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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瀟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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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如晦冷冷瞥了他一眼, 想到女兒這麼長時間以來的不順從,鬧脾氣,不再乖巧。

陳如晦冷笑:“怎麼樣了?還不都是因爲你。”

眼前男人臉色一瞬間蒼白如紙。

李瀟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或許比陳如晦更瞭解他這個女兒,她如今對陳家的不滿情緒達到頂峯,與之相伴的,就是對他飛蛾撲火般強烈的愛意。

她太過愛他,所以想要反抗。

可她能有什麼辦法,逃不掉,也說服不了,只得和陳如晦頑固對峙,想知道到最後,是誰會先服軟。

他不敢想她會用什麼辦法,能驚動陳如晦聯繫醫生,想來應該也是很極端的手段。

李瀟咬舌尖,霎那間黏?的血腥氣在口腔中蔓延,心裏有瞬疼得發抖。

陳如晦那麼長時間以來的刁難,刻意的爲難和冷落,他從不在乎。有失有得,想要求娶他心愛,他早就做好這樣的準備。

然而他不想她也跟着受苦。

他在夜雨中的身影變得模糊,緩緩道:“我求你,照顧好她。”到最後竟然失聲。

陳如晦是她父親,他又算什麼呢,他漆黑的眼睛暗淡下去。

果然,陳如晦嗤笑:“用不着你操心,你只要不繼續出現,折磨她,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李瀟被雨水濡溼的脣變得蒼白。

那之後,陳如晦走進別墅,他再沒聽過關於她的任何消息,蘇南的雨季是那麼潮溼而漫長。

他垂下眼睫,水珠順着滑落下去。

其實那時候已經分不清太多的痛苦,疼痛,亦或是麻木,他沒辦法分辨。

左膝蓋很疼,從最初碎骨般的劇烈,到那晚,已然變得無比折磨,就像是蟲蟻在啃食,緩慢地吞噬。

可更痛的地方不在膝蓋,他僵硬抬手,摁了摁胸口。

那顆心竟然痛到還在跳着。

這件事發生的隔天,陳蟬衣開始抗拒喫藥。

林媽幾次三番勸慰無果,只好將被碰翻的藥汁端出來:“小姐她不肯喝啊,不喝藥病怎麼好?”

陳如晦滿面陰鬱。

片刻後還是沒忍住,直接推開陳蟬衣的房門:“你現在是要和我作對到底了?”

被子隆起很微弱的幅度,陳蟬衣燒到三十九度,直逼四十,其實耳畔一陣嗡鳴,沒怎麼聽清陳如晦的問題。

然而她知道他爲什麼發脾氣。

她默默蜷緊被子,並不想搭理。

這樣明顯的抗拒,無話可說的態度。

陳如晦一時間氣血攻心:“行,你是非要逼我。你自己不在乎你自己的身體,無所謂,我也不會慣着你。我今天就告訴你,不管你跟我怎麼犟,你別想和他見面。”

“我平時就是對你太好,才慣得你不知天高地厚,分不清自己是誰。發燒而已,我吊着你不讓你死,你要想折磨自己,你隨意。”

陳如晦緩了緩,冷嗤道:“但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就算把自己折磨死,你這輩子,也別想見到他。”

他摔上房門離去。

林媽跟在後面,緊張措辭道:“那以後,小姐的藥…………….”

陳如晦冷道:“以後不用給她喂藥,她想跟我較勁,那就看她強硬到幾時。”

林媽垂下眼睛,抿脣無言。

陳如晦扯鬆了領口,覺得疲憊感剎那席捲,他閉了閉眼,走過大廳。

回房間休憩之前,他沉聲吩咐:“告訴所有人,以後她想搭話,別墅裏的任何人都不許理她,誰敢違背,陳家就有本事讓他混不下去。”

然而這些限令,似乎沒有任何用。

她並不講話,也不會主動詢問別墅任何人任何事。

她甚至沒有問起李瀟,就像把這個人忘了。

陳如晦不給用藥,林媽起初覺得心急。

用飯時,陳如晦無比淡定地道:“擔心什麼,我也是醫生,她死不死得了,我比誰都清楚。”

那是八月的中旬,暴雨像是下不完。

陳蟬衣的意識彷彿陷入混沌,渾渾噩噩,她總是不清醒。腦袋很疼,高燒讓她的身體變得滾燙。

沒了藥物加持,全靠免疫系統在強撐,她只要清醒,就覺得呼吸困難,頭痛欲裂。

那樣滾燙的溫度,已經把眼淚都給燒乾。

她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緋紅,是被溫度燙穿的痕跡,然而沒有人給她送藥,也就沒有任何人發現。

她在暴雨聲裏,做了很多場夢。

偶爾會夢見一些不太好的事,可夢的最多的,還是夢見李瀟。

那些和他在出租屋的潮溼歲月,彷彿一去不復返。

陳如晦履行他的計劃,並不給她送藥,也不給她喫食,他想聽她求他,想聽她的服軟,她的道歉。

他想聽她一句“我錯了”。

接着生活重回正軌,一切恢復如前。

她還是陳家這一輩最乖巧的孩子,不會讓他操心,與任何人談論起來都有面子。

可是世上的事總是事與願違。

她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屈服,折磨,痛不欲生,她甚至沒有任何聲息,微弱地隆起,寂靜無聲。

連呼吸都像是消失了,宛如死去。

陳如晦有瞬間心慌起來。

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記憶裏的女兒,總是怯懦又軟弱的,做任何事,不如他的意,通常只需要一點小小的懲罰,就足夠讓她痛哭着認錯。

可這次,她沒有任何反應。

陳如晦咬牙:“把她房間的電給我斷了。”

警衛一愣,遲疑道:“陳先生,這會不會……………”

“斷了!”

他緊緊盯着門縫,裏面的亮光陡然消失,變得一片漆黑。

陳如晦緊緊攥着手心,甚至憤怒地想,像她這麼怕黑,在一片漆黑裏呆久了,也總該低頭認錯了。

半夜別墅響起叫聲。

陳如晦冷冷盯着那扇房門。

門被狠狠猛拍兩下,裏面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叫。

林媽難過道:“我去開門讓小姐出來吧?”

陳如晦阻止她,眼底一片漠然:“讓她叫,先叫三個小時。這麼快就放出來,她怎麼會長記性?”

林媽眼眶通紅,別過頭不忍聽。

然而沒有如他的願,屋裏女孩子的聲音,只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就漸漸微弱下去。

她太累了,那種疲憊讓她連求生的慾望,都逐漸降低。

靜默無聲的半小時後,陳如晦遲疑推開女兒的房門。

屋內漆黑無光。

昏暗的暴雨夜,屋外甚至沒有月亮。

他看見她蜷縮成一團,靜靜趴在地板上,並沒有昏迷,也不是在試圖發泄情緒。

她只是很安靜地,睜着眼睛。

看向窗外。

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那一瞬間,陳如晦心裏幾乎毛骨悚然。

“月月。”

沒有迴音。

她像是聽不見了,也像是失去了心跳與呼吸,不再給他回應。

陳如晦那晚之後沒有再能睡得着。

這種感覺,太恐怖。

所有真實的反饋,都和他曾經的設想背道而馳。

她明明離他那麼的近,幾乎就在咫尺。

可是爲何他卻偏偏覺得,他用力吹一口氣,她就會消失不見了。

第二天。

她仍然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

也是這樣。

陳如晦終於受不了了,猛地扯起她胳膊,盯着她木木沒有光彩的眼睛,失控道:“你是真的想死嗎!”

陳蟬衣還是那個模樣,像是一具漂亮的,沒有生氣的空殼。

她不會講話。

陳如晦怒道:“你就爲了那種人糟蹋自己的身體?值得嗎。”

提起李瀟,她灰敗的面龐上,才終於有了絲不易察覺的表情。

“他很好,他很愛,很愛他媽媽,很愛他妹妹。”她靜靜哭道,“他不像你,他家裏人也不像你......”

陳如晦覺得在聽笑話,冷嗤:“那不還是因爲他窮。

“你怎麼能這麼,這麼傲慢。”陳蟬衣像是不認識他,“如果沒有爺爺,如果你也是和他一樣的處境,你難道能做得比他更好嗎……………”

“這個世界上有如果嗎。”陳如晦看着她,“他命賤,不會投胎,怪誰?怪我嗎?什麼人該有什麼樣的命,得認。你是被他下什麼藥了,你爲了他質問你父親,那你呢?"

“你覺得你父親噁心,你呢,就不噁心嗎?你是我女兒,高高在上的那一類裏難道沒有你?你要是也跟他一樣不會投胎,你現在能像個公主小姐似的,天天錦衣玉食嗎?”

“你的房子你的裙子你的工作,上上下下疏通關係,哪個不需要錢,哪個不需要權?可你在做什麼,居然在這裏要求我學同情,同情他這種窮人,服過刑的窮人,你不覺得你可笑嗎?”

陳蟬衣閉緊眼睛,細細的淚水順着眼尾滾落:“可是我愛他。”

“既然你連這種人都能愛上,那又爲什麼不願嫁給鄭家!”

“我不想要他。”

陳如晦發抖:“那你究竟想要什麼,鄭家家大業大,也給不了你嗎?”

她哭道:“我想要他這輩子凡事以我爲重,自始至終偏愛我疼愛我,可以嗎?”

陳如晦抿脣。

“我想要他不計較任何利益得失,只有一顆真心,可以嗎?”

“我想要他是李瀟,可以嗎?”

默了半晌,她突然笑一笑:“連你都不說話,你也知道他辦不到,對嗎?”

她悽清的模樣刺痛他。

陳如晦沉聲:“既然你說到這裏,那我不妨跟你坦白,我就是不準你嫁給他,除非我死,除非他能爬上來。

他看一眼陳蟬衣,眼裏是不加掩飾的鄙薄:“他做得到嗎。”

陳蟬衣一愣,輕輕垂下眼睫。

陳如晦摁下起伏的心緒快步離去。

走出房間,他停住腳步,還是心有餘悸:“找人盯着點。”

“明白。”

彼時凌晨五點,助理走過來拿着手機:“陳先生,找您的。”

“誰。”

“是舒家老爺子,說是小姐每週都會打電話回去,這周怎麼忘記了,發消息也不回。”

陳如晦壓低眉眼,心中無比煩躁:“這件事不能讓老爺子知道。”

然而就像是有心靈感應,天矇矇亮時,警衛打來電話,說舒老爺子已經到了鐘山別墅前。

陳如晦沉默不語。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舒羨之拄着柺杖,和殷春梅滿臉陰鬱趕到別墅,張口就道:“月月呢!”

陳如晦抿脣:“在休息。”

“我要去看看她。”

陳如晦仍舊擋在身前:“她在休息,還是不要打擾她。”

殷春梅紅着眼圈把他撥開。

陳蟬衣的房間闃寂無聲,她木木睜着眼睛,不再流淚,也沒有任何表情。

殷春梅當即便痛哭起來,她嘴裏喊着陳蟬衣小名,牀上的人沒有半點反應。

舒羨之也拄着柺杖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樣,痛心敲地:“真是造孽,真是造孽!”

殷春梅衝下樓,哭着扇了陳如晦一耳光:“你爲什麼不給她喫藥!”

陳如晦死死抿脣,並不解釋。

殷春梅怒道:“我要帶她走!”

“不行!”

老太太哭得喘不上氣:“你們陳家是無法無天了嗎?我要帶走我的外孫女,你憑什麼不讓!”

陳如晦心煩意亂,如果真的讓他們把人帶走,鬧得這麼不愉快,陳家和鄭家又要怎麼收場?

她給鄭家甩那麼大一個臉,若是不賠禮道歉,鄭容微能放的過她嗎?

其實早前,陳如晦也委婉詢問過鄭容微的意思,畢竟婚前做出這種恥辱的事,他覺得鄭容微應該會嫌惡心,不想再聯姻了。

他心裏也算鬆了口氣,照陳蟬衣的性子,是鐵定不能安生嫁人了,真鬧得天翻地覆,反而不好。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

鄭容微輕輕勾脣,笑道:“陳二伯,說的哪裏的話,我怎麼會嫌棄呢,我喜歡她還來不及。只要她能鬆口,等多久我都願意。’

陳如晦冷汗順着脊背滲出來。

這就是不打算放過的意思。

也就是在這時,陳如晦才明白,鄭容微究竟是憤怒到了何種程度。

賠禮道歉,他完全不需要。

他一定要她嫁過去,讓他慢慢調教。

嫁一個女兒,換兩家太平,長此以往相安無事,這是最沒有損傷的辦法了。

陳如晦咬牙:“我說不能就是不能,嶽丈,你們也不想警衛追到家裏去,鬧得街坊鄰居不得安生,到時候都不好看。”

舒羨之氣得發抖:“那你也得給她喫藥,喫藥啊!”

陳如晦冷道:“我怎麼管教女兒,自有我的方式,嶽丈最近身體不大好,還是不要插手我們陳家的事。”

舒老爺子喘不上氣。

“二老請回吧。”陳如晦說,“送客。”

警衛應聲,將舒羨之逼退至門外,舒羨之站在門邊破口大罵,陳如晦壓抑着緊繃的情緒,一句話沒有反駁。

突然,樓上又傳來可怖的尖叫聲。

舒羨之一愣,隨即喝道:“你非要逼死她嗎!”

這樣的尖叫,在雨中分外駭人。

階下陡然一句嘶啞的嗓音:“她怎麼了?”

舒羨之和殷春梅也看過去。

這時才發現,臺階之下,竟然還站着一個男人,眉眼刀刻般鋒利,深邃幽沉。

或許是雨勢太過磅礴,他無聲無息,幾乎讓人注意不到。

他有雙被雨打溼凜冽的眼睛,分外熟悉。

李瀟像是沒了魂魄,怔怔上前重複:“她怎麼了?”

陳如晦原本就滿腹怒氣,他在舒家人面前丟盡臉面,現在更是火上澆油,他居然還被質問。

陳如晦立即轉身低喝道:“你好有本事,她因爲什麼病的你不清楚嗎?”

李瀟抬眸:“讓我見她。

“做夢!”

陳如晦覺得可笑至極。他侮辱李瀟,辱罵他的品格,割去他一切做人的美好的品質,他看不起他的家庭,態度輕蔑傲慢。

李瀟一直沉默聽着。

最後,他只問了一句:“要怎麼樣,才肯讓我見她一面。”

這樣的問題,他曾經問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被陳如晦駁回,甚至不給任何辯駁的權利。

然而那天大雨瓢潑,陳如晦想起舒家人還在身邊看着,他那些丟失的權威與尊嚴,忽然找到重新拾起的餘地。

陳如晦冷笑,那身深灰色在昏暗雨天,顯得漠然而殘忍:“真這麼想見?”

李瀟靜靜看他。

陳如晦說:“那你就跪給我看看,我倒想知道你有多少真心。”

男人狠狠攥緊指尖,不語。

“跪啊。”

“怎麼了,不是愛麼,這麼多天裝模作樣,現在膝蓋彎不下去嗎。”

李瀟眼睫顫抖。

連舒羨之和殷春梅也愣住了,反應過來後,狠狠罵道:“你真是混賬東西!”

陳如晦滿面陰霾。

舒家從來沒有看得起他,那他還要顧及什麼臉面。

陳如晦別開眼,只看着李瀟,不耐道:“跪啊,就跪在這裏,跪滿三個小時,我答應你一個條件。'

“除了帶她走,別的都可以。”

舒羨之轉頭:“孩子,你別聽他的!”

然而天色昏茫沉寂,大雨之中,李瀟筆直的身板,一點點矮了下去。

先是腳踝彎了,再是膝蓋,最後他沉身,就連脊背也彎了下去。膝蓋骨磕到冰涼雨水橫流的地面,痛徹心扉。

褲管早已溼透,一瞬間,刺骨的冷意和痛意,就那樣順着水的痕跡,肆意沉默地鑽進了身體。

他跪着。

肩膀微微塌陷,靜默無聲。

是陳如晦愣住了。

他全然想不到李瀟真的會跪下去,眼瞳中布着掩飾不了的慌亂,和驚惶。

………………他沒有自尊的嗎。

………………他不知道丟臉的嗎。

的什麼呢,就爲見一個女人一面,值得嗎。

八月的南京,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雨痕道道拂在他的臉上,李瀟垂着眼,雨水也砸在他身上,濡溼了渾身黑色,冰涼又滑落。

他在求什麼。

夢寐以求的是什麼。

沒有人明白。

可是呢。

他曾經年少風發意氣呢,他如今男人錚錚鐵骨呢,丟在哪裏了。

雨水打在脣邊,他只覺得冷而澀。

三個小時,他在階下,他們在階上,就這樣無聲對峙沉默。

時間到的那一刻,陳如晦的聲音蒼老無力,仿若一瞬間透過雨幕,變得恍惚。

“你到底要什麼。”

他竟然這樣問。

他想,他肯跪這樣久,一定是想要更多,譬如說,帶她走,可陳如晦不會答應。

然而雨裏的那個人,卻只是怔了怔。

陳如晦看見他僵硬地,很緩慢地一點點直起脊背,他整個身體都佝僂了,變得黯淡,變得模糊。

唯有眼睛還在偶爾閃爍。

良久,李瀟直起脖頸,喑啞道:“可以給她喫藥嗎,她會受不了。”

他只有這一句而已。

滿庭院無聲靜默。

殷春梅捂住脣,陡然悲泣起來。

陳蟬衣知道自己病得很重,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不斷髮燒,反覆生病反覆折磨,原本轉低燒,持續燒了幾天,快要見好。

可是後來一番折騰,她如今高燒難退,覺得整個腦袋疼得像是要裂開。

病得越來越重,到了現在難以起身的地步。

沒有藥物,甚至沒有食物,到最後,連屋內的燈光也被殘忍撤去,她自始至終一語不發。

她沒後悔。

厭惡陳如晦的獨斷專制,也曾經恨過他的冷酷無情。

那麼多年的服從,忍讓,到最後不想再忍,親情就被一朝撕碎。

可她不知道怎樣反抗父親,唯一的方式,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了。

她睜開眼,夜半時分屋內黑漆漆,沒有陽臺的亮光,只能分辨是黑夜,卻辨不清具體時間。

陳蟬衣望着窗戶,沉默很久都沒有說話。

嗓子有點澀,她眼瞳遲緩地動了動,被子裏伸手,虛弱去夠牀頭的水杯。

然而還沒碰到,腰上就被陣力道緊緊箍住。那樣的力氣無法描摹,勒着她腰線,隔着厚實的被子,用力到全身都在抽搐。

陳蟬衣恍然一驚。

她的房間,很少人來,能睡在她身後還對她有那種情愫的,她以爲是鄭容微。

她微喘着若遊絲的氣,受了驚嚇般轉身。

黑暗中,他的眼瞳黑黢黢,斂去了光芒,她抬眸就對上他熟悉的,安靜而沉默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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