了。”雖然是笑着在說,但已經明顯有了不耐之色,
今天的宴會,一開始是衆人皆醉,現在是亂象漸起,有好戲看了,康華光好整以暇,一手撫摸肚子,一手輕敲桌子,擺出的就是看戲的架勢,
劉向東做足了前奏,心裏也知道火候到了,就說:“剛纔齊省晚報說要來採訪一下姚省長的光輝事蹟,我私自答應了,不知道要省長滿不滿意,值不值得喝了這酒。”
先是片刻的沉默,然後姚飛忽然哈哈大笑,笑得連手中的酒都灑了,還止不住笑:“劉向東……劉向東同志,你也太幽默了,讓我說你什麼好,我來安泰視察本來就是以低調爲主,你這樣答應了他們,倒顯得我作秀一般。”
姚省長開懷一笑,剛纔緊張的氣氛立刻煙消雲散,都哈哈大笑,好象劉向東的話有多好笑,而姚省長的點評有多幽默一樣,
實際上,一點也不好笑,
張思文只是淺笑,微微皺起了眉頭,劉向東平時行事老辣不落人口實,今天確實有點冒進了,
“罷了罷了,我喫飽了,我先去休息,大家接着喫飯。”姚飛一起身,祕書急忙跟上,張思文也只能起身去送上一送,他剛站起,吳麒就急匆匆從他身後越過,快步跑到了姚飛面前,
這一幕落在安泰市委一幹人眼中,就是吳麒太明目張膽地大不敬了,
官場之上,排序很重要,走路的時候,誰左誰右誰先誰後,也都有講究,張思文走得慢,吳麒就不能越過他的身子搶先到前面,
如果說吳麒搶先敬酒,搶先說話,還可以當他情急的表現,可以原諒,但剛纔的越過張思文的舉動就是完全無視張思文權威不可容忍的行爲了,
張思文落在吳麒後面,沒有多說話,只是臉色有點陰沉,姚飛只和吳麒說了幾句什麼,就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張思文一眼,好嘛,對劉向東不滿,也用不着連整個安泰市委都不放在眼裏,張思文對姚飛的不滿越積越多,心想總有機會要好好和姚省長說道說道,
張思文和吳麒一先一後回到座位上,吳麒目光陰沉地看了劉向東一眼,說道:“同志們,我有話要說……”
“我打斷吳麒同志一下。”張思文直接打斷了吳麒的話,一臉嚴峻的表情,“今天有些事情發生了,很不應該,也很不和諧,我要強調的是,敬酒也好,說話也好,都要講究一個規矩,你們都是安泰市的高級幹部,禮節問題不用讓我再三說明了,而且在座的同志都比我年紀大,應該比我更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