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下課鈴徐徐響起,打了一節課瞌睡的慎獨剛要起身,身邊卻逐步圍了一位位班上的女生。
“慎獨同學,對吧?我是南宮優美,請多指教。”
“你好。”
“慎獨同學,你昨晚真的和石田老師睡在一起了嗎?”
“我倒是想,但石田老師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噗哈哈哈,你也太有趣了...你是從外面哪來的啊?城裏嗎?”
“不是,其實我早就是蛇沼鎮人了。”
“哈哈哈哈...”
慎獨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着,讓一旁坐着的瑞希不由得撇嘴道,
“嗚啊,剛下課就圍了好多人...”
裕太看着教科書,淡淡道,
“朔良剛來的時候不也是這樣...體諒一下,畢竟大家都很無聊呢。”
的確如此,蛇沼鎮本來就偏僻,再加上這裏沒有手機和網絡,大家的娛樂方式有限。
突然轉來了一位轉校生,自然是惹人關注的。
等過段時間新鮮勁過去就好了...
“......”
聞言,朔良也微微一笑。
只是餘光看着慎獨,不知爲何,她總覺得對方和自己是一類人。
看起來是在認真回答,但實際上滿是疏離的敷衍...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裏。
“咿呀...咿呀...”
此刻,走廊內,小啞巴正艱難地從踢球的男生旁穿過。
很快她就到了A班門外,從門框外探出小腦袋向門內小心翼翼地張望起來。
顯然,她是來找慎獨的。
她本身不會說話,再說了性格又很內斂,也沒什麼人緣...
所以想要找到慎獨,便只能依靠幸運的眼神對視,期盼對方能發現自己,然後自己出來什麼的。
但找了一圈,慎獨是找到了,卻發現他正被一羣好奇的女生圍着。
“咿呀...”
見狀,小啞巴張了張嘴。
不敢進去,更不敢出聲打擾。
躊躇了好久,她才無奈地打算暫時離開,打算等什麼時候他身邊沒人了再過來。
“喂,凜!”
誰知剛要轉頭,班級內卻清晰無誤地傳來了慎獨的聲音。
“唧!”
突然被喊了一聲,小啞巴下意識回頭。
於是便看見,座位上的慎獨正對着自己招手。
而因爲他突然大聲呼喊,於是他身邊圍着的人,旁邊張望的瑞希、裕太和朔良,還有無關的人...
總之總之,就是班上的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了!!
而且,他還喊的還是自己的名字?!
明明之前都是喊小啞巴的...
“咿...”
莫名地,被大家注視着,尤其是被慎獨注視着,小啞巴的小臉立馬通紅起來。
“咿...咿呀...”
就像是被欺負了一樣,她發出了這種意義不明的聲音。
“抱歉,她是來找我的。”
朔良眨了眨眼,看着慎獨總算是從那種“心不在焉”的狀態中脫身,禮貌一笑就起身朝着小啞巴走去。
“咿呀!”
看慎獨走出教室,紅着臉的小啞巴立馬縮了縮頭,跟着他一起離開了。
見狀,瑞希立馬勾起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哎...真的假的,他認識A班的清水凜哦?該不會...你看,他現在不就和對方住在一起嘛~”
裕太則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少造點謠吧,大姐。她原本就夠可憐的了,原本只和隔壁班的法子玩得好,結果現在法子還失蹤了...”
而聞言,朔良像是提取到了什麼關鍵詞一樣看向裕太,迷茫地問道,
“咱們學校裏有人失蹤了嗎?”
裕太似乎也沒料到朔良對此感興趣,只是敷衍了一句,
“嘛,之前的事了...”
“是啊是啊,隔壁班的清水法子失蹤了,聽說失蹤前特別詭異,還用腦袋撞門...”
但活潑的瑞希卻一點避諱都沒有,張口就把之前清水法子失蹤的事複述了一遍。
尤其是講到清水法子撞門的時候,還用手在桌子上敲擊,“咚咚咚”的...
“喂,不要說了...”
“有什麼嘛...”
裕太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無語地別開頭。
而聽完一切的朔良露着微笑,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咚...”
可也就是在她聽完後,她的耳邊似乎也傳來一聲輕輕的撞擊聲。
“......”
聞聲,她不動聲色地看向聲源傳來的方向。
卻見,教室外的玻璃上,隱隱出現了一點血污...
似乎是什麼帶血的東西在從外面撞擊窗戶留下的。
但是,這裏是三樓...
鳥嗎?
不對...
“哼,裕太肯定是害怕了...”
“呵呵。”
裕太捂着耳朵閉着眼睛不想聽瑞希掰扯,而朔良只是看着那血污上蘊含的靈異力量,嘴角勾起的弧度逐漸變淡,
“有意思...”
......
......
“咿呀...咿咿呀...”
“哈?”
慎獨回過頭來,看着身後微紅着臉、撅着嘴一直“咿咿呀呀”,似乎是在抗議的小啞巴,一頭霧水。
“你在說什麼呢...話說,你不是帶寫字板了嗎?”
“咿呀...”
聞言,小啞巴的小臉更紅了。
她攥着寫字板,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才能準確寫出自己現在的想法。
雖然仔細一回想起來,他明明做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就是...
就是...
“咿呀!!”
到了最後,她卻還是一個字不寫,只顧着鼓起紅撲撲的腮幫子“咿呀”。
“......”
嘰裏咕嚕說什麼呢?
慎獨無語,剛打算帶着她去個人少的地方討論正題,但卻正好撞見了辦公室出來的石田老師。
臉色微白的石田看着眼前的兩人...
慎獨就不說了,但他看見小啞巴時眼底竟也流露出了一抹嫌惡。
“喲,石田老...”
慎獨打了招呼,但他卻應都沒應,自顧自地離開了。
“...至於嗎?都是男的,睡一起怎麼了...”
慎獨小聲嘀咕了一句,而小啞巴則撅了噘嘴,舉起寫字板道,
“石田老師很討厭我。”
“應該和你沒關係吧,是我昨天...算了。他討厭你,爲什麼?”
“他是法子的姑父,但他和法子的姑姑經常吵架,法子的爸爸媽媽也很瞧不起他...所以,他不喜歡清水家,也不喜歡姓清水的我。”
“嚯...”
慎獨不是喜歡八卦的人,像那個朔良被識別爲外來者,不是紅色的他都懶得多管,點點頭便打算略過。
但突然地,他就回想起了昨晚石田被自己嚇到的時候曾經說過“把俱樂部介紹給大舅哥和嫂子”的事...
大舅哥,也就是清水法子的父母...
“...你們學校有什麼俱樂部之類的東西嗎?”
“咿呀?”
慎獨也就是隨便一問,看小啞巴不知道也就作罷了。
還是進入正題吧。
“所以,之前和野口英一關係不錯的人就在這個班裏?”
“咿呀...”
走了一段路後,望着眼前的“3-A”標牌,慎獨往裏面瞟了一眼。
和二年級差不多的氣氛,只不過面孔不一樣罷了。
不像以前他讀高中的時候,高三和高二的氛圍簡直雲泥之別。
還記得他高二的時候曾受老師委託去高三部送資料,推開高三重點班的門,他真感受到一種小說宗門裏纔有的“內門外門”的區別。
高二打打鬧鬧的,好不熱鬧。
而高三這邊...走廊內只有寥寥幾人走去廁所的,更多的都待在教室裏,趴桌子的一片,死氣沉沉的,靜得一批。
哪像這兒..
“哪個?”
慎獨搖了搖頭,收回思緒,往裏面張望的同時問了一句小啞巴。
“咿呀...”
小啞巴也從他背後探出腦袋來,她掃了一眼教室內,迅速地朝着某個人指了一下,隨後又像是怕被發現一樣立馬縮回了慎獨身後。
“叫啥名?”
“刷刷刷...”
這回更是,慎獨身後只冒出個寫字板,上面寫道,
“田辺裕”
慎獨看着那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的男生,點了點頭,隨後擼起袖子就往裏面走。
“咿呀!”
小啞巴被慎獨的直接嚇了一跳,但看慎獨往裏面走,她咬了咬牙也跟在了他的屁股後面。
“咚咚咚...”
“啊?”
“田辺前輩,醒醒...”
聽到敲桌子的聲音,田辺裕臉色蒼白地抬眸。
見是慎獨這個陌生人,他還疑惑地想問有什麼事。
但下一秒,當小啞巴探出頭來時,他立馬臉色一變,轉頭就想跑,
“我都說了,不關我事,不關我...哎呦!”
誰知他剛想跑就一把被慎獨拉住了衣領。
他也沒料到慎獨力氣這麼大,於是被一把拉回坐在了原地。
“田辺前輩,我有事想問你...”
“我之前就和小啞巴說過了,我不知道...你別問我,我真不...”
他哭喪着臉回過頭來,拿出了之前應付小啞巴的說辭。
之前小啞巴只會咿咿呀呀,舉起寫字板詢問。
對方不想說只需要挪開目光就行了,小啞巴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現在,有慎獨在...
小啞巴彷彿有人撐腰了一般在慎獨身後探出頭來,撅着嘴奶兇奶兇地開口提醒。
“咿咿呀!”
他知道!
“......”
慎獨瞥了一眼小啞巴,又看回田辺。
他實在是沒招了,只能無語地搖頭道,
“我不知道具體的,當時我沒和他們上山啊...只是英一說什麼...他在山上發現了能進去謳歌療養院的入口,說要帶法子去探險啊...”
“謳歌療養院?”
老登之前說過的那個,引得阿磨山塌方的那個療養院?
原來叫這個名字...
“是啊...我草了,家裏人一直都說那地方是禁區,誰他媽敢去啊...就英一那個蠢蛋,爲了撩妹裝得無所謂的樣子,還帶法子上山去了,聽說還帶下來了什麼東西...”
“然後呢?”
“然後就出事了啊!他倆都開始變得特別不對勁,英一不來學校,去家裏找他看他把窗簾全部拉着,一個人縮在牀底...”
田辺似乎對當時的印象特別深刻,連忙搖頭,
“後來一問才知道,他意識到出事了,就把帶下來的東西甩給了法子,自己一個人躲在家裏...”
“......”
聽到這裏,慎獨挑了挑眉,而小啞巴則氣得捏緊了粉拳。
然而還沒等她咿咿呀呀地開噴,慎獨卻捏着下巴說道,
“但按照傳聞,從禁區帶下來東西的人如果不把東西還回去不都要出事嗎?”
“是啊,聽說是這樣...所以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具體是怎麼一回事了...”
“......”
越問,慎獨的腦袋就越疼。
清水法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身上的疑問也太多了。
但是...
謳歌療養院?
慎獨捏着下巴,突然來了思緒。
別忘了,自己最開始也是在靠近禁區的地下監牢被發現的,而且牢房隔壁還有歐陽淼淼的遊戲本。
按照位置判斷,那地方很有可能也是謳歌療養院設施的一部分。
而現在,失蹤前手裏握着帶着“淼”字線索的清水法子也跟着野口英一去過疑似發現的真正的“療養院入口”...
也就是說,目前包括自己在內所有和穿越者有關的東西都是和那破療養院有關!
那十幾年前外來人開的療養院到底是幹什麼的?
爲什麼會莫名其妙被山掩蓋,掩蓋後還有必死詛咒...
爲什麼裏面又會有歐陽淼淼的東西?
“行...行了吧?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當時我也沒上山...”
“......”
望着眼前臉色微白的田辺,慎獨徐徐鬆手,回頭和小啞巴對視了一眼。
......
......
“咿咿呀...咿呀?!”
午休,慎獨和小啞巴是在天臺上喫的飯。
小啞巴帶慎獨來這裏的時候滿臉都是興奮,似乎是終於又能把她之前一直在用的“祕密基地”分享給別人了。
的確,這裏又安靜又偏僻,很適合小啞巴這種膽小的孩子。
但喫着喫着,聽慎獨說完一句話後,小啞巴瞪大了眼,就連手中的牛奶盒都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
隨後,她連忙抬起了手中的寫字板,寫道,
“你真的要上山嗎?”
“啊,只是個想法,但還是要先去找一下野口英一本人...其餘人都沒參與,也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出事的具體的位置在哪。”
慎獨咬着麪包,輕聲說道,
“現在的疑點很多,不管他們從山上帶下來的東西是不是我要找的線索,首先都要搞清楚法子的動向。”
“咿呀?”
“野口英一沒死,按理來說東西應該是還回去了,那當晚清水法子失蹤後也許就上了山。而且她的失蹤顯然和怪異有關,根據她的表現,萬一能在山上遇到對應的怪異...”
但聽完了所有,小啞巴卻撅了噘嘴,再一次寫道,
“可萬一你上山遇到危險了該怎麼辦?”
“......”
“我不想你也出事。”
“......”
慎獨眨着眼,怔怔地看着她寫字板裏的文字,又抬眸看了一眼她。
“咿呀...”
誰知,小啞巴的小臉卻倏忽一紅。
她“刷刷刷”地把寫字板上的字跡給擦掉,剛想寫其他的,身後卻傳來了開門聲。
慎獨和小啞巴回過頭來,便看見一位佝僂着腰,穿着白紅色修女服的老太太正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兩人。
“咿呀?”
“...您有什麼事?”
小啞巴怯生生地縮了縮身子,而慎獨望着對方巫女服上的“大蛇”二字,似乎是認出了來者從何而來。
“呵呵,打擾打擾...慎獨,對嗎?”
“是我。”
那老婆子呵呵一笑,望着慎獨說道,
“是這樣,御子大人有請,想要請你到神社見一面...”
“御子?”
“咿呀?”
小啞巴眨了眨眼,扭頭看向慎獨,似乎是在疑惑“你認識御子大人嗎?”
而慎獨瞥了她一眼,思索一秒後,笑着回道,
“...我可以不去嗎?”
“...當然。御子大人只是單純地想邀請你到神社做客,身爲客人,自然可以拒絕。”
“好,那勞您代我向御子大人轉告謝意和歉意,我就不去了,麻煩您了,婆婆。”
“咿呀?!”
小啞巴左看看慎獨,又看看眼前的巫女。
慎獨也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麼,不過長谷的警告卻音猶在耳:
不要向神社暴露自己和小啞巴的事。
雖然他之前也說過,這個鎮子上如果誰真的知道關於漢字的事,那就只有可能是御子。
但畢竟現在他還有其他線索,便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能不去就不去。
“那就不打擾了。”
“哪裏,麻煩您了,婆婆。”
“呵呵...”
看慎獨拒絕,那巫女老婆婆臉上的笑意一點沒變,只是躬了一身,隨後又顫顫巍巍地推門離開。
徒留天臺上的慎獨和小啞巴面面廝覷。
“咿呀?”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接着喫飯吧。”
“咿呀...”
“哎,話說,我突然發現你這飯糰裏面有肉鬆哎?我怎麼沒有...”
“咿呀?”
“嘶,我就嘗一口,看看是啥味道的...你別躲...”
“咿呀!咿呀咿呀...嗚...”
果然,就算強硬地掰下來一塊她喜歡的飯糰,她卻也還是隻會委屈巴巴地看着那突然缺了一大半的飯糰“咿呀”...
莫名地,慎獨覺得她有點可愛。
嘶...
自己怎麼會這麼想...
咀嚼着飯糰,慎獨搖了搖頭,隨後給出了銳評,
“嘛,味道一般。”
“咿呀?!”
聞言,小啞巴再也忍不住了,瞪大了眼,甚至眼角都冒出了淚水。
......
......
“拒絕了?”
大蛇神社,一間點燃着暖色蠟燭的房間內,跪坐上柔軟蒲團的嬌小少女聽完了眼前巫女的話語後,不由得張了張嘴。
“嗯,他看起來不願意過來呢,御子大人。”
“......”
御子默然一秒,卻又問道,
“他是怎麼說的?”
“沒怎麼說的,當時他在和鎮子裏清水家的小啞巴一起喫飯,聽完後就直言拒絕了...”
“和鎮子裏的小啞巴喫飯?”
聞言,御子蹙了眉。
“的確是這樣,他們看起來關係很好呢...”
聞言,御子又張了張嘴。
“關係...很好?”
而眼前的老婆婆卻只是微笑,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
“......”
沉默片刻,御子這才嘴角微僵地說道,
“...我明白了。麻煩了,菖蒲婆婆。”
“哪裏。”
說罷,御子和眼前的巫女同時行了一禮。
隨後,蒼老的巫女徐徐起身,退出了房間。
此刻,房間內便只剩下了御子一人。
“......”
她依舊跪坐在蒲團上,眼前的牆壁上,赫然掛着一張湖泊內一條大蛇遊動的畫像。
對着那畫像,御子深吸一口氣,剛打算閉眼繼續冥想。
但下一秒,她卻陡然看見了自己手裏捏着的,寫着“丈夫”二字的紫色符紙。
“......”
與那符紙對視了一秒,御子的小臉也開始一點點漲紅。
“啪!!”
下一秒,她就氣鼓鼓地一把將符紙摔在了地上。
“這個人絕對不行!嗚啊!這個人不行的...不行!嗚...”
隨後,她立馬躺在地上開始生氣地滿地打滾。
一邊打滾,還一邊瘋狂揮舞起自己的手腳,彷彿在隔空擊打不在現場的對象,
“不行不行不行!像這種人,這種人...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踏...踏...”
只是打着打着滾,她卻倏忽聽見了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於是,在地上四肢朝天的她立馬身體一僵。
下一秒,她立馬爬起來重新正襟危坐,還扶了扶自己頭上的金色頭飾。
“踏...踏...”
但門外,腳步卻只是路過,很快遠去了。
“......”
聽腳步遠去,御子輕輕鬆了一口氣。
而回過頭來,望着地面上那依舊與自己對視的紫色符紙...
她翹起了粉鼻,重重地“哼”了一聲。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