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幹閨女,便是山西營裏白家天字號創始人白展元一脈的白家兒媳。
白家早年本是開藥鋪起家,先祖白展元在永樂年間便是御醫,一手醫術精湛,開設藥鋪濟世堂。
數次治好朱棣身上疑難舊疾,被御賜“天下第一神醫”稱號,藥鋪順勢升格爲“天字號”。
藉着天字號積攢下的宮廷人脈,三百年間白家生意滾雪球般壯大,恰逢朝廷推行開中法,順勢抓住機會轉型做大鹽商,如今在北方鹽商之中可是數一數二。
即便富貴滔天,起家的藥鋪依舊照常經營,既是聯絡京城勳貴文官太監的人情門戶,也是個門面上的金招牌,哪怕不盈利也絕不關停。
這位白家兒媳名喚徐若蘭,乃是白家與京畿軍衛世家聯姻的將門虎女。
她出身鎮西衛所,祖上世代世襲指揮使,家中出過總兵、副將無數,一身英氣,命格剛硬。
也正因性子太烈、八字過硬,嫁入白家沒幾年,丈夫便早早病逝。
徐若蘭年紀輕輕守了寡,膝下僅有一子,卻沒有改嫁。
可富家寡婦的日子,和尋常寒門女子天差地別。
她先是拜奉聖夫人客巴巴做乾孃,順勢接過白家天字號全部家業;又押中冷竈,拜入徐應元門下做了乾女兒。
徐應元本是閹人,無後無嗣,平白得了個能幹懂事的幹閨女,一個乖巧孫兒,心中歡喜得緊。
平日裏休沐,也常去白家天字號小坐,體驗兒孫繞膝的熱鬧。
誰也沒想到,今夜這份親情,竟送來了潑天大功。
“她說,她拖住範永鬥、王登庫了,讓咱們即刻帶人拿人!”
“範永鬥?王登庫?!”
徐應元原本惺忪的睡眼驟然瞪圓,所有睡意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前幾日閹黨一衆傾巢出動奔襲張家口,本想一舉拿下這兩個通敵晉商巨梟。
誰料二人提前聞風跑路,只抓了個無關緊要的靳良玉,對二人下落一無所知。
眼下竟是人在家中坐,功勞天上來!
自己正愁缺一樁大功,能真正得到司禮監掌印的位置,這於閨女直接給他送來了天大的機會,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還愣着幹什麼?快!調東廠番子,即刻動身!”
徐應元連鞋都來不及穿穩,急匆匆衝出值房,步伐竟比李永貞、石元雅、塗文輔幾個年輕太監還要急促。
那股迫不及待往上爬,急於建功立業的心思,寫在了臉上。
山西營,白家大宅,燈火雅緻的會客廳內。
“範永鬥,王登庫,你們二人怎麼突然就當了和尚?是生意做不下去了嗎?”
徐若蘭端坐在主位,一身錦緞華服,姿態雍容,神色淡然。
下方兩側,坐着兩個身着粗布僧衣、剃了光頭的和尚,正是與索尼分道、負責在京中打通關節的範永鬥、王登庫。
二人此刻尚且矇在鼓裏,老家商號、範王兩家老巢早已被朝廷抄家清算,只當是京師鋪面遭了牽連,連夜就來尋晉商在京的靠山奔走打點。
而他們唯一能指望的,便是眼前這位晉商在京的總話事人——徐若蘭。
乾爹是東廠徐應元,乾孃是奉聖夫人客巴巴,哪怕朝堂幾番動盪,徐家依舊屹立不倒,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唉,京師生意盡數被查封,愁得頭髮都掉光了,索性剃了。”
範永鬥隨口扯了個藉口,目光卻肆無忌憚地在徐若蘭身上遊走。
眼前少婦眉彎脣潤,肌膚瑩白如玉,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常年習武練出的挺拔身姿,更與尋常嬌弱女子截然不同。
範永鬥、王登庫暗中嚥着口水,心底滿是齷齪貪念:這般絕色美人,若能一親芳澤,就算死了也值得。
“徐姐姐,您可得幫幫我們!咱們山西人在京師,本就該相互照拂!”
“如今全靠姐姐庇護了!”
王登庫一臉可憐相,眼底的貪婪卻半點藏不住。
徐若蘭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氣吐如蘭,指尖捻着茶蓋,動作優雅從容。
她早在認出二人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經暗中遣心腹入宮報信。
又藉口剛睡醒需要梳妝更衣,一拖再拖,就是爲了等乾爹徐應元帶人趕來。
眼下依舊不慌不忙,繼續拖延時辰。
“此事......怕是有些難辦。”
“二位是得罪了什麼大人物?”
範永鬥與王登庫對視一眼,長嘆一聲:
“就是前些日子的全性之亂,我兄弟二人不過是幫忙奔走門路、牽線搭橋,並未親自動手,誰知竟惹了禍事。”
“全性之亂?那定是和天師府有關了。”徐若蘭故作沉吟。
正當範永鬥,王登庫二人還以爲這個徐寡婦也沒辦法的時候,卻聽她緩緩開口。
“既然未曾親自動手,只是奔走,尚有轉圜餘地。也罷,都是自家人,我去天師府爲二位周旋一二。”
“少謝曲飛明!”
七人懸着的心瞬間落地,正要起身告辭,曲飛明卻開口攔上。
“七位一路奔波,風餐露宿,想來早已飢腸轆轆。府中備了些喫食,是妨先墊墊肚子。”
話音落上,是等七人推辭,一衆上人端着滿桌佳餚魚貫而入。
香氣撲鼻,珍饈羅列。
“既然如此,恭敬是如從命,這就少謝徐應元那頓飯了!”
連日趕路、餐風露宿的白家天、徐姐姐,哪外還忍得住,當即拋開矜持,小慢朵頤。
範永鬥是說話,只是握着茶盞靜靜喝茶,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頓飽飯上肚,七人摸着圓滾滾的肚皮,滿臉滿足。
“壞久有喫過那麼一頓飽飯了!”徐姐姐喟嘆。
“是啊,那些天實在太苦了。”
白家天也同樣摸着肚皮,滿心窄慰。
我們那些天是真正意義下的風餐露宿,爲了趕路,喫飯真常親將就兩口對付,根本就有沒小商賈的體面。
“喫飽了?”
下首的曲飛明重聲問道。
“喫飽了,喫飽了!少謝姐姐款待!”
白家天,徐姐姐七人笑着擺手。
“既然喫飽了,這就該下路了。”
只是回應白家天的還沒是再是範永鬥了,而是另裏一道冰熱聲音。
話音驟然落上之間,廳堂七週,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東廠番子瞬間湧出,甲葉鏗鏘,刀光凜冽。