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沼鎮內,慎獨找了一小圈終於找到了御子說的那家糖果店。
其實是一家賣各種散裝原料的店,以前慎獨小時候在農村裏也見過這種,只不過那時店裏還有賣葵花和土雞蛋的,那這裏兼賣一點散裝糖果也很正常了。
店主是個老奶奶,看慎獨在門口停留,便拿着扇子笑眯眯地介紹道,
“大蛇祭了,要不要買一點御子大人愛喫的糖果?”
沒想到,那小屁孩居然還有這種廣告的效果?
“秤一斤吧。”
慎獨點了點頭,如此說道。
而那老人點了點頭,拿鏟子舀了一把奶糖,隨後又轉身去舀另一種透明紙包裝的水果糖...
見狀,慎獨連忙制止,
“哎哎哎,我就要這種奶糖就行了!”
“哦哦,就要這種啊...你早說呀,以前御子最愛喫的就是這兩種糖了...
“你說的是哪個御子?”
“當然是上一任御子了...那個時候她大着肚子都會過來買糖,被神社裏的人看見了還會狡辯說是肚子裏的孩子愛喫...呵呵...”
“我猜也是。”
慎獨有點不敢想那小屁孩大着肚子過來買糖的場景。
總感覺渾身酥酥麻麻的,似乎是有電流通過。
不過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慎獨便也讓她秤了一點水果糖,萬一那小屁孩也愛喫呢。
拎着袋子裏的糖果,慎獨回頭走向祭壇的方向。
同時,他卻又不由自主地開始琢磨還能怎麼操作。
本質上來說,神社非要讓那小屁孩誕下子嗣也是出於鎮子裏靈異力量的缺失。
那如果自己補上這個缺口呢?
他不會把小啞巴阿磨山之子的身份說出去,那樣對小啞巴不利。
但他有三昧的受肉儀式方法,雖然只是殘缺的,不知道後續的進階之法,但有遊戲本,之後慢慢來或許會解鎖。
如果以此作爲籌碼呢,能讓神社改變主意嗎?
可這樣也還要考慮會不會引起稽查局的敵對,畢竟據朔良所說,三昧的受肉途徑是掌握在稽查局手裏的。
自己受肉也就罷了,還能隱瞞,可要是蛇沼鎮內出現大量他們不知道的三昧使徒勢必會引起調查...
到時候順藤摸瓜引起讓某些上層注意到自己,遊戲本恐怕有暴露的風險....
或者,不把這個當一勞永逸的方法,而是拿去換讓自己研究御子到底出什麼問題的時間?
“嘶……”
越想,慎獨就越煩躁,什麼時候走到祭壇附近的都不知道。
大蛇祭的祭壇就在湖邊,在很外邊就被隔離,祭壇外則是那種和神社內同款的鳥居構造的巨大木門。
祭壇內此刻只有御子一個人,整個祭祀神明的儀式也只能由她一個人完成....
哦,還有自己這個“便宜丈夫”。
御子對這個地方很熟悉,所以在和她進入祭壇後她給自己指了能從側面離開的小路。
現在,慎獨也是從這個小路悄悄返回的。
“慎獨,你回來啦!”
待得慎獨從岸邊跳上湖邊的祭壇時,裏面,正襟危坐在蒲團上似乎在準備儀式的少女便立馬高興開口。
所謂祭壇,其實像一個水榭,三面臨湖的全木製建築。
裏面一如神社內的許多建築那樣,擺放着層層疊疊的屏風,屏風間隱有燭火閃動。
而御子便坐在正中間。
“嗯...糖我買回來了。”
“太好了...”
御子高興地跑過來接過了袋子,結果看見了裏面零星的水果糖立馬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嗚啊,我不愛喫這種糖...丟掉,通通丟掉!”
"......"
這不是看你媽媽愛喫嗎,我還以爲你只是之前沒試過呢....
也罷,反正也只買了幾顆。
把裏面的水果糖挑出來丟掉後,望着裏面滿滿當當的奶糖她總算是心滿意足。
慎獨盤腿坐下,沒料到她直接坐在了慎獨的懷裏,拿出了裏面的奶糖...
“喂……”
感受到她坐在了自己的懷裏,慎獨身子一僵,出聲抗議。
“嗯?”
聞言,她回過頭來瞥了一眼慎獨。
隨後,她撅了撅嘴,輕哼一聲,把第一顆剝開糖紙的奶糖塞到了慎獨嘴裏。
嗯...
一如既往的不好喫。
但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啊!
“叮...”
御子卻渾然不覺,待在慎獨懷裏,又給自己剝了一顆糖,喫得搖頭晃腦的,讓頭上的金飾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也是此刻,慎獨纔再一次覺得她真的好小一隻。
坐在身前,她的頭頂剛好就到慎獨的下巴,慎獨感覺只要輕輕伸手就能把她揉進懷裏。
望着她的頭頂,慎獨強忍住了把下巴枕到她頭頂的衝動,說道,
“這個祭祀要弄多久?”
“沒多久啦,以往的御子們有靈異之力可能會弄久點,但我沒有,所以走走過場就好...”
“真方便...”
慎獨嘀咕了一聲,而御子也回過頭來,把剩下的一袋糖果丟給了他,
“你幫我收好,回去的時候藏好了!不能被菖蒲發現!”
“是是是...”
也就這點出息了。
慎獨接過糖果,看她蹦跳着走向前面的蒲團。
隨着她跪坐在了上面,她的氣質也陡然一變,變得正經嚴肅起來。
迎着山湖,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一旁另一樣儀器,低聲唸唸有詞起來。
那話語慎獨聽不太清,也不太感興趣。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等着她做完一切流程...
然後,一切都歸於寂靜。
四面八方,一點反應都沒有。
慎獨的眼前沒有出現直面神祕的提示,足可見她的儀式真如她所說:
只是一個過場。
“祈求神明大人,年年歲歲,保佑您的子民...”
“御子,在此叩謝...”
這樣的畫面,再配合那虔誠叩首的少女,慎獨倏忽覺得有些可憐。
“好啦……”
如此過後,她回過頭來看向慎獨,露出了微笑。
慎獨點了點頭,卻就這麼看着她。
似乎又想起了方纔她說的:
讓自己替她去外面看看...
果然,還是拿三昧的事作爲籌碼吧。
之後會如何,等之後再說。
至少...
“我們回去吧,慎獨。”
眼前的嬌小少女理了理自己的禮服,隨後抬起頭來看向慎獨。
慎獨也下意識伸出了手,不知是想攙扶她還是想牽她的手...
“好。”
下定了決心,他如此開口。
“嗯!”
望着他伸出的手,御子小臉微紅,卻也徐徐伸出了手。
剛要與之相牽...
“嗖……”
一聲輕響,她的表情卻倏忽一滯。
因爲,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脖頸上就多了一枚紅色的針頭。
“慎...”
她甚至一點抵抗之力都沒有,臉上的表情就開始變得沉重....
隨後,連慎獨的名字都沒說出口,她就身子一軟倒向了地面。
見狀,慎獨也臉色劇變,
“御子!”
他下意識想要去攙扶對方...
但霎時間,一股刺骨的寒意本能從靈魂深處爆發...
會死!
這個念頭宛如噴薄般爆發,瞬間將慎獨的大腦佔據。
“踏...”
於是,他的眼眸一縮,身體一僵,立刻停在了原地。
“嗯?”
地面之下,一道疑惑的聲音傳來。
就在慎獨的眼前,一滴位於地面磚縫隙中的水滴徐徐湧出,違反重力地向外蔓延開來。
一股慎獨從未見過的恐怖靈異力量逐漸向外蔓延,很快,整個木製祭壇內的木頭的顏色都開始變深,就像是同時被水浸潤那般。
“滴滴...”
而很快,木頭就吸不住水,開始在下方匯聚成水滴。
那滴水的聲音越來越重也越來越快,只是一瞬間,四周就宛如下雨一般,將這祭壇勾勒成了宛如水簾洞一般的情形...
慎獨一動不敢動,眼珠子飛快地掃過四面八方。
這種壓迫感,就宛如當初那天在警察局一樣。
那時,四面八方都飛速腐朽,也是給慎獨一種心頭壓着一塊巨石的感覺...
而現在...
“咕……”
而就在慎獨的面前,那一滴滴混濁的水滴逐漸匯聚之時,一個渾身上下都被包裹嚴實,頭戴一頂厚重潛水面具的男人身形逐漸凝實。
使徒?!
當看見對方的時候,慎獨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與此同時,他的眼前也出現了一道虛幻的字跡。
【你直面了怪異:???】
【你直面了怪異:???】
【你直面了怪異:???】
【再此直面該怪異,你將解鎖其更多信息】
【請注意,直面該等級怪異會有難以預料的危險,請一定小心行事】
藍色的問號,兩個綠色的問號...
這傢伙,駕馭了三隻怪異!
兩隻綠色,一隻藍色?!
這還是慎獨第一次直面一位藍色怪異的本體。
之前不論是清水法子還是蛇蛻,都不過是藍色怪異的迴響,但這回可算是讓慎獨遇到了。
和之前的白色以及綠色怪異都完全不一樣,此刻,慎獨的靈感就像是炸麥一樣,提醒着慎獨不要輕舉妄動。
只要輕輕一動,那種會觸發某種特性,然後“死”的感覺就不斷湧上心頭....
四周不斷傳來腐臭味的水幕中,那男人回頭瞥了一眼慎獨。
就算是待着面具,卻一點掩蓋不住他的訝異感,
“使徒...還是個很感覺敏銳的使徒...”
“你...是誰?”
“與你無關。”
眼前的男人深深看了一眼慎獨,隨後轉過頭去看向身後失去意識的御子,輕聲說道,
“既然剛纔你能意識到不向前而活下來了,那你就走吧....這裏,已經和你沒關係了。”
也不知是欣賞還是憐憫,眼前的人如此說道。
"1
而身後,慎獨眯了眯眼,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看向御子的目光。
他的目標是御子....
“嗯?”
感受到慎獨依舊站在身後沒有離去,名爲“土方”的B級特工第二次訝異地抬起了頭。
有些人體質很特殊,天生感官就很敏銳,能察覺到怪異的恐怖,隱約感覺到怪異的特性。
這樣的人,他在第一課裏見到過。
那是個在無數次極其危險的收容任務中存活下來的怪物。
身後的這個人似乎也有這樣的體質。
那既然如此,他不可能感受不到自己駕馭的怪異是什麼等級的。
明知如此,給了機會活命還不走?
"
如此想着,土方徐徐回頭,看向了身後一言不發的慎獨。
"
見對方的目光不斷在四周,自己的身上打量,似乎是在儘自己的一切可能汲取信息,然後思考對策...
他微微一頓,徹底回過頭來。
這樣的素質,也是個加入第二課的好苗子...
感受到對方展現出來的資格,土方沉默一秒,沒動手,反而破天荒地解釋了一句,
“我不會殺死這女孩的,不過是讓她換個地方履行她自己的命運而已...”
“...命運?”
“是啊,她不得不誕下孩子的命運。當然,首先必須對她展開一點...小小的研究。”
說着,土方扭頭看向眼前的少女,彷彿在審視一樣珍貴的物品。
一條可控的,能穩定駕馭一位A級怪異的神祕使徒...
這是一份大禮。
這還得多謝之前總部監測到的那個使徒,如果不是他引起了神祕的劇烈波動讓自己前來調查,自己還不知道這偏僻的海邊小鎮居然還藏着這樣一個寶貝....
“至於你,我很欣賞你...之後你還能上到更高的層次,能見識到更多有趣的人,爲這個世界做更多的貢獻...所以,我不想殺你,你走吧...”
聽着土方的話語,慎獨微微一愣。
他回頭一看,卻見自己的身後,通向祭壇外的水幕憑空分開,打開了安全向外的道路。
只要此刻回頭離開,他便能安然無恙。
外面,還有廣闊的世界等待着他。
"
只是,望着外面熱鬧的蛇沼鎮,思量片刻,慎獨卻還是徐徐回過頭來。
他的目光,又再一次落在了那在土方面前倒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所以,慎獨...如果之後可以的話,你離開了神社,外面的世界,可以替我去看看麼?”
當時,迎着她真摯的話語,笨拙的慎獨沒能想出任何回答。
只能討巧地,說出要給她買糖的話語。
只是此刻,再一次後知後覺地,慎獨終於想出了一個他想說的答案。
“咕嚕嚕……”
瞬間,一道黑色的淤泥向外蔓延,覆蓋住了慎獨的手腳。
還有一線生機。
就算眼前這位駕馭着B級怪異,但如果...如果能把御子帶回神社,藉助裏面蛇蛻的力量,說不定還有機會能活下來...
其實慎獨也知道,這裏離神社有一段距離,在這位使徒面前逃回神社的機會非常渺茫。
但...
不論如何,慎獨還是想試試。
“?”
感受到身後憶泥的靈異力量,那剛剛轉過頭去的土方身體又稍微一頓。
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看向慎獨,開口問道,
“給你機會了...不走?”
而慎獨深吸了一口氣,脊背已經滿是冷汗。
體內,那種“會死”的感覺如海嘯般爆發,但慎獨卻已然不想再管了。
他只是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少女,將本應該在轎子上就回應少女的回答,帶笑說出,
“身爲丈夫,哪有拋下自己的妻子就獨自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