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微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外院,地面鋪着平整的青石板,積雪被清掃乾淨,堆在角落。
幾間寬敞明亮的房舍分列兩側,門窗緊閉,但顯然是處理公務的地方。
院落一角,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馬廄和停放馬車的棚子。
馬棚裏已有了一匹很是神俊的紅馬,顯然是監察司給他配的坐騎。
這裏足夠容納他那十名享有小旗待遇的手下。
穿過一道垂花門,便是內院。
這纔是真正的居所,正房三間,左右各有廂房。
雖談不上奢華,但青磚黛瓦,窗明几淨,透着一股官家特有的規整與氣派。
最令人意外的是庭院中央,竟有一個小小的荷花池。
此刻池面已結冰,覆蓋着新落的雪。
早已枯敗的荷梗在寒風中微微搖曳。
池邊,有一座掛着簾席的亭子,旁邊堆疊着造型奇崛的假山。
白雪覆於假山涼亭之上,枯荷點綴冰池之畔,雖無夏日荷香,卻自有一番冬日清冷寂寥,又隱含生機的畫意。
“這裏原是......?”江開口問道,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劉赫連忙躬身回答:“回江大人,此處院落曾是前任巡察使大人的居所,前任......嗯,卸任後便一直空置。
“指揮使大人特意吩咐,將此院撥給江大人使用,一應被褥用具都是新換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院位置清幽,又在總部核心區域,安全無虞。”
安全無虞?
這清江城,對他而言,從斬殺周文禮那一刻起,除了監察司總部內,便再無真正安全之地。
這院落,既是地位的象徵,也是風暴眼中的避風港。
“很好的地方,”江點點頭,轉身對劉赫拱手一禮,“劉大人,不知在下內子是何安排?可能接來此處?”
劉赫聞言,連忙躬身回禮,“江大人,既然是您的家眷,自然可以在此安置,這內院正房廂房俱全,足夠安頓。”
“只不過......司裏只負責提供這處公廨居所,所需僕役、婢女,廚娘等使喚人手,還需大人您自行安排,司裏的規矩如此,不負責配齊這些私用人員。”
江頷首,表示明白,這規矩符合常理。
此刻他最掛念的便是餘蕙蘭。
楊伯家那邊......也不知如何了,她知道自己今日之事,怕是嚇壞了,必須儘快將她接來。
“我明白了,既如此,我現在便去接內子過來。”江說着便要轉身往外走。
“江大人且慢!”劉赫趕緊出聲阻攔,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帶着一絲“早已料到”的瞭然。
“指揮使大人慮事周全,在您沐浴更衣時,已吩咐下去,派了司裏的車駕和人手,帶着楊總旗回了德寧坊,他們會將尊夫人接過來。”
“算算時間,想必已然動身,定會毫髮無損地將尊夫人安全護送至此處,您安心在此稍候便是。”
很顯然,監察司已將江晏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連餘蕙蘭在楊凡家中都知曉。
江腳步一頓,心頭微暖。
韓山此舉,是對他家眷的保護,防止周家下黑手。
這份心意,他領了。
“指揮使大人思慮周全,江謝過。”江鄭重地抱拳一禮。
“江大人客氣了,這是司裏應做的。”劉赫欠身回禮,隨即道,“趁尊夫人還未到,在下先帶江大人熟悉一下總部幾處要緊的地方?”
“有勞劉大人了。”江點頭。
劉赫便引着江,再次穿行在監察司總部森嚴的迴廊樓宇之間。
不同於之前的匆匆一瞥,這次是詳細認路。
“此處是功績庫。”劉赫停在一座守衛格外森嚴,大門緊閉的石砌建築前,門口站着四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守衛,皆是練肉境巔峯的好手。
“司內所有功績記錄、兌換事宜皆在此處,江大人斬殺周文禮及途中格殺兇徒的功績點,在擔任巡察使時,已被清空了......”
“不過,江大人每月不僅有二十兩銀子的月俸祿,還可得三百點功績,而且可以領取一枚體丹用作修煉之用。’
“日後江大人積攢功績後,憑巡察使令牌,可隨時入內兌換功法、兵器、丹藥、金銀等物。”
“庫內存有司內收集的諸多珍貴物品,甚至......包括一些外面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
劉赫的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一絲傲然。
江目光掃過那厚重的鐵門,心中瞭然。
功績點是他變強的關鍵資源,這功績庫就是他的寶庫。
練髒境功法......他目前急需。
“這邊是文書公房。”劉赫又指向另一處人聲略顯嘈雜的木樓,裏面是忙碌的文書吏員,卷宗堆積如山。
“各坊上報的案卷、文書,以及江大人日後簽署的各種公文指令,皆需經此處流轉、歸檔或發出。
若有查檔、調閱文書的需求,也需安排手下書吏來此辦理。”
接着,劉赫又介紹了負責內部人員傷藥配給和救治的醫署,以及總部高層議事和發佈重大命令的正堂所在。
最後,劉赫帶着江走到一處類似校場的地方,這裏有幾排營房。
“此處是總部直屬的內衛及部分待命吏員的居所和操練之地。”劉赫頓了頓,看向江晏,神色轉爲認真,“江大人,關於您可自選的十名心腹手下,享小旗待遇一事,人手也需您自行招攬。”
“司內規矩,人員調動需得原屬上官首肯,您若看中了某位同僚,無論是總部內衛、文書吏員,還是各坊監察司的監察使,小吏,只需對方本人願意,且其直屬的總旗或小旗官同意放人,便可將其異動至您名下聽用。”
“這十人的俸祿、修配給與撫卹皆按小旗標準,由總部直接發放。”
他補充道:“人選方面,您可慢慢物色,不急在一時,務必要選合用,可靠之人。”
“畢竟,他們是您手中的刀,亦是您的盾。”
江目光掃過那些營房和遠處操練的身影,心中明白。
這十個人,至關重要,是他未來行事的基礎力量。
不僅要有戰鬥力,更要心思縝密,忠誠可靠。
孫彪......算了,免得害死了他。
“明白了,多謝指點。”江再次道謝。
劉赫的介紹清晰明瞭,省了他不少摸索的時間。
兩人邊聊邊走,很快就回到了江的地方。
院內傳來一陣車馬聲和腳步聲,劉赫笑道:“江大人,想必是尊夫人到了。’
江心頭一跳,他朝劉赫點點頭,快步向院門內走去。
剛進院門,就見一輛掛着監察司燈籠的馬車停在院內,車簾掀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帶着幾分緊張和茫然,小心翼翼地探身下車。
正是餘蕙蘭。
她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小包袱,臉色有些蒼白,帶着對江的擔憂和對陌生環境的惶恐。
當她抬頭,看到站在門口,一身黑紅紋官服,氣度沉凝威嚴卻又無比熟悉的江時,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睜大,所有的緊張害怕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驚喜和安心。
“……………哥兒!”她喃喃出聲,隨即不顧一切地朝他奔來。
江晏看着向他奔來的身影,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撲入懷中的餘蕙蘭。
劉赫見狀,識趣地帶着人悄無聲息地退開,將這片天地留給了這對年輕夫妻。
江感受着懷中人微微顫抖的身體,一路搏殺積累的戾氣彷彿被這溫軟的身軀悄然化去許多,只餘下一種沉甸甸的安穩感。
他輕撫着她柔順的髮絲,低聲道:“蘭兒,我沒事。”
餘蕙蘭埋在他嶄新的玄色官服裏,“嚇死我了......坊裏都傳瘋了,說你殺了周家公子,被好多人圍殺………………………………
她抬起頭,淚眼蒙朧地看他,發現他除了衣衫換過,臉上、手上並無明顯傷痕,這才安下心來。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一個惡毒陰險的消息,在清江城內傳了開來。
其傳播速度之快,勢頭猛,遠超韓指揮使安排張貼的任命公文。
消息的核心,就是新任巡察使江並非真正的人。
並且言之鑿鑿地宣稱,江乃是祟人!
爲了讓清江城每一個聽到消息的人,知曉祟人的恐怖含義,這消息還貼心地附帶了詳細的說明。
祟人,無形無質之邪祟異類,喜食人族精血魂魄。
其最可怕之處,在於能強行佔據人的身軀。
佔據成功後,那人的一切記憶、經歷皆會被邪祟吸食吞噬,化爲己用。
此等邪祟佔據人身,便搖身一變,頂替了身份,行走於陽光之下,形貌舉止與常人無異,極難分辨。
更可怕的是,崇人非但能完美繼承被佔據軀殼的一切,其每一次更換新的軀殼,吞噬新的記憶,自身的“天賦”便會隨之疊加、累積。
前一個身軀的練武經驗,下一個身軀的血脈潛能......皆可被其掠奪融合。
故而,一個更換過數次軀殼的祟人,其展現出的天賦往往驚世駭俗,遠超同齡人族天才。
非如此,不足以解釋江區區十五歲,以練肉境初期的修爲,如何能殘殺練肉境中期且戰績彪炳的周文禮?
如何能在數十倍於己的練髒境高手的圍殺中浴血而出,甚至臨陣突破?
此等逆天表現,絕非人族少年所能爲,此乃祟人掠奪融合衆多人族天才天賦之明證!
而他殘殺周文禮,便是看重周文禮的天賦和身份。
卻因周文禮意志堅韌,江更換身軀不成,暴露了自身,憤而將其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