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程澈這輩子也不願意和這個人踏進“星空”。林烈的態度強硬到讓她無法拒絕,即使物是人非,有些事她依舊無法忘懷。
她與林烈的六年之約,那一天恰好期滿,那是他們原本準備結婚的日子。
她無法忘記前年冬天和高遠簽下那份合約以後,興沖沖的拿着高遠寫給她的那張支票去他的公司。公司裏還沒有下班的員工告訴她,林烈因爲過度勞累住院了。
漫天風雪根本打不到車,她幾乎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跑到醫院去的。路上還遇到z市坊間傳聞已久的飛車搶包。
當她懷揣着被那時還是解放軍的歐錦天見義勇爲奪回的包來到他的病房外,正要推門而入的手卻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那個原本過度疲勞應該躺在牀上安心靜養的人,卻把一個人壓在身下,那麼迫不及待就在醫院的病房裏、那張小小的病牀上演了場現場版的愛情動作片。甚至全情投入到壓根沒有注意到在門外有個不速之客目睹了他們開放的全過程。
她長長的手指甲嵌進肉裏,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都沒有覺得疼。她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中途退場再也看不下去了,只記得自己奔出醫院的時候,撞倒了那個時候正在正常駕駛的李子川。
去也好,自己欠他的已經還清。把那次倉皇而逃沒有說出的分手徹底說清楚,當時給自己和他一個遲到的瞭解又何妨,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和他扯上半毛錢關係。
當她到達“星空”的時候,林烈已經坐在歐錦天曾經坐過的沙發上端着咖啡,一副恭候多時的模樣。
這段時間她總是聽歐錦天和李子川談論關於聚星關於環宇的事情,雖然不懂他們之間的生意爲何不能求同存異,非要鬥個你死我活,可她下意識的覺得按照自己現在的身份和立場,更是應該果斷的和眼前這個人劃清界限。
程澈醞釀了片刻,正要開口時,就見林烈豎起手臂示意她不要開口。他笑着把茶幾上的信封朝她面前推了推。
林烈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熟悉,溫柔的聲音淡淡問,“小澈,你不用再瞞我了……其實我已經知道了,歐錦天他是個gay,他真正喜歡的人就是你的那個所謂的緋聞男友,鋼琴王子紀小白。”
她聞言一怔,捧在手裏暖手的白開水的灑在桌子上,打溼了裝着祕密的那個檔案袋。
林烈笑着點了一支菸,“小澈,你以前說過的,你希望有個小gay做閨密,可我沒有想到你會真的嫁給他……”
儘管紀小白已經明確告訴過她,歐錦天不是gay,儘管費盡周折她終於知道歐錦天是愛她的,儘管她知道歐錦天是紅貴他是特權階層媒體不能亂寫他。可是紀小白親口對她承認過他是!她知道歐錦天答應過一個人要好好照顧紀小白的,她也知道,紀小白會彈她父親爲她寫的那首《掌上明珠》絕對不是巧合!誰又能夠保證,這些照片一旦曝光出來,紀小白不會因此受到傷害?!
她的行動已經出賣了她,再怎麼故作鎮靜也掩飾不住她內心真正的恐慌。這是李子川陳雷苦心埋藏的祕密,林烈他怎麼知道?!不,重要的不是他怎麼會知道,而是他知道了會怎麼樣?他今天找自己來,如此大費周章選在這個原本不平凡的日子裏煞有其事的說這件事,也就是說,他會把這件事當成是要挾歐錦天的籌碼,當做是聚星生死存亡之際的保命符?!
在這種考驗心理素質鬥智鬥勇的關鍵時期,高雅成爲程澈心中的標準的參照模範。她想了想高雅在電視上處理突發事故的模樣,深吸一口氣問,“你想要怎麼樣?”
高雅說過,面對如山的鐵證,真相註定無法掩蓋,與其想着怎麼矢口否認怎麼抵死不承認,還不如直截了當的知道對方心裏的真實想法,迅速尋求解決方案纔是關鍵。
林烈聞言一怔,端起桌上的咖啡將飲未飲,“我想要你幸福,這是我們分開之後,我對你……”抬起頭,定定看着驚魂未定的她,“唯一的要求。”
愛一旦覆亡,那個人口中說出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語就再也無法感動你。
她不會天真到把分開兩年後他的這麼一句話當真,更不會優柔寡斷的爲了他這麼一句話內心掀起她常在小說裏寫的那種波瀾。她自然也明白他找自己來的目的,就連她都詫異自己在林烈面前的思維怎麼會這麼清晰。
臨走前,她站在林烈面前,如同海誓山盟般語氣見到,“好,我會盡全力勸他停止對聚星的惡意收購。如果勸服不了,我就會離開他,所以,也希望你能成全我最後的幸福,永遠不要把這件事講出去。”
離開的兩個月,程澈不知道多少次從那天的場景中醒了過來。那天的種種還歷歷繚繞在眼前,她再也無眠,輕輕坐了起來。
牆上掛着母親從藝時的劇照,此刻正半掩容顏眉目含笑望着她。
在陌生的地方她有很強烈的恐懼症,總也無法安然入睡。這裏是她和母親相依爲命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這裏有她練琴學戲的全部記憶。這裏本該是最讓她覺得安心的地方,現在她卻像是個舊地重遊的客人,潛意識裏不斷告訴自己,這裏只是路過的地方,縱然回憶再美,終還是要回到另外一個地方去的。
另外一個地方,她輕笑一聲,離開他究竟還能去哪裏?
也許很多年後,她會遇見歐錦天。也許,就像自己在紙書裏面放的那個結局一樣,他孑然一身,面對年華老去的自己,相逢一笑,說一聲好久不見。
沒有愛恨情仇,沒有白頭到老,這樣子對於他們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番外篇。掩飾不住的卻是自己隱隱作痛的內心,和淡淡的遺憾。
程澈再也睡不着了,正要下牀時摸到了她放在枕邊的那本帶着油墨香氣簇新的樣書。
她在銀河整整五年。寫過很多長篇中篇短篇的故事,撲街過無數次。她的書第一次正大光明擺進了新華書店,儘管已經過去好幾天,依舊控制不住百感交集的內心。
她小心翼翼的翻看了故事的結局。那種淡淡的無奈憂傷讓她原本就不愉悅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她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
“我喜歡你。”
“笨蛋,你不說我也知道的。”
“那你喜不喜歡我?”
“還說什麼喜歡啊,三十歲的我纔不需要那種曖昧的東西。”見站在對面的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拍了拍她的頭,將她攬入懷中,“是愛。”
【作者有話說:《這世界我只喜歡你》到今天終於結束了,這個故事能夠取得今天的成績,多謝大家的支持。
我寫文已經五年了。一個人寫文是件很辛苦的事。這期間我無數次撲街,無數次的棄文,無數次的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也多虧是有你們我才能一步步堅持下來走到今天遇見這文下的十萬讀者。正是因爲你們的支持,這篇文才能取得現在這樣的成績,這裏面你們的支持鼓勵與包容都是我一輩子不會忘記的。
寫作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你總是一個人去創作,你需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貧,你還要應付盜文,應付抄襲,應付掐架,應付各種各樣與寫文無關,卻又關乎寫文的事。
我一直把寫文當成我這一生最值得驕傲的事,你們看到的那些文字,全都是我的心血,那幾百萬的文字幾十個故事凝結了我青春裏最有意義的事,我一直把它當成我平凡人生中最值得誇耀的事。
我只希望有一天當我離開後,有人能夠記得我,至少不要那麼快就忘了我,偶爾到我的文下撒個嬌,說蘿莉丸大大你快回來,這就夠了。
再次感謝大家,就這樣吧。】
高雅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才確定自己沒有眼花,連忙摸起桌子上的電話撥給程澈。
“喂!”高雅迅速瀏覽着文下迅速湧出的評論,“怎麼會是雙結局,這樣子大團圓的結局太不符合你千古第一後媽的稱號了啊!”
程澈更完文天已經大亮,久違的倦意也終於襲來,屋子裏的暖氣讓她很快就沉沉睡去。她一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邊讓遲鈍的大腦慢慢消化高雅的話。她很奇怪爲什麼在這個時間段的高雅會有那個閒情去看她的更新。
“還有,你那個好像是封筆宣言一樣的作者有話說是怎麼回事啊?!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敲鑼打鼓昭告天下普天同慶嗎?!幹嘛搞得和要闊別文壇金盆洗手一樣,整個評論區的氣場實在太詭異了!”
程澈翻了個身,又打了個哈欠。她實在太困了,竭力配合着高雅的閒情不讓自己睡着,“沒什麼,這種牢騷我經常發啊。可沒過兩個星期我就忍不住跑回去發文了,因爲除了寫文我什麼都不會了,寫文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沒有讀者沒有評論我會活不下去的。”
“天吶!!!你別睡了!!!你快看啊!!!你這顆深水炸彈沒有白扔啊!!!連霸王中的霸王都給你炸出來了!!!”
高雅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整個人都變得亢奮起來,“別睡了!!!快起來合影留唸啊!!!”
程澈難得的睡意終於在高雅的高亢情緒中灰飛煙滅。她捏了捏快要裂開的額頭,遵照高雅的指示走到電腦前點開了高雅發給她的鏈接。
【3437樓說什麼傻話呢,你又不會被跨省,怎麼會離開。再說,有我在,你怎麼會是一個人。】
作爲一個銀河的老作者,她自然知道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身份的用戶。黑色是讀者,紅色是作者,而粉紅色則是網站的管理員。她曾經見過李子川的金色馬甲,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歐錦天會在她的文下留言,而且還是正裝來她的文下和她說這種看似普通卻寓意深刻的話。
歐錦天一現身,引起一場軒然大|波。不明真相的圍觀羣衆在文下開始研究歐錦天那件顏色詭異的馬甲是怎麼來的。有人在求代碼,有人在求真相,接着又有人爆出□□,說金色其實是銀河網高層的專用馬甲。一衆人合影留念,整個評論也倒向歐錦天和程澈的關係上。
她已經離開他兩個多月,這是兩個月來他第一次和她說話。隔着千山萬水,隔着電腦屏幕,隔着一堆虛擬的數據,竟感覺他就在她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是啊,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就不再是一個人了呢?
程澈笑着吸了吸鼻子,打開後臺的收益,用計算器把銀河幣折算成人民幣。連着算了三遍後再刨除要交的稅猛然發現,如果有一天林烈真的要把紀小白的過去抖出來,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錢,僱足夠多的五毛來給他刷帖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